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葵原》空槡

4、第四章

　　葵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这其实并不奇怪，福利院什么时候多个孩子已经不会引起关注，接受不接受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送到福利院的孩子什么性格的都有，如果是出生没多久就送进这里，那基本上都很孤僻，但都很老实，老实是指不会有那种抓狂一样的现象，适应了福利院淡漠机械化的重复的每一天自然就会变得这样守则；还有一种就是一定年龄后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送到福利院的，这种的孩子如果承受能力强大概就会沉默寡言，也比较难以融入，一旦是心灵上脆弱的人可能就会发了狂吧，变得乖僻。人就是这样，伊始降临的苦痛就会造成长久的麻木，如果从幸福跌落淤秽，将拥有的美好毫不留情的打碎取走，这便是不能承受的，麻木不得。我说不出哪个好，况且这种事情谈得到好不好吗？
　　葵她不一样，我不知道她属于什么情况，但是她是在我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出现的吧，我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开始记日记的，刚刚学习的年纪，记得很散很简单，但在记日记的第一天我就回忆起她来到的那天，因为我听说人长大了会忘记小时的经历。在那第一篇字里行间都洋溢着难以名状的满足。
　　“那天有个女孩子来找我说话了，我好高兴，她说她叫葵，很难写但是很好听。她还问我的名字，可是我没有名字，我说我是S3。”
　　那之后葵觉得S3难听。
　　“什么啊，好难听，我给你起个名字。”
　　“名字可以随便起吗？”
　　“我不知道！但是名字应该是有意义的。”
　　对，我一直不明白S3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呼呼，就是桐吧！你有看到远处道边的树吗？听说是梧桐，好高好高的。”
　　“桐？”
　　“嗯，你看你像根木头似的，”她稳稳微讽的笑意勾在弧线美好的嘴角，“而且……”
　　不沦庸俗的笑容那一瞬间让我愣住，那个年纪的女孩居然可以笑得这么吸引人，我没有来得及对她的话反驳就不自觉问出了，“而且？”
　　诶？现在想想，我是抖M吗？
　　“而且我觉得你可以有一天长的像梧桐一样高大可靠。”
　　哈，我现在也没有达到。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自生来就未感受过的暖意漫过全身，这种笑容让我心动不已，这些话语让我如沁春风，这种眼神让我看到了真正的明亮。
　　“那你的名字呢？”
　　“嗯？我的？”葵捻着鬓侧翘出的一缕卷发，好像从未考虑过一样，“我不知道。”
　　“可能就像他们吧。”我看着栏杆外的向日葵海，“金灿灿的，但是你有他们所没有的暖意，这向葵原都是凉的。”尽力露出了自己最想露出的最明朗的笑容。
　　这份心里洋溢暖意的源泉就是真实的吗？

　　葵从来没有问起过我的家庭，其实她就算问我也不知道太多。
　　我没有父母。我不打算将那两个人称作父亲和母亲，他们只是放纵了欲望，错误中的错误将我诞生下来罢了。在我曾经一次不小心打翻院里的花瓶后，管理员的骂骂咧咧无意间带出了一些我不想听到的事实，那个生我的女人，不，该说那时候是女孩吧，只是一名在读高中生。我想小资家庭趋福避祸的本性，可能还带点出于身为人意外剩余的那点点人性没有将我堕掉，并像送瘟神一样送进了这个偏远的福利院-----造成我现在的不幸。
　　至于那个社会男性，我则什么也不知道。我倒是很乐意祝福他们关系破裂，如果那个男性有身为男人的决心信心和责任心也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总之这就是我的大概情况，葵从来没有问过，我也没有主动告诉她。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就那么呼呼的笑着，从没有进犯哪怕一丝一毫那时候还属于我的禁区；同时，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有点点带刺却始终如一的陪在我身边。

　　“葵？什么叫做感情，你懂吗？”我坐在下铺的床上，抬头问她。
　　“老师没有讲过这个词，你是又看了什么不知所谓的书？”头顶上传来她的声音，葵横着躺在我的床上，只有两条白皙的小腿悬空，光着没有穿鞋的脚丫小小的，我微微眯起眼睛，混杂着窗外射进来的光将这些虚化成线条，优美的曲线变幻着。
　　“嗯，大人和大人之间，大人和孩子之间，孩子和孩子之间。”
　　“我不知道，但是感情是很美好的东西吧？”她伸直一条腿，又自由落体一样放下摇曳着。
　　“就是说不明白才问你啊，你说的这么模糊。”
　　“书里面讲的有感情的两人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很开心？在一起的时候。”
　　“那感情就是开心咯。”葵的那副样子那副口吻不得不让我觉得她心不在焉，也许不准确，该说是十分随意？
　　“你现在开心吗？”我总要回击的。
　　“呼呼，不开心。”
　　我又没话说了，想了想，“你不开心还在笑？”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开心吗？”两条小腿有节奏感的不快不慢的一上一下摆动着。
　　“你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看书的时候都不和我说话。”
　　“什么啊……”我很惊讶她居然会这么认为，“我不是…那个我不是故意看书的时候不理你，我只是会不自觉投入进去……我，真的没有……”
　　“我现在又很开心，呼呼。”她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轻闷的，捉弄着，小脚掌扭啊扭的。
　　“完全不懂。”
　　过了一段时间，葵再次轻轻的开口，“我很开心。在这的每一天。”
　　“是哦，你来之前我不开心，自从你在这里我就很开心。不，不光是开心，还有些我觉得描述不出来的感受。”啊啊啊，第一次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但这就是我的直观感受。
　　“呼呼，木头有感受了！但是说不出来果然还是因为是木头。”
　　“木头，看吧，你有感情，是什么样不用管，拥有就好。”
　　“木头，等哪天你已经没有感情了，就不会存在这世界上啦。”
　　“木头，哪怕曾经再稀薄，只要拥有就要努力活下去。”
　　“木头，只要我在这里，你就不会失去它。而我，会永远在这里陪着你。”
　　我站到了床前，她已经坐了起来，并没有看着我，而是望着窗外那片谢了向日葵的向葵原。

　　“你说过的，你会在这里，可我找不到你。”
　　“葵……”
　　没法就这样睡去，桐带着一身泥渍一身疲倦的偷偷翻回宿舍瘫倒在床上，愣了好久才起身把几本笔记本铺开摊到床板上用被褥掩住。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么大的信息，但是回忆止不住涌进脑海，纷纷乱乱汹涌的舔舐着他的每根神经，湿漉漉的，沉重的，凶狠的。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记忆不受控制的潮来还是他自己不受控制的去挖掘。
　　还有一丝丝空洞的异样依旧残留。
　　不知几时，身体和思绪混乱到意识断弦。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昨天课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