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之血与火》风雨月

276、第 276 章 他右臂外侧

　　“雷圈船长，您能把他带进来吗？”我扭头望向了一旁的暗夜精灵，语调急切又真诚，“您是永恒之时的主宰，对吗？！”
　　发如尖针的黑鲨鱼号船长只是斜了我一眼，不置可否。

　　“求您了！如果让他一直流血，他会流死的！”
　　“苏亚雷斯徒有其表，”傲慢的暗夜精灵终于开了腔，“让那个风歌进来的话……你猜他会背着谁逃命？你，还是那个人类小子，还是风歌家的小崽子？”

　　我指向了达利安，“那他……”
　　“不可能。”

　　“为什么？！”
　　“只有与永恒之时灵魂相连的人，才能进入这里。”

　　“灵魂相连？要怎样才能相连？！”
　　“要怎样才能灵魂相连？”艾拉方索斯那双闪烁着雷霆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不解，“……人类，我一直好奇你到底是谁？”
　　“……我叫做弥赛亚.卢……”

　　“你与谁灵魂相连？”没等我说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哼，红头发……”

　　下意识地，我握住了鬓边的卷发，我觉得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我不是！”我大声否认道，“我的父亲是……”

　　“和风歌家那个小崽子有关，对不对？”他轻蔑的目光落在前方，“他们果然流着一样的血！”

　　一口气堵在了我的嗓子里，“我就是塔尼斯·风歌的亲生私生女，我是艾伦的亲生姑姑！”

　　*

　　驼鹿带着浓浓的血味踏过泥浆，奔过废墟，冲上山坡。

　　砰——
　　厚重的木门被轰然撞开，它终于带着我们成功地闯进了吉格的旅馆里。

　　那一刻，艾伦变成的驼鹿再也坚持不住，四蹄一软，便轰然倒地，看样子是昏迷过去了。

　　大厅一侧的壁炉还在劈啪作响，火光从那儿蔓延过来，将他身下慢慢铺开的深色液体照得通红。

　　艾伦……
　　这家伙伤得更加不轻。

　　随着一阵阵骨骼扭曲的声音响起，驼鹿那庞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火光中迅速翻折，缩小，化为了浑身是血的暗夜精灵男孩，他的右半边身体上全是焦痕。

　　后脚进门的苏亚雷斯立刻解开了自己斑驳不堪的披风，将他整个儿裹了起来。
　　“小子？风歌？”巡逻队队长飞快地听了一下男孩的心跳，眉宇拧得更紧了。

　　守在旅馆大厅里的零星几位客人都吓了一跳，直到落在最后的托伦博瑞也气喘吁吁地闯入木门，他们才似乎缓过神来，立刻惊呼着把木门扶起，抵在门框上，又在后面堵上了好几张沉重的木桌。

　　“那个光罩是什么东西？！”
　　“其他守卫呢？为什么不去杀掉那两个怪物？！”
　　“没有向外面求助吗？没有增援吗？！”

　　人们涌了过来，一瞬间就把博瑞他们围在中间。

　　“……别……挤……”托伦cao着那口不熟练的通用语大叫。

　　轰隆隆--
　　爆=炸声让大地震颤不止，却根本掩盖不住人们的七嘴八舌。

　　“圣光啊！我们该怎么逃出去？！”
　　“风帆号还在港口里吗？！”

　　“所有船都成灰了！”总算有人回答问题了，靠在墙边的鱼皮号船长提克里提那尖锐的嗓音里充满怨怒，“都是雷拳干的！我们必须要向所有雷拳索赔！”

　　喔！
　　我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身旁的黑鲨鱼号船长，只见那名粗壮的暗夜精灵握紧了巨大的拳头，身上的愤怒如有实质。

　　一片混乱中，唯一的孩子甚至大哭了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回家！”

　　“弥赛亚小姐！”不期，我听见了格力高的声音。

　　我瞧见那名比女孩还要漂亮的男孩吃力地走到了里间的门口，看清了我们之后，他慌忙放下了手中紧握的铜质烛台，几乎要拄着拐杖奔跑起来。
　　他似乎吓坏了，哪怕重重摔倒在地，也硬是用双膝爬到了我们身旁。
　　他惊慌地看了看右半边脸血肉模糊的暗夜精灵，又看了看全身血迹的达利安，眼眶红了起来。

　　“莫格莱尼小少爷……天呐……”他朝达利安伸了伸手，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我的脑袋，“弥赛亚小姐？弥赛亚？”那一瞬，他的嗓音都在发抖了，“阁下！队长阁下！”他大喊起来，也加入了质问金枫林港巡逻队长的行列，“他们怎么了？！”

　　“两个小伙子受了伤，失血有点多，小姑娘只是受了点轻伤……”高出人群一个头的苏亚雷斯大声解释，又无奈地安抚着那名牵着孩子的女士，“女士，带着孩子去里间呆着，不要出声。”

　　“她全身都是血……我根本喊不醒她！”

　　“她只是力竭而昏迷。”苏亚雷斯不得不扭过头，再次回复了格力高一句，随即，他抬手带着点恼意逼退了面前的另一名旅客，“我向艾露恩发誓，我会尽力保护所有人，但如果你还这样挡住我的话，一切都不好说！”

　　轰隆--
　　屋外又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簌簌的碎屑像幽魂一样不停拍打着大门。

　　这一次的响动终于震慑了所有人。

　　暗夜精灵巡逻队队长终于从那几个客人的围困里挣脱出来，“你们俩，把他们搬到壁炉旁边去，那儿暖和一些，让那个姑娘躺在躺椅上。你，把门上的卷轴贴严实些，别让它掉下来了！索斯！”他用发光的双眼扫过柜台、壁炉和里间门口，可没人应声。

　　“他在厨房里。”埃琳娜低声道。

　　苏亚雷斯加大了音量，“索斯！”

　　轰隆---
　　明亮的火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大厅角落的一扇小门，矮人帮工那张阴郁苍白的脸从后面探了出来。

　　“做点什么！孩子！水、干净的布，还有能吃的东西！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索斯阴沉地扫了众人一眼，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苏亚雷斯皱眉望一眼那扇来回晃动的门板，挥手将格力高和女招待埃琳娜叫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小声嘱咐着什么。看他那凝重的脸色，我猜他应该是在让他们去检查众人的皮肤，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魔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隐隐约约听见他那么说道。

　　心中的念头一闪，我的意识投射进了被炉火烤的暖烘烘的里间。

　　达利安就躺在躺椅旁的软垫子上。
　　他脸颊上沾满了血迹，嘴唇上尽是裂口与干皮，让他看起来狼狈又虚弱。

　　可纵使这样，他也只是紧蹙着浓重的眉宇，紧绷着肩头的肌肉，不肯吐出一声虚弱的梦呓。

　　伸出手，我刚想触碰一下他眉间的沟壑，可一股无可抗拒的拉扯力忽然袭来，瞬间让我眼前的一切都搅成了虚幻的波纹！

　　*

　　脑子一嗡。

　　我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永恒之时里。

　　黑鲨鱼号船长倒是“好心”的没让我一直沉没在冷水中，而是用力甩了甩我，然后，把我扔到了一旁。

　　但还没等我发出唧唧的抱怨，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呃啊啊啊——！！！”

　　我猛地跃上了半空，后背几乎都挨到了房顶！

　　然后，我找到了惨叫的来源。

　　艾伦？！

　　明亮的日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将那一地琉璃碎片照得五光十色。

　　而精灵男孩正仰面躺在上面，痛苦地咆哮！
　　他的身体僵直，四肢外翻，就像……就像要把自己浑身的骨头活生生地扭断一样！

　　“风……风歌？！”雷拳船长似乎也吃了一惊，但是，这位大少爷好像除了干瞪眼与手足无措，什么也做不了。

　　他……他……

　　可我也总不能一直盯着个一丝=不挂的男孩，对不对？！
　　哪怕他只是个暗夜精灵小鬼！

　　我逼迫着自己将视线从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挪开，就在那时，我忽然发觉哪里不对，你瞧，他的右臂外侧有一块皮肤竟然变得漆黑如夜！

　　在永恒之时里，他的身上并没有那些可怕的皮肉外翻的伤口，也没有盖满全身的黑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噢！管它是什么东西，现在……没错……就应该如同黑鲨鱼号船长那样，用布团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呃啊啊啊——！！！”

　　“放松些！风歌！别咬我的手！”

　　“呃啊啊啊——！！！”

　　天呐！天呐！

　　精灵男孩的眼睛在往外凸起！

　　他，他的嘴里好像还喷出了热气！

　　他痛苦极了！五官完全扭曲在一起，额头上的血管也跳动着不断胀高，仿佛随时就要炸开！

　　我唧唧叫着，围着惨叫连连的艾伦直打转。

　　圣光啊！圣光啊！
　　别让他的血喷出来！
　　别让他的眼珠弹出来！
　　也别让他的身体烧成灰！

　　帮帮你的信徒！
　　我愿意交出自己永恒的忠诚！
　　我愿意为你唱赞歌，愿意去大礼拜堂祷告！

　　艾露恩啊！他是你的眷顾者，你不能看着他被死亡吞噬！

　　求求你！救救他！

　　“走开！”不期，一只捂着湿布条的大手把我从艾伦的鼻子前扇开了。
　　他是那么用力，以至于我在房子四壁上弹了老半天，才稳住身体，落在了艾伦的心口上。

　　一瞬间，我全身僵住了。

　　*

　　我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就像满是倒刺的尖锥，刺进了我的胸口，穿过了我的心脏！

　　血肉在哀嚎！
　　血管在尖叫！

　　可那尖锐的尖锥似乎还不死心，还在我的伤口里用力搅了搅，让伤口更为糜烂！

　　一瞬间，从胸口传来的剧痛让我简直要喘不上气来，就那么从艾伦的胸口滚落下去。

　　我必须告诉你，我只是疼懵了，却没有丧失知觉。
　　哪怕头晕眼花，哪怕世界在瞪圆的眼前旋转颠倒，我也知道自己滑落到了艾伦的腰间，我也依稀看见艾拉方索斯抬起了右手。

　　迟钝的思绪如同泥浆一般慢慢地转动起来。

　　不……
　　等等……

　　等等！

　　我清楚地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啪——

　　刹那之间，我感到自己手脚的沉重重量，我感到自己的脸颊贴着一片灼热的湿漉漉的皮肤，我感到那具身体从紧绷变得舒展……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只只会唧唧乱叫的小精灵。

　　弥赛亚，你必须……必须站起来！

　　立刻！
　　马上！

　　可痛楚的余韵抽干了我最后一丝力气，我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又该怎么把自己的脸颊从艾伦的胸腹间挪开？！

　　……雷拳……
　　艾拉方索斯……

　　混蛋，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

　　*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人类，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不期，我听见了雷拳那难以置信的怒斥。

　　热汗涌了出来，将我脊背上的冷汗完全吞没。

　　……我怎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凭什么质问我……

　　“……呃……”随着一声闷哼，艾伦那几乎变了调的嗓音也响在我的头顶，“……红……红头发？！”

　　我感到身下那具布满黏腻汗液的躯体剧烈地紧绷了一下，随后，一双手托着我的脸颊，把我从那浓重的汗味里托了起来。

　　我瞧见了一个尖锐的下巴，瞧见了精灵小鬼那因为嫌弃而龇出的尖牙，瞧见了那头被汗水浸透的绿色发丝。

　　“……你，你是个女孩啊！”他瞪着眼睛大叫，“你知不知道廉耻？！”

　　噢！我是多么想握起拳头！可是，此刻的我却如同一只被抽去了脊椎的兔子，连嘴角粘着的卷发都吹不开……

　　我只能瞪着发酸发热的双眼，任由他把我托得向后靠去，直到后脑轻轻抵上了一片冰冷的墙壁。

　　砰--
　　轻轻地一下碰撞，我眼眶里积蓄的液体滚落下去。

　　“咳咳……哭什么？！是你先……”忽然，这个蠢货闭上了嘴，似乎终于发觉我的状态不太对，“红头发！红头发的弥赛亚！弥赛亚？”他的脸紧绷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握紧了我的肩膀，“你怎么了？说点什么！喂！红头发！”他调转头去问雷拳，“她怎么了？！”
　　“她刚才还好好的。”雷拳船长走近了几步，右手摸着下巴，“嗯……她和你刚才一样，似乎说不出话来，你最好按住她，她可能会像你一样，马上就要抽起来！”

　　那句话让暗夜精灵男孩轻轻嘶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音节，“……癫痫……”

　　雷拳船长拧着眉头，“癫痫？”

　　“她有癫痫病！”

　　为什么这个蠢货就是忘不了那句屁话？！

　　嘀嗒--
　　汗水从我的额发上落了下来，滚进了我的眼眶，又是一阵酸与涩。

　　“弥赛亚……”咬了咬牙，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倾过身，将一只满是热汗的手掌盖在我的眼睛上，“……生命如风，痛楚归尘……”

　　那句简短的咒文让空间震动了一下，掀起了一阵穿堂暖风。

　　我觉得那是一阵绿色的暖风，它吹进了我几近裂开的脑子里，在那儿种下了新生的嫩芽。
　　可那一只尖芽只露出了一角，便再也没有往上生长。

　　虽然这并没有让我的脑子好受多少，却让我的指尖感受到了凉凉的微风。

　　“……呃……”我看见面前的暗夜精灵男孩深深地垂下脑袋，黏腻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我的膝盖上。
　　他似乎很想直起腰背，可是那双撑着地的手臂抖个不停，怎么也伸不直。

　　逞什么能……

　　我大口地吸着气，模糊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了他的后背。
　　他的头发黏在上面，透过细细密密的发丝罅隙，我感觉他身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嗯？

　　我用力咬住了嘴唇。
　　第三次，我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他的名字，“……艾伦……你……你的……”

　　听见了我的声音，精灵男孩弓起的脊背微微颤了一下，“呵……”他就那样低垂着头，长长地舒了一口热气，“……艾露恩作证……下次……下次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什么乱起八糟的……

　　我费力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他鬓边的鱼骨辫，我原本想要握住他的胳膊，可是，我太虚弱了，若不是一把揪住了他那半截尖耳朵，我肯定会栽到地上去。

　　但我也看清楚了，他的右臂外侧，那原本漆黑的皮肤真的不见了！

　　空气似乎又陷入了死寂。

　　雷拳怔在原地，四散着淡蓝电光的双眼瞪得非常圆，那原本就竖起的深色发丝也炸得更加尖锐！

　　而艾伦，他抬起的双眸里充满了……羞辱！

　　没错，就是羞辱！
　　他就像一个受到胁迫而泪眼盈眶的姑娘！

　　“红……红头发……你……疯了？！”他说话的尾音都飘了。

　　“……我……”我紧紧揪着他的耳朵，刚刚那阵可怕的剧痛让我至今都觉得脑子在嗡嗡直叫，“……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那只笨猴子面容扭曲地抓着我的手腕，如果可能，没准就要跳起来咬人了，“别抓着我的耳朵！你这个……不知感恩，不检点，满脑子都是龌蹉想法的红头发！”

　　他到底在恼羞成怒什么？！

　　“有什么可害羞的，小风歌？”不期，雷拳船长那幸灾乐祸的嗓音响了起来，“反正她是你的亲生姑姑。”

　　“她不是！”精灵小鬼的嗓音都破了，“她只是个丑……只会惹麻烦的愚蠢的红头发低等人类！”

　　太可恶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的耳朵在手里转了个弯。

　　“嗷！”
　　“我当然……是……他的亲生姑姑，就像……就像哈菲阁下是您的亲生父亲那……”

　　我的话还没说完，雷拳家大少爷的脸已然一沉，下一秒，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我又变成了一只只能唧唧乱叫的小精灵。
　　我又被扔回了墙角的那盆清水中。

　　瞧，又一个恼羞成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