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11、Chapter.11 孪蛇

　　“要等着我啊！”

　　在山道间奔跑的米洛，一边心事重重地喃喃自语，一边拨开荆棘树林，从他所熟知的林间近道快步接近训练营入口。虽然有增援小组加入会让艾恩那边的战况稍微好转，不过15台MA一起朝着入口冲撞的话，米洛不知道那里的防卫兵和炮台可以支撑多久。

　　这是出人意料的战况。即使在演习当中，路西安娜的军队把MA当成是可投入战场使用的武器，最多也只出动过10台假想模型而加以试用。并且，也没有针对MA而特别制定出动瓦尔纳应对的战术。作为MA强有力的应对方，瓦尔纳的实用性被搁置在了一边。

　　而面对现实的15台MA这样的数字，对于一个新兵训练营来说实在负担过大。就算出动所有的瓦尔纳，在数量上还是不敌对方，一个新兵训练营的存量达到7台就已经是上限。

　　虽然从篮球场到格纳库的步行时间只需要半分钟，但从篮球场到训练营入口却隔了半座山的距离，单人徒步的话需要赶上半小时。这个训练营虽然只是新兵的训练场所，但规模却并不小，足以和正规军的军营相媲美。

　　虽然利用瓦尔纳步行外加抄近道已经节省了不少时间，但米洛仍然有些心急火燎。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他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正当他一脚踏到了距离入口有百米的集会操场的时候，他从雨帘中望见了MA的身影。

　　三台一组的MA在200米开外的山道上奔驰，只要瓦尔纳不动，就能看见红色的小点以极其迅猛的速度靠近自己。5秒，不，只要快1秒对方就会先于自己开火，米洛能够感觉到仅在咫尺的MA向他扬起了高高的炮口。虽然已经在模拟战中与之对阵，但绝没有想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三台MA同时交锋。

　　“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降下来的？”

　　米洛诧异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以这个距离看的话他们已经越过了训练营的入口，那么就说明艾恩他们已经被打倒了。但是时间点不对，从MA解除电磁迷彩被瓦尔纳捕捉到才过了没多久，米洛不相信入口的防守会如此之弱。

　　“所以说是因为空投到这里的吗？”

　　米洛忿忿地望着天空。隆隆的雷声仿佛如运输机涡轮的咆哮之声，在3000米的高空嘲笑着地面军队的渺小和卑微。米洛咬紧了牙关，操作着瓦尔纳半蹲下来，没有经过瞄准便扣动扳机。

　　强烈的光束笔直地射往三台MA的方向，“轰”地一声，发出了爆破的巨响。

　　打中了吗？米洛不敢确信。这是凭感觉的射击，虽然瓦尔纳的计算机可以通过红外传感自动校准目标，但在这样几乎靠反射神经来决定方向的瞬间，米洛没有靠计算机一决胜负的信心。

　　在茫茫的雨幕中，瓦尔纳的正对面忽然亮起了红光。

　　不对，没有打倒他们，MA要发射什么！

　　米洛警觉地大幅度操纵瓦尔纳，朝着一边的树丛滚落。足部飞溅的水花像是利刃般划破雨帘，与高速飞行而来的火光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亮丽的十字。

　　火光拖着烟尾朝着远处的山崖直直撞去，发出了响彻云霄的空爆音，“磅！磅！磅！磅！磅！”连着响了五回这才停止。

　　米洛紧急地调整着瓦尔纳的机动，翻身，起跳，瓦尔纳如同猎豹般向着树林的深处回避着。

　　“这是什么火炮啊，一发有5次爆炸？！”

　　米洛再一次咒骂着。瓦尔纳拨开矮灌木丛林朝着漆黑的杉树林进发，山道上的小溪因为降雨形成了湍急的水流。瓦尔纳沿着小溪奔跑，深入对面茂密的树林。靠着杉树高大的枝干可以暂时阻挡MA的去路，但是身后的MA却仍旧紧追不舍。成片成片的矮灌木倒了下去，挺拔的杉树在MA的连续撞击之下，最终也不堪一击地向着两边倾斜，让出了道路。

　　MA的履带随着齿轮敲地的声音压过崎岖的路面，发出令人烦躁的音响。碾压着参天古木的根部，MA毫不迟疑地紧紧尾随着瓦尔纳，再一次抬起了炮口，亮起了红光。

　　5连发要来了！

　　米洛收紧了腹肌，迅速朝着一侧跳开。火光自身后飞窜而来，瓦尔纳的合金钢板可以感受到急速上升的热温。几乎是转了很小的一个角度，炮弹与瓦尔纳擦身而过向着斜前方冲去。

　　“磅磅磅磅磅！”火炮夺命般地响彻云霄，将前路炸出了开阔的视野。

　　瓦尔纳的外置摄像头捕捉到了MA的炮弹轨迹，米洛看到了这种火炮的残影。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破甲弹，围绕着弹头这团红色的火苗和相当厉害的自旋是怎么回事？

　　米洛惊异地定格了火炮的外形，然而现在却并不是分析它的时候。必须要把MA引开，但是，这样就会离训练营入口越来越远，米洛焦急地想着。无线电一直被什么干扰着无法与艾恩取得联系，自己也并非完全有把握取胜，就连目前的战况也无法主导，应该说，MA比模拟战或是自己预想得要强大许多许多。

　　“想要杀死我吗？可没那么容易！”

　　必须夺回主导权，米洛想着。瓦尔纳的优点在于人形的灵活机动性，而MA始终是适合在荒漠中作战的机车箱子，不管空降对他们有利到可以无视训练营入口的地步，但在这种连人都行走不便的密林，想必横冲直撞的MA不仅施展不出所有的绝技，恐怕连转身都会非常吃力。

　　果然不出所料，在越深入密林时，MA便越行驶艰难。每走一步，MA必须先铲清路障才能前行。MA不想无端地消耗弹药，而密林中的树木间距却越来越小。相对于身高有三层楼高、而两足却如昆虫般纤细的瓦尔纳来说，轻巧地行走其间的障碍只会是折断高处的枝叶，而不会推倒粗壮的树干，为此节省了不少的无用之力。当MA的驾驶员察觉事情有些不妙的时候，瓦尔纳已经完全甩掉了MA，绕了一个圈子，悄无声息地在他们的后方站定。

　　这样的距离根本不用集束枪也打得中目标，米洛弓起瓦尔纳的身子，慢慢地在树丛后抽出对战用小刀。

　　距离0，三台瓦尔纳呈V字形行驶，前两台损毁严重，但还是苟延残喘地充当着开路先锋。刚才差一点干掉自己的应该是跟随在后面的那台队长机。要尽快收拾掉这些蝼蚁。这么想着的米洛，一边通过电子显示屏确认着队长机的状态，一边高举着短刀朝着毫无防备的MA飞奔而去。

　　“我赢了！”

　　米洛的心中充斥着胜利的呼喊，飞速倒退的杉树林在眼里看来就像是被拉长的人影，久久不会消失，时间仿佛就在这胜利的一刻凝固了。就在想要杀戮与庆贺的下一秒，米洛的眼神却生生地停在了MA的队长机上，如坠冰窟般地停滞了。

　　伴随着这仿佛时间停滞的错觉，瓦尔纳高举着短刀的手也在下落的这一瞬间于空气中静止不动了。

　　“这是……”

　　从大雨中若隐若现的深蓝色条纹刻印在队长机的装甲板上，是如同娈蛇般纠缠在一起的图腾纹样，咋看之下，和米洛绘制在瓦尔纳脸部和肩头的红色条状纹样，极其相似。

　　“这是怎么回事？”

　　米洛的胸口像被狠狠地击中，思绪飞快地流转起来。

　　这并不是普通的涂鸦或是偶然的产物。有着某种寓意的纹样，是他小时候和哥哥两人经过了一晚上的构思，一起创作出来的艺术杰作。

　　还记得那时哥哥说了一句，从来没有两个人一起合力做一件事的时候，小小的米洛就提议“那么来画画吧”，结果被哥哥取笑明明没有画过一幅像样的画，说不定连艺术细胞也没有，还请不要逞强这样的话。

　　结果米洛的艺术天分让哥哥大跌眼镜。如同长龙般粗壮蜿蜒的躯干、凶猛有力的尖牙、扭曲地缠绕在一起的完美构图，大部分的画面都是米洛独自完成的。哥哥只是帮忙上色、修补这样的工作。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这家伙上成蓝色？没有蓝色的蛇啦，你这是置另一条蛇于尴尬的境地啊。”

　　米洛对哥哥的上色十分费解。对于色彩也十分执着的米洛，硬是要求哥哥用对比色为另一条蛇上色。

　　“那么，既然是两条蛇，你手边的是蓝色，我手边的就应该是红色。”

　　小小年纪就知道对比色的和谐感，那个时候的米洛，也才4岁而已。

　　当哥哥问他为什么要画缠绕在一起的两条蛇的时候，米洛说出了让哥哥惊讶的话语。

　　“这两条蛇代表了我和哥哥两个人在一起。哥哥是蓝色的大蛇，我是红色的大蛇。我和哥哥是最强的组合。”

　　虽然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可能会有很强的隐喻性，但哥哥却一脸担心地看着米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在这件事的1年以后，米洛的哥哥就踏上了军人的征途。没有解释，没有道别，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踏上了远征的道路，那个时候，他才9岁，而米洛只有5岁。

　　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祖国路西安娜而投靠敌人的阵营，进而攻陷自己祖国的领土，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得到答案。

　　如同默念着诅咒的台词一般，米洛将这些事情串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