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38、Chapter.38 共感

　　路克从废墟的掩体中向着用粉尘堆砌的昏黄空气中望去，克拉拉在对面吃力地护着手臂挪动着身体。

　　她似乎摔伤了，右腕紧抓住左臂不放，脸色已不如先前那般鲜活。

　　刚刚还是想要杀死对方的两个人，如今在机械猎犬的追逐之下，早已抛弃了先前的念头。

　　没有时间和机会向她打暗号，路克慢慢地绕过水泥块堆起的小山，朝着近在咫尺的出口甬道靠近。

　　在机械室内听到普莱斯和米洛对话的赛尔维亚，舒展开了紧握的拳头，怒意未消似地将视线折回屏幕，像是念咒般地喃喃自语。

　　“老鼠在哪儿？老鼠在哪儿？”

　　手指点处，机械猎犬闪了闪血红的双眼，将长满了倒刺的机械手臂，插入各个废墟堆里探索着，企图找出活人的踪影。

　　石块如鹅毛般被机械手臂横扫着卷入空中，无序地砸向天花板，再碎裂地坠落回地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接着，机械手臂靠近了克拉拉所在的废墟堆。近距离内，女人听到了从机械手臂的关节处发出马达转动的细微响声。

　　没有任何退路。

　　无论是从哪个方向出去，都会遭到猎犬的攻击。一定会死无全尸地葬身此地的。克拉拉这么想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机械手臂倏地抬高，向着克拉拉躲藏的废墟堆砸来，刹那间，她听到了子弹碰到了机械手臂关节，继而弹开的叮咚声。

　　路克手持着45式消音手枪，跳了出来。

　　“老鼠在这儿了！”

　　在显示屏中，赛尔维亚清楚地看见了另一头路克的行踪。

　　条状的巨大黑影渐渐靠近了路克，伴随着插入身后废墟堆的响声，路克二话不说地赶紧朝一边的浅坑处跳去。下一秒中，猎犬将机械手臂深深扎入废墟，从内部以爆破的气势，将重物炸裂开来。

　　“轰”的一声，震得整栋建筑物发出几近崩溃般的响声。

　　路克被震得滚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笨蛋！”

　　克拉拉在心中默念着，从另一边的掩体中看到了路克的举动。

　　在刚才两人所处的地方，只要打手势或是说暗号，就会马上被猎犬发现。所以他是想要引开猎犬的注意，好让自己先行逃跑，所以才开枪吸引猎犬去猎捕他的吗？克拉拉忍着手臂的疼痛这么想着。

　　路克是从对面那个角度，看到自己受了伤所以才善心大发地这么做的吗？

　　如果是在5年前，那的确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事到如今这个想法根本不可能成立。

　　他是一个连“圣战婴儿”都可以抛弃的、自私的男人啊。

　　克拉拉咬了咬牙，绕过自己所处的废墟，在猎犬背后的阴影中迂回闪躲着。

　　发现了背后有人的气息以后，猎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回过身来，本能地将爆破过重物的机械手臂刺向了背后的虚空中。

　　红紫的闪光伴随着倒刺的拖尾从炸裂的废墟中闪现，像是从泥泞的沼泽中打捞污物时连带的纤长蛛网，以压倒性的气势将空气中的浑浊一并网罗起来。

　　和路克一样没有退路的克拉拉，不及思考，便抽出腰中的45式消音手枪，朝着猎犬的头部射击。

　　只听见“磅咚！”地一小声。

　　子弹伴随着急速的旋转，准确无误地射入猎犬迸出血光的左眼。晶片爆裂，脆弱得有如坠星般洒落了一地。

　　看到了这一幕，灵光乍现的克拉拉火力全开地朝着猎犬的头部猛击。子弹飞速射入猎犬的双眼，让它的机械手臂在空中无序地大肆挥舞。

　　显示屏前的赛尔维亚顿了一顿。他不知道路西安娜也有人知道远程操控的弱点，那就是藏在猎犬双眼中的摄像头。

　　显示屏的画面被切断了，雪花布满了整个屏幕。

　　只要传输影像一中断，即便操作的人再有能耐，也无法很好地定位远程机械的位置。更不用说让它去攻击人类。

　　赛尔维亚皱紧了眉头。他现在不仅是恼怒，更多的是烦躁。

　　不对，只不过是两个人而已，搞定路西安娜的余党有那么困难吗？普莱斯那家伙还在背后盯着我呢，怎么可能会失败？

　　赛尔维亚懊恼地想着，脚下踉跄，差点要跌倒。

　　“核”消耗得并不算厉害，但是试过无数次，凭自己的身体还是无法很好适应不靠大型装置“凡妮莎”来驱动“核”进行远程操控的技术。只要想要休息时就会有晕阙感。这一点，自己作为上将的父亲曾经告诉过他，那是每个“圣战婴儿”都无法避免的情况。

　　虽然“核”可以抑制身体的痛感，激发出潜能，但同时，身体天生的负荷会自然而然与“核”对抗，作出保护人体免受更强大刺激的动作，因为一旦超过了底线就会致死。操纵“核”几分钟后这种机能就会运转，孩子们立刻会有疲劳得全身无力、想要休憩的倦怠感。

　　但是，赛尔维亚并不会因此而停止手上的动作。

　　每一次，他都会竭尽所能地做到最好。在每次战役陪同在他身边的琳达眼中看来，他就是一个战场上的完美主义者。在远程操控结束以后，他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吃起冰棍，企图掩饰自己劳累的状况。

　　但是这一次，显示屏的另一端被切断了，赛尔维亚无法原谅自己。

　　——就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黑白雪花闪现的屏幕发出了丝丝的海潮声，让赛尔维亚产生了幻听。他就像听到什么人在责备他一般，一手扔掉了冰棍，一手捂住了脸颊。

　　在一旁见到赛尔维亚异样举动的琳达少校，赶紧丢下了手捧的文书，上前去扶住他。

　　“上……校？”

　　她并不知道赛尔维亚作为圣战婴儿没有痛感、靠“核”来驱动的事实。她只知道每次作战完毕赛尔维亚都会出现这种症状，只是每次都硬挺着熬过去。

　　“别扶我……！”

　　赛尔维亚用愠怒的口吻说着。眼前看不清除了雪花以外的任何事物，琳达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扬在耳边。

　　“上校？”

　　琳达焦急地抓着赛尔维亚的手臂。豆大的冷汗从赛尔维亚清澈的脸庞滑下来。

　　意识渐渐混沌。没有比这一次更糟糕的状况了。只是被切断了实时录影，为什么会引发那么大的症状？而且还偏偏是在普莱斯在场的情况下？赛尔维亚厌恶地责备自己。

　　但是下一刻，赛尔维亚就感到琳达被推开，自己的身体，被厚实而温暖的双臂抱起，躺倒在宽大的胸膛中。

　　男人一边帮赛尔维亚解开领口让他顺畅地呼吸，一边用平和的语调，对着身边的琳达阐释着突发状况。

　　“‘共感症’。真的是‘它们’来了啊。”

　　赛尔维亚听到男人说出了熟悉的词语。虽然意识仅剩下清醒时的一半，但能辨出这清晰的语音，是普莱斯。

　　“共感症”作为“圣战婴儿”的机密，除了上校级别以下的军人理应并不知道这一针对特殊战斗的存在才对。

　　“还要继续攻击吗？上校？”

　　普莱斯用听从命令的驯服语调，询问着赛尔维亚。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是，普莱斯的手却顺着赛尔维亚的衣摆摸到了他腰间的装置“凡妮莎”，似乎是在确认着他作为圣战婴儿这一事实。没有时间多思考这个男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赛尔维亚有气无力地吐出了他的语句。

　　“活人……会阻碍任务，所以，干掉他们……”

　　“了解。”

　　随着普莱斯一声令下，在地下室入口处待机的猎犬，疯狂地追随着路克和克拉拉逃跑的路线，发出了咆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