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王不拘

14、罪

　　“你口中的那位老企业家，曾经是我的客户。”谢先生摘下眼镜，明亮的双眸变得更加明亮。

　　“非常不巧，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当初自称是他秘书的男人给我看过你们的合照，他说你很特别，喜欢落地窗，喜欢从家里看到外面更多。”谢先生一顿，“你不过是讨厌这里，要知道，不论是思想多么开放的女人，都不能摒弃内心的归属感，而这种归属感，他给不了你。”

　　德德没有看向谢先生，反而拿出一根头绳开始捆头发，这仿佛是她唯一放松自己的方式。

　　“你说老吴这么大岁数了，你何苦来的呢？”谢先生疑惑地问“房子给你买了，戒指给你买了，我不清楚你的作案动机啊德德。”

　　“我没杀老吴。”德德的头发没捆好，乱了。
　　“那是当然了，你只是在他自杀前套走了他的银行秘钥，又雇了商业团队大批转移他的资金到黑股市上，”谢先生拍起手来，“精彩，精彩。”

　　“那又怎样，我只想要个名正言顺的位置。再说他的钱我一分也没拿走，这只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谢先生。”
　　“那面包店的收银员呢？”谢先生小声问：“德德，你有罪。”

　　“你说的没错，”谢先生接着说，“那个小收银员前一阵的确和异性走的很近，不过那个人应该不是你口中的小警察，而是你所雇的商业团队的一个操盘手。老吴的妻子虽然总是唯唯诺诺，不善言辞，但她手里掌握了太多商业秘密和资源，不然老吴也不会这么顺利走到这个位置对吧。”

　　山丘如果可以不再像天空生长，那么承担翻越重任的只有盆地。

　　“尤其是她那财阀父亲一死，金融街大笔大笔的丑闻就烂在她记忆里，自己的丈夫被第三者逼死，人可以胆小，但女人不会。她带着一张巨额银行卡在元旦那天尾随你，希望能从你身边找人击垮你，带你下地狱。”谢先生无奈的扁扁嘴，“但她发现你身边真是无机可乘，难道她的复仇计划要狗来帮她实施？不过老天也不算是没给她机会，她通过自己的消息网发现收银员是操盘手的女朋友，于是把这张卡送到了她面前。同时，大概也带上了一条你我都不知晓，但一定捆绑了你和某位金融家的‘头条新闻’，现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这份头条足以让金融家可怜地倾家荡产，更会毫不犹豫地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拽你入深渊。”

　　听完这些，德德的表情反而变得轻松自然起来，他看着谢先生的眼睛，缓缓开口，
　　“说下去。”

　　“但这个女人的命显然没你的好，你想回去再买一包面包的时候正巧发现了这一幕。靠贿赂收银员是不现实的，显然她手里的银行卡金贵多了，于是你急忙联系人近期解决她，我猜这位刽子手就是今早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吧，”

　　“真朋友，德德。”

　　“至于那个什么‘POL’实在是个太蹩脚的理由了，用来唬人还差不多，人在惊慌时的确想表达一些东西，但大部分是为了表达求救信号，就像常见的‘SOS’和‘HELP’，想必‘POLICE’只是收银员的一个直观表达。而你顺走的那个账目表，难道不是让你朋友的作案显得更加完美无缺吗？”谢先生点了一根烟，抬头，眯眼，“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一切。”

　　“不该记得的，你都记得。”德德的头绳被风吹了下去，刘海飞到两侧去，笑容直勾勾砸到谢先生脸上，“该记得的，你都忘了。”德德低下头，“没有人能这么清楚我作案的全过程，有些时间，有些细节，除非亲身经历，又怎么会如此流畅，如此滴水不漏呢？”

　　四周，警笛声，接踵而至。
　　德德看向谢先生，眼神极为深邃的，好像爱着他，已经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