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第 282 章 达利安番外 ...
-
(五)
一片漆黑。
压抑。
恐惧。
我在这片漆黑里奋力奔跑,用尽一切方法驱赶着周围如同鬼魂的东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只一眼,我就看见了那双让我魂牵梦绕的眼睛!
烟晶石般的眼睛!
红色的细碎卷发在那双眼睛上卖力的摇动,仿佛在跟我招手,在和我说,“嘿!你总算来了!”
“……弥赛亚?!”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都热了。
我们都无法置信地瞧着对方,直到我忍不住傻笑出了声,“圣光在上!”我一把握住了她的腰,任由眼角的液体滚落下去,“你苏醒了?!这是梦吗?不,这不是梦,我能感受到你的灵魂波动!”
我很想拥抱她,可直到这时,我才发觉不太对劲。
你瞧,弥赛亚威风凛凛地骑在我的胸口!
她一手死死按着我的咽喉,一手举着匕首,满眼惊疑,却终究没舍得刺下来。
她……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
没关系!
至少她醒过来了,我们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再认识一次,“……太好了……”
可迎接我的,是姑娘的一拳,那一下砸在了我的嘴角,把我的眼泪砸得四溅。
“嗷!”
“要不是知道在这儿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我都要相信你了!西贝货!”她怒气冲冲。
“可……可我就是达里安!弥赛亚,我一直在等待你苏醒,我想带你回洛丹伦,我想要你兑现你的诺言……”
“闭嘴!”那句话让她飘飞在空中的卷发都要竖起来了。
我感到她的腿在我身上挪了一下,膝盖毫不留情地顶住了我的咽喉,让我再也吐不出一个音节。
“……嗬嗬……”快,快松开,姑娘……
“你大约不知道,”她气得眯起了眼,咬起了牙,“达里安正在某个精灵村子和女孩幽会呢!”
噢,什么不认识我!
她一眼就认出我了!
而我,必须为自己辩解两句!
哪来的女孩?!
哪来的幽会?!
自从来到诺达希尔,我只与枭兽,熊怪和林精约过会!
可是,哪怕我从长矛下救下了她,她依旧不给我开口的机会,一脚把我从飞驰的车厢顶上踢了下去!
噢!
我的天!
飞扬的尘土中,我好像砸翻了好些人,被摔得头晕眼花,只能无奈地遥望着姑娘那头鲜艳的红色发丝像旌旗一样,在风中迅速远去。
嗯,那确实是弥赛亚……我的姑娘……
说起来,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等等,我为什么会从车厢上面被踢下来?!哪来的马车?!哪来的这样宽阔的路面?!
谁把那辆马车驾驶得横冲直撞?!他是不是要飞到天上去?!
这些带着金色面具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幸好,那些人只是捡起了自己镶嵌着宝石的巨大方盾与长矛,无声地追向了马车。
混在他们之中,我才发觉这些士兵格外高大。作为人类,我已经够高够强壮了,可是,他们比我还要高出大半个头,只有精灵或是苔藓人才有那种体型。
他们的金色面具上有两颗如同眼睛的红色宝石,胸甲沉重而华丽,甚至还压印着枫叶形状的花纹。
这是……高等精灵?
下意识的,我放眼望了出去,目所能及之处,那些尖顶的建筑,流水的喷泉,甚至路边残存的长椅都是金光闪闪的,红色与绿色的宝石镶嵌其中,被月光一照,就像一片闪烁的星星。
很远处,在这条狼藉的街道尽头,我还能依稀看见一座宫殿的圆顶,它格外的金碧辉煌,钻石的光辉仿佛照亮了那片夜空。
这是很典型的高等精灵风格的城池,对不对?
我为什么会在一个高等精灵的城池里?
弥赛亚又为什么会在一个高等精灵的城池里?!还被追捕?!
太不对劲了!
我扔掉了手里那根沉重的精金长矛,一再加快脚步。
我并没有穿着士兵身上那沉重的铠甲,我奔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阵风。
但是,我还差晚了一步。
远远的,我看见姑娘的马车仿佛撞到了什么,真的临空飞起来了,而那个红色的身影也被抛上了半空!那一刻,我的心跳都差点儿停住!
幸好,我还有圣光仆从,“克雷斯!”
那个由纯粹圣光组成的人影从天而降,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我的姑娘,顺手还捞住她身边另一个无助翻飞地身影。
我敏锐地发觉,在这个地方,魔法似乎会变得更加狂暴。
审判魔法就如同惊雷一样,劈翻了包围住我的所有士兵,不仅如此,高温甚至还点燃了沙石,火焰蜿蜒而行,又点燃了一旁的树林,升起了一座烈烈火墙!
噢!我有点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
我的姑娘终于拥抱了我,她的眼泪让我……有点沾沾自喜。
不过,她也告诉我,这儿不是现实,而是一位暗夜精灵的噩梦。
噢,我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幻影,一切都好。
圣光果然在冥冥之中指引着我的道路。
感谢圣光!
火墙燃起的快,熄灭的也快。
这个噩梦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品尝重逢的喜悦,那些被烧焦的断肢残臂居然在我的眼前开始蠕动,拼接,重新站起。
多么邪恶啊!这确实是噩梦里才有的画面!
*
我们被士兵们追得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慌不择路中,我想起了不久前看见的那扇大门。
那是道路尽头通往王宫的大门,金线雕琢的巨大门板是洞开着的,前面堵着层层叠叠的士兵,但那些沉重的铁靴似乎一步也无法踏足进去。
面对这样多的敌人,我不由地想起了芙洛雅女士投掷月刃的模样。
我要给我的姑娘露一手!
我夺到了一面巨大的盾牌,硬橡木与铜边让它沉重无比。
“无上的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我轻声祈祷着,感受着灼热的圣光从我的手掌涌出,注入了那面盾牌的每一条边线,紧接着,我咬紧牙关,以自己的右脚为圆心,狠狠地转了几圈,下一秒,将它甩了出去,“喝啊---!!!!”
盾牌带着可怕的风声,飞溅着如同熔岩的圣火,在那些士兵中盘旋起来。
沉重的力量砸毁了他们胸口的铠甲,炙热的火焰又钻了进去,把他们烧成了火炬!
果然有用!
士兵的列队出现了缺口!
“走!弥赛亚!”我一面用盾牌挡住接踵而至的长矛,一面大喊,“克雷斯!就算死也要保护好她!”
*
太多了。
而且,这些士兵杀不死!
哪怕只剩一只手,一条腿,他们也会顽强地重新拼接自己,再次举着长矛扑过来。
我一面抵挡,一面后退,“别停下!继续向前!”
弥赛亚!弥赛亚!快些跑!快些跑进那扇门!
近了。
更近了!
我们离那白色玉石的门框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只要干掉拦路的那几个就足够了!
可就在那时,我听见了让我不安的声音。
咚咚咚---
我们面前的士兵纷纷扔掉了手里的盾牌,开始一齐顿击长矛。
咚咚咚---
蓦然回头,我发觉身后的追兵已经分做两路,把我们围在了正中,黑色的暗影丝线在他们起伏的矛尖窜动,转眼,就要把我们完全合围住!
冰冷的风从脚底窜了起来。
我眯起了眼睛……隔着阵阵硝烟,仔细地看着那些黑色丝线。
那是某种诅咒?
“不能让这个魔法完成!”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了弥赛亚的惊叫。
暗影丝线……能有多危险?
可下一秒,我就惊骇地发现它扫过一名士兵肩头的时候,居然将他那金灿灿的肩甲给削断了!
那哪里是诅咒的丝线!那分明是时空的裂缝啊!我们所在的地方就要被切割,扔进时空裂隙里了!
“喝啊--”什么都来不及想,我一跃而起,将手里残破的盾牌再次甩了出去!旋转的绞肉机再次将士兵的队列撕出了裂口!
“走!”我大喝一声,与弥赛亚架起了无法动弹的艾伦兄弟,一齐奔向了大门。
短短的几个呼吸时间,那扇门已经触手可及!
可那几名士兵比我们更快,他身披铠甲,无声地阻挡在我们面前。
见鬼的!
我一把拔起了身旁那根长矛。
“无上的圣光啊!请降下风暴!灭除邪恶!”
刹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龙卷风从天而降!它轰隆隆的把我围住,又轰隆隆的朝四面扩张领土!
那仿佛能够融化铁水的风一接触到那些士兵,就把他们点燃了!
灼烧的疼痛让他们横冲直撞,却怎么也扑灭不了身上的火焰!
张牙舞爪的龙卷风并不满足,它还在呼啸,还在壮大,它抛出一团又一团可怕的火球,似乎不烧尽一切绝不罢休!
这是横渡无尽之海时,我的父亲教授给我的新魔法,神圣风暴。
当时,他说这个魔法并不完全,单靠圣光的灼热与风刃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可是,在噩梦里,它居然这样狰狞,这样残暴!
就在那时,我忽然觉察到了不对劲。
我发觉自己的魔法无法停止下来了!
我用发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带,那颗用来控制魔力的黄水晶明明镶嵌在上面,但是,我就是无法停住自己倾泻而出的魔力!
怎么回事?!
怎么办?!
一旦彻底失控,我也会在这狂暴的风暴里烧成灰烬!
是我的姑娘踏着烈火闯进来,拯救了我的性命。她的膝盖撞在了我的后腰上,让我疯狂旋转的魔力核心安静了下去。
风暴渐渐停息。
那些无声地守卫们又开始在焦土的那一头聚集,前行过来。
可我的姑娘已经架着我踏入了大门。
咚--
我一头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就像刚才被方盾砸过去的士兵一样,又被弹了回来!
我吃力地撑起身体,错愕地拍着那无形的壁障,终于意识到,我也进不了这扇门!
可我已经站不起了,更无法从那么多士兵的围捕下逃脱。
但这一次,至少我保护住了我的姑娘。
“别出来。”我跪在那一地滚烫的石子里,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如果你死了……”
她在哭泣。
为我哭泣。
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和我梦中的那双眼睛重合在了一起。
那么美丽。
那么熟悉。
我忍不住低头吻了她。
“别怕,”我将狼藉一片的额头抵在了她的额间,“只要你闭上眼睛,弥赛亚……”
噗--
锋锐的利器从我的后背扎入了身体。
一根,又一根,最后一根贯穿了我的心口。
剧痛在我的神经上尖叫,可是,我绝不能放开手,绝不能让这个冲动的傻姑娘现在冲出来!
别哭……弥赛亚……这只是个噩梦……梦醒了……我还可以……还可以……
一片漆黑。
(六)
绿风峡谷依旧昏暗,潮湿。
可是,今天,我总觉得我能在高高的无穷无尽的叶片间看见明亮的阳光。
我确实做了个好梦,我梦见了自己的姑娘,她为我心碎。
圣光作证,我不想看见她心碎的样子,可是,她为我流泪的双眼却叫人不自觉地得意洋洋。
而且,我还吻了她,她的嘴唇温暖而甜蜜。
我摸着自己的嘴角,期待着回到崔兰希尔的日子。
我要去见她!
我还想亲吻她!
可是,婕拉女士并没有给我传信,她……或许……应该还躺在恢复之室里……
但她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你瞧,她在梦里身手上那样娇健,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圣光眷顾的强壮的人类小骑士,你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啊。”奥瑞莉娅女士催使着自己的白虎走到了我身旁,笑意盈盈。
我踩着湿漉漉的水坑,忍不住弯着嘴角,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奇怪的很,芙洛雅好像也心情很好。”她抖着缰绳,凑到了我耳边,“你们……该不会……”
我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奥瑞莉娅女士却大笑起来,“没准,你现在这副样子正好入了她的眼呢?”
我惊恐地吸了口气,下意识地瞟向了最前面的芙洛雅队长。
那位骑在白虎背上的女士好像觉察到了什么,立刻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我瞧见她缓缓咧开了嘴角,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毛骨悚然。
而且,这一路,她不止回头瞧了我一次,每一次,她脸上的笑容就更诡异一分。
最后,连诺依曼副队长都不愿与我同行了,“小伙子,你是不是招惹她了?”
“我发誓,我没有!”
“我去侦查一下前面,”他几步离开了我身旁,“你自己想想原因!”
*
休憩的时候,我飞一般的逃进了树林,找到了一条淙淙歌唱的小溪。
借着肩头那只小精灵的微弱光芒,我瞧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呃,我好像瞧不见自己的模样了,浓密的胡须把我的脸完全遮住了。
我记得,在崔兰希尔的时候,在刚开始巡逻的时候,芙洛雅女士很少拿正眼瞧我,难道……她痴迷于胡子吗?
这个想法让我立刻拔出了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细细地把脸全部刮干净了。
想了想,我又松开了发带,削短了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我总不能让弥赛亚认不出我,对不对?
……如果姑娘苏醒过来,她一定非常虚弱,我还需要洗干净自己的双手,才能在抱起她的时候不弄脏她的裙子。
噢,我也不能让自己臭烘烘的,不然,她肯定要对我皱眉头,而一旦这只小猫恼怒地龇起牙来……她准会骑在我的胸口,给我的嘴角来一拳!
*
我觉得自己大约是猜对了!
因为,自从我把自己弄干净之后,芙洛雅队长那诡异的笑容收敛了很多。
我大方地与诺依曼副队长分享了这个经验,脸庞刚毅的副队长摸着自己下巴上编好的胡须,陷入了沉思。
*
绿风峡谷的清理行动似乎变得轻松了起来。
林精不再那么难缠,瘤背熊怪不再恶臭,甚至那些凶猛的枭兽似乎都变得毛茸茸的可爱起来。
我们在绿风峡谷深处还找到了一窝小劣魔,对,就是那种有着土黄色皮肤和尖锐鼻子的怪物,可当我看见他们那湿漉漉的黑眼睛的一刻,我居然冒出了收养一只的荒唐想法。因此,我还差点被它们的火球烧掉眉毛。
芙洛雅队长对着我大骂一通,神色极为严厉,措辞极为嘲讽,说实话,一开始,自尊心让我极为愤怒,但我并没有反驳,那确实是我的错。
可沉默着沉默着,我的心就飞走了。
(七)
绿风峡谷的危机可不止于泛滥的野兽与魔法生物,还有噩梦腐蚀。
或许,你也在达拉然那无穷无尽的书架上,读到过这样东西,那些厚厚的书只会说,它来自于翡翠梦境,可以通过一些魔法通道影响现实。它会像最恐怖的瘟疫一样,让大片的树木枯死,让大批的生灵发疯。
那些描述过于笼统与遥远,因为,我对噩梦腐蚀的第一个印象,是那股浓郁的带着酸味的恶臭,仿佛是有什么尸体在另一具尸体的胃袋里发酵了十几天。
其实,在崔兰希尔附近,我也隐约闻到过这种味道。
但是,在这里,绿风峡谷深处,这股味道极为刺鼻,一嗅之下,我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是噩梦腐蚀的味道,前面的树林出问题了。”芙洛雅队长那血色波浪般的面纹皱在了一起,她从躁动的白虎背上跳了下去,拍着它的脑袋安抚它,“迪兰妮雅,把刚才装好的月亮井井水分发下去。”
“是!芙洛雅队长!”迪兰妮雅小姐从后面跟了上来,“拿着这个,圣光的眷顾者。”她塞给了我一个水晶瓶,里面的液体散发着皎白的光芒,“把它放在鼻子前,艾露恩女神的力量会为你屏蔽开噩梦的毒障。”
“感谢您。”我后退了一步,朝她点头致意。
月亮井井水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刚才,在那湿漉漉的井台上,我就已经领教过了这股扑面的魔法力量,它驱散了我连日来的疲惫,甚至让我腰腹上的伤口都在隐隐发痒。
而现在,这股魔力让我发胀的脑袋好受了许多。
我凝视着那并不明亮的火把,竭力找回了视野的焦点。
*
道路一弯,我便清楚地看见了前方那片枯萎的树林。
那片树林没有树叶,只有枯枝,一条条藤蔓就像干涸的蛇皮一样,卡在树干上。
那儿也没有任何一只小精灵,没有它们的嘻嘻笑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就仿佛是一个虚无的死亡空洞。
呼--
似乎有阴冷的风从树林里刮出来,顿时,臭味更浓了。
我只觉得自己的眉梢在不停地抽搐,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与噩梦腐蚀相比,我那副散发着各种怪味的手套简直太芬芳了。
“圣光眷顾的英俊的骑士,你跟在最后面,千万别乱碰任何东西,”奥瑞莉娅女士警告我道,“噩梦腐蚀可不止能腐蚀植物,也能毒死生灵,吞噬灵魂。”她从白虎背上跳了下来,举起散发出皎白光芒的权杖,率先走进了那片树林里。
*
天呐……
离近了,我才发现那些枯死的树干上长满了“霉斑”,恶臭就是从那东西里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
*
四周太安静了。
“麋鹿树林不大,”诺依曼副队长凑在我身旁,借着火光,仔细地辨认了着地图,“奥瑞莉娅,往前二十步,就是树林中心了。”
“好,”奥瑞莉娅女士一面前行,一面开始翻动自己的行囊,“你们清理一下周围,我将把法阵绘制在那里。”
沙--
就在那时,我听见了一个诡异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枯枝上蠕动。
一时间,我们都忍不住停滞了自己手里的动作,警惕地望向了昏暗的四周。
沙--
那东西好像靠近过来了,可是,它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法锁定方向。
我们下意识地靠拢起来。
沙沙沙--
突然之间,整个树林似乎活过来了。
枯枝摇晃了起来。
藤蔓摇晃了起来。
荆棘摇晃了起来。
“警戒!”走在侧翼的芙洛雅队长立刻从背上取下了双刃,诺依曼队长也谨慎地提起了沉重的盾牌。
他们那散发着乳白光芒的眼睛在四处扫射。
“出现在这种地方……会不会是萨特?!”诺依曼副队长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些音节。
“呵,我会剥了他的皮!”芙洛雅队长咬着牙回答。
沙沙沙--
我也竖起了耳朵,蓦然回头,将腰间的匕首投掷了出去!
我不算是个好射手,所以,那一下我并没有打中那个东西,但是,我的火把已经追逐到了它的身影!
那是……那是一团纯黑的软泥怪?
不,那不是软泥怪。
它不止有尖牙,有裙边,它身上还散发着极冷又似极热的暗影之风……那赫然是一个暗影魔法生物!
沙沙沙沙---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个长得千奇百怪的暗影魔法生物从黑暗里探出头来,它们扭动着蛇一般的身躯,或是伸直蜘蛛般的长腿,或是开合着火蚁般的口器,把我们围得严严实实!
“噩梦怪物?!”
“这里有黑门!”奥瑞莉娅女士与芙洛雅队长一齐发出了几近变形的惊呼,“先把门找出来!不然没完没了!”
我并不知道黑门是什么,但是,在这昏黑的树林里,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寻找东西。
我一把将火把塞进了迪兰妮雅小姐的手中,下一秒,砰地将右掌按进了潮湿冰冷的泥水里,“无上的圣光啊!我向你祈祷!我愿将我的力量奉献于这污浊的大地,净化一切邪恶!”
呼--
灼热从我的掌心传导而出,刹那,便在地上燃起了熊熊圣火,将泥水烤的滋滋直响!
夺目的光线也随着炙热的火焰扩散开,把周围照得透亮!
很明显,圣光就是暗影魔法生物的克星,那些怪物们被惊得倏然向后退去,完全不敢让圣火触碰一丝一毫!
一切都是黑白分明的。
“在那边!”迪兰妮雅小姐忽然大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在那棵枯树后面,我看见一扇漆黑的门,门框上有流萤一般的光在飞舞。
黑色的怪物不停地从里面爬出来,落在门下,在那儿堆了厚厚一层。
它们似乎也被圣光惊醒了,时而爬动,时而跳跃,扭成了几股如蛇般的队列。
“诺依曼!吉尔尼亚!你们把周围这群怪物吸引走!”芙洛雅队长紧握着月刃,微微屈起了膝盖,“小男孩,你跟着我,我们把门那边的怪物带走,记住,别让它们碰到你!”她凝重的语气让我沉下了双眼,用力点了点头。
“奥瑞莉娅,你带着迪兰妮娅……”
“我知道该怎么做!”
“圣光的眷顾者,”不期,迪兰妮雅小姐握住了我的手腕,并在我拒绝之前,将两枚水晶瓶放在了我的手心,“这是治疗药水,如果……”
“来了!”没有等她说完,诺依曼副队长已经踏前了一步。
一瞬间,他骨骼咯咯作响,肩头手臂的肌肉也鼓胀了起来,让他的皮肤存存皲裂!
血一般的雾气缭绕在那名老兵身周,弥漫着甜腥的味道!
只听见他怒吼一声,宛若粗了两圈的手腕轻易地提起那块沉重的精金盾牌,恶狠狠地扇向了迎面跃来的怪物们!
砰--
黑色的恶臭的汁液在铁板的那一头四溅!但是,下一秒,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喝啊!!!!”他瞪起发光的双眼,顶着那些咯吱咯吱嚼着铁板花纹的怪物们朝前冲锋,直到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喝啊!啊!!!!”诺依曼队长愤怒地仰天咆哮,抡起挂满噩梦怪物的盾牌便往地上砸去!
砰砰砰--
泥水,黑液,沙石就像夏日的冰雹一样飞溅!
可冰雹后面,还有更多!
那一刻,他高高跃起,铁靴再次落地时,大地似乎震荡了一下!
轰!!
几乎在同一时刻,如同惊雷的电光在他的靴子下面亮了起来,将周围十步之内的所有怪物都电得僵直不已!
高束发丝的女士如同鬼魅一样踏着他的肩膀,翻到了盾牌的那一边。
她挥动着银白的月刃,交错的刃光将那些无法动弹的怪物统统切成了碎末!
终于,他们在包围圈上犁出了一道缺口!
芙洛雅队长侧身躲过了那一滴碎如露珠的暗影能量,下一秒,踏着炙热的大地朝前飞逝而去,沉重而急促的脚步让树林都在瑟瑟发抖,“小男孩!走!”
*
“圣光啊,请审判我面前的敌人!”从天而降的圣光利剑在黑门边炸开,蠢蠢欲动的噩梦怪物立刻让出了一大块空地,可接着,它们又像闻到了血味的水蛭,朝我的方向扑来。
那一大片仿若蠕虫的身体让我汗毛倒竖,转身便逃向了那一棵棵枯萎的树!
沙沙沙沙--
催命的声响如同雨点一般由远而近,转眼,就要舔舐到我的靴底!
“往前跑!不要停!”芙洛雅女士在我身后大吼,眼角余光告诉我,她已经甩出了两把月刃,其中一把cha入了追击我的怪物队列中,利刃划出的巨大的新月轨迹将那儿的怪物们拦腰切断!
另一把则绕着黑门盘旋,可是,门里面涌出来的怪物永远比她杀死的更多!
被激怒的怪物们纷纷掉头,扑向了那位女士。
她不得不绕着黑门打转,小心地远离每一只对她心怀杀意的怪物!
*
引开噩梦怪物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却非常耗费体力。
我一直认为自己身手敏捷,但是,与这些稀奇古怪的噩梦怪物比起来,我奔跑的速度确实要慢上许多。
这导致我不时地需要停下脚步,用圣火或是长剑逼开那些快要跳到我脊背上的死神。
“这是塔林的姐妹!”奔到黑门下的迪兰妮雅小姐惊呼起来,她与奥瑞莉娅女士似乎在门边找到了什么,“艾薇!艾薇!”
“快让那头鹿醒来!”芙洛雅女士在树林的那一头大喊。
“让我来!暗影之主啊,赐予她灵魂疼痛!”是奥瑞莉娅女士的咒文让黑门旁响起了一声痛呼,紧接着,那扇门徐徐变小,消失不见。
当我用沾满恶臭的长剑将最后一只噩梦怪物钉在泥水里后,我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跪倒在地,无法动弹了。
*
艾薇小姐是一位长着小鹿角与小鹿身体的姑娘,她是半神塞纳留斯的孩子。
她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噩梦之王萨维斯回来了,就是那个坏家伙腐蚀了我的树林,还把我扔进了噩梦!”小鹿姑娘委屈地用鹿角轻擦着那些枯萎的树干,“艾露恩呐,我要怎样才能让小草再发芽,让那些小动物们回来。”
(八)
绿风峡谷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崔兰希尔的消息就先传过来了。
崔兰希尔出事了。
据说,一场规模宏大的噩梦腐蚀降临在那里。
据说,午夜时分,熟睡的人们身旁立起了无数的黑门,里面涌出的噩梦怪物几乎堆满了街区。
据说,有很多人丢了命。
当我们回到绿风村,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提到了咽喉里,幸好,讯息最后提到了恢复之室并没有受到波及。
“我必须留守在绿风村,苔藓人要过来了,这里需要一名圣光牧师,”当我翻上鞍具时,一脸凝重的奥瑞莉娅女士握住了我的缰绳,“帮帮我们,圣光眷顾的骑士!”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向圣光发誓。”
暗影精灵们是我的战友,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恩人。
*
第四天,白虎载着我们冲进了满地狼藉的崔兰希尔,这座原本热闹的小镇现在空无一人。
我们冲过了潮湿狭窄的街道,冲过了水汽腾腾的吊桥,赶到了那座散发着满月光辉的月亮井旁。
数百名暗夜精灵聚集在那儿,他们眉头紧锁,沉默无言。
“莫格莱尼小少爷!”我听见一个嘶哑的在喊我。
“阿加曼德?”我跳下虎背,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瞧,一向安静从容的他为什么一脸惊慌失措?!
而他,告诉了我一个让我也惊慌失措的消息。
弥赛亚不见了。
她怎么会不见?!她不是在恢复之室里吗?!
*
在帐篷里,我第一次看见了寄存着弥赛亚灵魂的小精灵。
她静静地趴在一团衣服里,哪怕银林夫人的圣光一次次的掠过她的头顶,她也一动也不动。
“天呐!弥赛亚!”我小心地捧起了她,可那团暗淡的光一点儿回应也没有,“圣光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脸憔悴的阿加曼德告诉我,那个夜晚其实很寻常,可是,第二天清晨,他就发现弥赛亚不见了。
他寻找了两三天,才发现姑娘寄存的小精灵安安静静地趴在帐篷里,怎么也叫不醒。
“特纳隆大人说,她的灵魂不见了!”阿加曼德的嗓音在发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头脑有些发晕,灵魂怎么会不见?!
“所有的小精灵都一个样子,也许这个……”
“这就是她,我认得出来!”
“那就去找她!”
“圣光的眷顾者!”一旁的暗夜精灵珊达小姐拦住了我,“我们翻遍了崔兰希尔,她不在那儿,特纳隆大人说,她应该陷在梦里了!”
“那我……”我忽然停住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怎样去梦里找我的姑娘,这个认知让我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了,“我必须……必须……”
“我们的人去找她了,特纳隆大人也在找,但是……”暗夜精灵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冰凉的手指在发抖,“但是……先请你帮帮我们,帮帮他们……”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这座只点着一盏魔法灯的帐篷里躺着那么多昏睡的人。
有大人,有孩子,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浮现着诡异的黑色花纹,那些花纹就像是活着的蛆虫一样他们的皮肤里蠕动。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位右腿肿的发白的大块头,似乎那些花纹随意在戳一下,他的腿就要炸开!
他们一直都在呻吟……或是惨叫……
“噩梦腐蚀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灵魂,别让他们都回到艾露恩的怀抱!”
*
汗水的呕臭与噩梦腐蚀的酸臭纠缠着一起,一下一下地扎着我的太阳穴。
沿着他们身下的细细魔纹,我望向了帐篷中心的六芒星魔法阵。
“……无上的圣光啊……”坐在魔法阵中央的银林夫人轻轻的诵着咒文,她已经哑得快要无法发声,佝偻下去的身体仿佛随时要倒在一地凌乱的水晶瓶中。
圣光啊……这才是噩梦腐蚀……对吗……
“帮帮我的族人!圣光的眷顾者!银林夫人撑不住了!”那一刻,珊达小姐的声音哽咽了。
*
当那封讯息传到绿风村的时候,特纳隆大人特地提到了我,我以为他们只是需要一位牧师来治疗寻常的伤口,从未想过自己将会成为驱除噩梦腐蚀的核心。
*
我把银林夫人抱到了一旁,自己坐进了嗡嗡低鸣的六芒星法阵的中心节点里。
嗡--
一瞬间,法阵周围缓缓闪烁的魔纹猛然亮了一下。那如同血管的魔纹已然捕获了我的魔力丝线,开始从我的身体里汩汩抽出金色的魔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也许就像是在被吸血,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让我心跳翻倍,全身冒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莫格莱尼小少爷!”
“圣光的眷顾者!”
帐篷里还算清醒的两个人惊呼了起来,被我抬手制止,“我没事。但是,”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弥赛亚,我咬住了牙,“找回她。”
暗夜精灵小姐抿起嘴唇,随后,郑重地对我点了一下头,“我们会掘地三尺。”
*
我心焦如焚。
可除了祈祷,我什么也做不了。
几天了?
四天?
还是五天?
在这永恒的拂晓之地,在这被土黄色静默结界封存的帐篷里,时间似乎已经难以被捕捉。
“圣光的眷顾者,”不期,一袭白袍半跪在了我身前,一枚水晶瓶凑到了我嘴边,“喝一些吧。”
我很想自己来,可是,我一直在被抽取魔力,这让我整个人都虚脱的厉害,觉得自己的胳膊简直有千钧沉。
我只能垂着头,盯着自己发梢那一滴欲落的汗珠,“……感谢你……珊达小姐……”
“……请再坚持一下,泰……泰兰德殿下就要到了……”她哭了出来,眼泪与地上的空瓶洒在了一起。
就在那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透过有些重影的双眼,我瞥见了一个瘦高的身影,半截右耳在若有似无的魔法气流里颤动不止。
“……艾伦……”
“达利安兄弟!”他跌跌撞撞的跪坐在了我身旁,脸色惨白,“……艾露恩呐……是我把她塞进小精灵里的……我以为……我以为我是在报答她……”
我疲惫地吐了口气,却还是咬紧牙,请求他,“……去找她……”
“……我向月光发誓,我一定会找回她……我也向艾露恩发誓,我也会不计性命地报答……报答你为我的族人所做的一切!”
*
被噩梦腐蚀的人越来越多了,法阵嗡嗡的蜂鸣声也越加刺耳。
我常常陷入昏睡,又会在下一秒惊醒过来,然后,出一身淋漓大汗。
黑与白。
冷与热。
浑浑噩噩。
如同潜入深海。
如同升入天空。
直到有一天,我发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无垠的虚空里,层层金色的魔法丝线透出了我的皮肤,在若有似无的虚空之风里摇摆。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我的灵魂已经离开了桎梏,却又无法走远,我感受不到被抽空的疲惫,却又觉得自己虚弱无比!
四周只有冷,和圣光的暖。
四周只有黑,和圣光的亮。
这是哪里?!
我死去了吗?!
不,我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我惊骇地看着四面八方,手忙脚乱地操控起那些魔法丝线,向周围照去。
可漆黑背后,只有漆黑。虚无背后,也只有虚无。
我必须看远一些!
如果我用圣火点亮这里,我能看到多远?
不,重要的是我能尝试几次?!
我应该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右臂的那一根魔力丝线上,这样,我或许能看到十步之外的空间!
可是,一如既往,我很难控制住自己的魔力。
我明明知道那根丝线在哪里,但我怎么也无法将力量准确地灌注进去!每当我想要伸直魔力丝线,我总能看见胸口,肩膀,小臂上所有的丝线都一起被拉直,本应该如同溪水流出的力量,就如同海啸一般蜂拥而出!
一时间,我的灵魂似乎都震颤了起来。
我立刻停止了尝试,但下一秒,我摩挲着腰带上那颗用来控制魔力的黄水晶,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有机会摆脱它了。
我在这里,可以看见魔力的走向!
只要我一次次尝试,那么……那么,我终将可以完美地控制自己的魔力!
终有一天,我将可以完美地施展那些复杂精微魔法操控!
我会成为父亲的骄傲,洛丹伦的利刃!
我也终将使得自己的姑娘眼中充满爱慕!
在这之前,我必须……我一定可以让一切都好起来!
我是圣光的眷顾者!
让我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
咔嚓--
是一声脆响惊扰了我,似乎有一个空瓶忽然被踩碎了。
“达利安兄弟!”有一双又热又潮的手用力摇着我的肩膀,“醒醒!达利安!”
艾伦?
我好像在刹那之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沉重,疲惫,甚至无法眨动双眼。
“我找到红头发了!我找到弥赛亚了!”他的嗓音无比嘶哑,却又无比欣喜,他在忍不住地笑。
那个消息让我觉得眼前的灯火都明亮了许多,我用力地吸了几口气,看向了满脸清灰胡茬的暗夜精灵。
“她刚刚呼唤了我!我看见她了!”
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腕,可是,我的咽喉是那样干涸,我甚至无法挤出一个音节来!
“她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在我热切的目光里,那条绿色的鱼骨辫却低垂了下去,无力地扫向了地面上的碎渣,“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很黑?
……她……会害怕得哭吗?
暗夜精灵沉默半晌,忽然又故作轻松地抬起了双眸,“至少我已经找到她了!她还活着,还冲着我大喊大叫!我现在就去问问特纳隆大人,看看他有没有头绪……我还听说,泰兰德殿下快到了,她一定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发誓,会带她回来!”
太好了。
*
是泰兰德殿下与那两位祭司大人,拯救了绝望的崔兰希尔。
随着那几位身着洁白长袍的女士们走进这座帐篷,圣光与凉风被带了进来,新生与希望也被带了进来。
对,新生与希望。
泰兰德殿下不愧博学多识,居然只是在艾伦的寥寥描述中,就判断出弥赛亚所在的地方,并且在第三天就找到了那枚封存着她的魔法神器!
噢!你肯定想不到!它赫然就刺在那名大块头肿胀的右腿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那条腿是毒刺鱼的杰作!
“泰兰德殿下!”我笑出声来,虽然那个笑声简直比洛丹伦天鹅的叫声还难听,但我就是忍不住,“能不能……”
“不能!”没等我说完,那位高贵的殿下已经断然拒绝了我。
“为什么?!殿下?!弥赛亚就在那里面!”
“别那么焦躁,人类小家伙,”她斜依在软榻里,细细地把玩着那根还沾着碎肉的黑针,“这个东西很珍贵,萨维斯那个该下地狱的混蛋肯定要回来拿走它。德塔莉娅,我们要好好招待那位大人!”
我霍然起身,头晕目眩让我摇晃了好几下,才得以出声,“您不能拿弥赛亚做饵!我不允许!”
那位正在与银林夫人交代什么的殿下斜睨向我,“……你不允许?”那双暗含雷霆的视线让我忽然感到一阵心惊胆战,所幸,她只那么盯了我一下,便难辨喜怒地勾起了唇角,“你猜……小家伙,就算现在我撇断了这根针,你的小姑娘出不出得来?”
我愣了一下,手指用力抠住了座椅的把手,“……难道不能吗?”
“你猜。”
我猜?!
血有点倒流了。
可坐在泰兰德殿下那一边的银林夫人咳了一声,严厉地朝我摇了一下头。
“……抱……抱歉。”
“哼……”顿了一下,泰兰德殿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取出了一根银色的丝线,扔给了我,“把这个给风歌家的小子送去。告诉他,下次被呼唤的时候,在梦境指针里多呆一会儿,别让一个人类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太晦气了。”
我捏着那根散发着寒光的丝线,思虑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这是……”
“用来缝住嘴巴的。”
*
感谢圣光!
感谢艾伦兄弟!
他说,他真的把弥赛亚带回来了!
可是,我掌心里的小精灵依旧一动也不动。
“她得自己醒来,这需要时间,嗯……她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毕竟……你也知道,红头发的女人不太聪明……”
“艾伦,弥赛亚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暗夜精灵那发光的双眼闪了闪,随即,他转身走向了门帘,并不宽厚的脊背挺得笔直,“看着吧,她很快就会来给我们惹麻烦!”
*
真的,很快。
快到,我只来得及杀死一头发疯的森林狼。
接着,我就看见了她。
在昏暗的半空里,在滴水的叶片旁,那只散发着银白光芒的小精灵与我遥遥相对。
我忽然明白了阿加曼德那句话,“这就是她,我认得出来!”
是啊,那就是我的姑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弥赛亚?”我慢慢站定了脚步,轻轻喊她,害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她唧唧叫了一声,迎面朝我扑了过来,重重地扑到了我的脸颊上。
那一刻,我喜极而泣。
这次不是梦!真的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