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1、Chapter.1 相遇

　　战火连绵，时值深冬。

　　路西安娜已经进入了严寒期，十二月的北风吹得人的脸颊生生作疼。但是严密的情报工作还没有结束，就像路西安娜干燥而乏味的阴沉天气，只给人坠入冰窟般的寒冷，却始终无法爽快地降下一场大雪，给大地带去来年的生机。

　　这是路西安娜边境约克山脉的一隅。

　　山道两旁安置了错乱无序的荆棘栅栏，有一些似乎被人拉扯过，以大刺刺的形态横掠过马路中央。如果不是因为迷雾看不清更远的方向而让车减速，难保开车的人不会压过这些荆棘而爆胎。路西安娜的军人路克这样担忧地想着，将军用吉普停在了路边，走下去观察地面和轮胎的情况。

　　这是敌军裴尔丁或是科特利亚在山道上布置的小伎俩，从这里向上方几百公里的盘山公路上，到处都充斥着这些碍眼的荆棘。大雾弥漫，难以再看见更远一些的地面。但可以了解到，这条盘山公路一定会越走越艰辛。

　　这里原本属于路西安娜的领地，但由于近年来战争局面的恶化，山道已经不如往常那样易于通行。能够上山也多亏了路克那张伪装成科特利亚地方军的驾照。

　　从这里往上就只能徒步行走了吧，路克一边想着一边皱了皱眉，从袋里抽出烟来，点上一支。

　　他锁好了吉普车，开始向山道进发。沿途需要辨认掩埋在山腰上的各种设施，有一些是废弃的仓库，有一些则是军事疗养院。他的任务是在这些废弃的建筑物里寻找生还的人群，并将这些现场的状况记录下来回去汇报。虽然这种差事凭脚趾头想想也是组织声东击西的战术，不过就一个人独闯一座山的气势来看，他也觉得这是一种有勇无谋、毫无胜算的举动。

　　目的地是约克疗养院，而到达的时间比预定要晚了半个小时，这也真得感谢那些缠人的荆棘和及膝的杂草。路克一边想着，一边从没有人的门庭口走进去。约克疗养院的外围是一个四方形的篮球场，靠山的一侧建有一幢米黄色的三层简易建筑。和山道上的情形相同，主体建筑斑驳的墙上爬满了野生藤蔓，摇摇欲坠的篮架上有乌鸦的巢穴，地面杂草丛生，已经看不清石板的走向。

　　“这里也没有人吗。”

　　他微微地叹口气，正当决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瞥见了建筑后方被迷雾笼罩的屋顶阳台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灰色的东西。

　　他定睛看时才发现那赫然是一架私人直升机。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居然没有立刻察觉，他为自己的疏忽而倒抽了一口冷气。

　　灰色的钢板上大大地印着“P.K.（裴尔丁军队与科特利亚军队的缩写，后文不表）联盟”的字样。会在这种地方出现，除了秘密的会谈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并且因为门口没有人守卫，会让人有种先入为主的无人居住的印象。

　　路克一瞬间感到背脊发凉。直升机并不是在早晨到达这里的，大雾弥漫的天气不易于直升机在山道上起降，并且这种小型的私人直升机最多只能装载4个人。既然门口没有守卫，那么可能存在于建筑中的人不会是防备很高的人群。出于本能，他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走进米黄色建筑的大厅内。

　　室内虽然久无人烟，空气中却依旧传来浓烈的医疗用品的气味，混合着物体发霉的味道，让路克忍不住挡住了鼻子。他顺着气息来源的地方走去，沿路上，他看到了两个似乎刚刚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的尸体。

　　两个尸体均是十来岁的少年模样，穿着病员用的单薄睡衣，尸体四肢呈奇怪的形态扭结着，肌肉在高度紧绷当中就瞬间停止了机能，显现着惊人的僵硬状态。眼、鼻、口的出血均相当严重，全身遍布着青紫色的淤痕和大面积灼伤，显然是遭到了非人的对待致死。

　　那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

　　普通成人都无法承受这种酷刑，更何况是十来岁的少年。并且从身上的伤痕来看，他们并不是被带到这里才开始受到这样的对待，而是很早就饱经摧残，皮肤的旧伤在还没有痊愈的时候，就覆上了新的伤口。

　　路克蹲下来望着这两个少年的尸体。他们双眼圆睁着，像是来不及诉说什么就离开了人世。表情既不是痛苦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迷惘。虽然身上遍布着伤痕，但脸却完好无损，精致得仿佛受到诅咒的东洋木偶。路克不忍心再看下去，用手抚平了他们的眼睑，站起来，催促自己向二楼疾步走去。

　　在这座废墟之中，一定还有残存者。施害者与被害者，任何一方或许都还有人存活。

　　从二楼的走廊里可以听到紧闭的房间里传出机器的声音，脆弱得像是老化灯丝般的爆裂声，让凝神细听的路克竖起了耳朵。他在发出这种声响的房间前站定，静静地偷看了一会儿房里的动静。

　　房间里俨然有人在对话。

　　被捆绑在仿佛拉丁十字架的木桩上的少年，就和滚落在楼梯下的那两个少年一样，身上残留着骇人的伤痕，而脸却像瓷娃娃般呈现不可思议的迷惑表情。他似乎并不惧怕流着血的伤口，毫无疼痛感地望着自己那被鲜血沾染的衣襟，无奈地对着身边拿着奇怪机械、来回踱步的裴尔丁人开口。

　　“看，就算结果和他们两个一样，把我弄成这样，还是没有成功……”

　　“闭嘴！”

　　裴尔丁人大声地阻止他发话。他穿着裴尔丁正规军的军装，肩膀上的衔级是中尉，是驻科特利亚空军的裴尔丁增援军。军装崭新发亮，像是个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

　　“结果不一样！”他拉动了机器，发出了仿佛马达转动的声音，“这个新发明可以和你的神经相连，进而分析你体内的程式，如果破解成功，释放你的痛觉神经也是有可能的呢。”

　　“你要……连哪里？”

　　似乎是听到了恐吓，少年的声音也变得微微发颤。

　　“直接连接尾椎试试呢？”

　　尾椎？路克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语。人类因为没有尾巴，所以尾椎早已不像动物那样拥有可以自由操纵尾巴的功能。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尾椎已经毫无用处。

　　因为路克所属的组织，所开发的某个装置就是通过尾椎和人体连接的。

　　想到这里，路克赶忙盯着屋内的裴尔丁人。他手中拿着的机器上也印着“P.K联盟”的字样，很显然，开发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来对付组织的。恐怕这长得像电锯的机器一刀下去，在释放所谓的痛觉神经之前，这少年就会一命呜呼了吧。情急之下路克一脚踹开了门，擅自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