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记》薇玉

9、春节将至

　　日子一日日过去，转眼年关将至，清薇也三个月了。

　　腊月二十五，骤雪初晴。清薇的爹刘平走在从县城书肆回家的路上。雪天路滑，并不好走，加上路途遥远，好在刘平是农家子出身、身强体壮，要是一般人早就吃不消了。怀里揣着的这月书肆结算的二两银锭，想着家中翘首盼望自己的妻子儿女，刘平不禁加快了脚步。

　　“平三哥，这不是平三哥吗？快来车上坐吧，今这路可不好走啊！”

　　刘平回头，就见赶着牛车的同村发小李旺。今年老李头已经不赶车了，绕过儿子们，直接把赶牛车拉客人的好伙计交给了一向最偏疼的大孙子李旺赶。李旺与刘平是从小一起玩儿的，与刘平大嫂李桂花还是没出五服的堂姐弟。

　　两家沾亲带故的，又有自小的情分，每回碰到，李旺都少不得招呼刘平。这种场景，这一年中经常见，大多数刘平是拒绝了的。虽然刘平几文坐牛车的钱还是有的。只是怕牛车坐多了，被村里人嚼舌根，以为他赚了多少钱呐。李旺可是个热情的人，平时爱与人侃大山，要是被家里诸人知道自己往来县城总坐牛车，又要心中不平了。这人心一不平，不知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刘平一直想得是财不露白，但今天下雪，路确实不好走，又已到年根了。刘平
　　不打算再委屈自己，笑着说道：“是啊，太冷了，路又滑，那就麻烦李兄弟了。”

　　闻言，李旺停下牛车，刘平手脚利索的爬了上来。车上还有几位进程置办年货的村里人和不认识的外村人。刘平与村里人打了招呼后，就坐在角落里，别人再搭话也作出一副腼腆的样子，不再说话。

　　牛车果然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村里，一进村就见村头宋林家外围了一圈人，原来是宋家要宰了家里的两头肥猪过年。大家有帮忙的，有看热闹的，还有等着买猪肉的。宋家肯定吃不了这许多，显见留够自己吃的，剩下的都是要卖了。

　　刘平摸出三文钱给李旺说：“李兄弟，我就在这里下车了，也买两斤猪肉回去。” 李旺接了钱，立马停下车，让刘平下来。

　　回到家中还跟老李头说：“爷，您猜我今天拉了谁了，平三哥，刘家考了童生的那个。他这回总算大方了一回，坐了车。之前一直扣扣索索的不坐车，看来童生也没出息到哪里去。您还老是让我跟他学呢。” 原来刘平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李旺每次看他纠结着不坐车的样子，都会心中暗爽。因此每回都费力招呼他。

　　“想来县城里挣得不少，可花费也不少的缘故吧。”老李头也不甚明白，但也有些见识。李旺听了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爷，今天挣了30文，都在这里了，您数数。” 知道孙子可能昧下了几文钱，老李头也不在意。谁让这是他最疼的大孙子呢。爷孙俩好着呢。“爷，这是我孝敬给您的烟丝。”李旺又接着往出掏东西。李老头接过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哎呦，咱家大小子出息了，都会孝敬爷爷烟丝了。这是县里的吧，可不便宜呢。” 李旺二婶、三婶偏在这时串门回来了。立马嚷嚷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打听这烟丝的多少钱。至于这买烟丝的钱是哪来的，几人心照不宣。偏又不能说李旺孝敬老人不对。还买烟丝，想来李旺这小子昧下得只多不少吧。愈想心里愈发不得劲。赶车这活计比在地里轻松多了，还有钱可拿，多拿回来几文，少拿回来几文，也没人能说得清楚。只说一句今天坐车的人少，便可搪塞过去。两人合计着撺掇自家男人跟老爷子提，过完年，一定让自家小子也去赶车。好事人人有份，几个小子应该轮着来。当初买牛置办牛车，可是公中的钱，各房都应有份的。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话说刘平花了60文，在宋家买了三斤猪肉提了回家。家中人人欢喜。要知道之前赵氏已经置办过年货了，比往年丰盛。这三斤猪肉是平白多出来的，大家人人都能多吃几口肉了。

　　王氏和婆母赵氏接过肉到厨房里忙碌了起来，赵氏今天开心，决定做一个肉菜，不等除夕那天了。孩子们听了，都欢喜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也不出去，怕赶不上吃肉。

　　欢欢喜喜过大年，说得正式刘家这几日的光景。临近春节，刘家一大家人都喜气洋洋的，天天有肉吃，惹得好多人眼热。自去年赵氏发话所挣银钱可以自留一半私房钱，各房都多少有了一些积蓄。

　　大房刘忠虽然识字，早年也通过刘家姻亲故旧关系在镇上酒馆帮忙记过账，但他只念过两年书，略识字，并不擅算学，做得帐一团乱，不到三个月就被酒家掌柜辞工回家了。刘忠生性怯懦，一次不成后，也知自己本事不到，再也无脸面也亦再未有想过再去镇上或县城找事做，只在家里帮着刘大山侍弄田地。附近村里、镇里遇有谁家分家等事，需要起房子的时候，就过去帮着卖体力，也有些近项。李氏是长媳，偶尔帮着赵氏去镇上卖些自家产的鸡蛋和青菜，买些盐和其它东西，每次都能扣下几文钱。一年下来，除去交给赵氏的，二人也攒了一二百文钱。

　　李氏别的才干也没什么，只单生孩这一项确实强出其她妯娌许多，可能以前在家里体力活干多了，虽然看似瘦弱，实则身体底子强。到刘家吃饱穿暖调养好身体后，便一个接一个的生。王氏怀清薇五个多月，历经波折好不容易坐稳胎的时候，李氏也紧随其后诊出了快三个月的喜脉。这已是李氏的第五胎了。在大齐这个封建男权社会，能生育为夫家传宗接代才是女性的底气，生得孩子越多底气越足。当然至少要生一个男孩，否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夫家可以纳妾、甚至休妻的。

　　刘忠、刘兴早年都在村里宋先生处学习，宋先生也只负责教识字，算学讲的是最简单不过的加减。刘忠当时经常觉得学堂枯燥，逃学不是一两次，看在刘家面上宋先生睁一只闭一只眼罢了。刘忠也是本事，瞒得赵氏、刘大山毫不知情。刘兴比哥哥精乖一些，本来就羡慕哥哥能上学堂，等到自己能念书的时候，学得十分用心。后来去镇上学木工，被朱师傅看重，也主要因几个学徒中，只刘兴是识文断字的。

　　刘兴现已出师，经常跟着岳父朱师傅和大舅子到处做工，也常帮着岳家在镇上店面木雅居里迎来送往。他机灵勤快，做事踏实，又是自家人，朱师傅自是亏不了他。刘兴每年也能有四、五两进项，上交赵氏一半，二房留一半。朱氏见自家男人能干，便安心的在相夫教子，只把二房的钱都牢牢把在手中。刘兴并不敢隐瞒朱氏所挣几何，盖因朱氏回娘家一打听就知道了。再说朱氏心有成算，也一心向着自己和孩子们，刘兴把钱给朱氏保管也是放心的。

　　刘平以前是书肆新人，没经验，怕出错，抄的慢，也没赏钱拿，每年得的也只有五、六两银子。因大哥刘忠、二哥刘兴上交的钱数先例，再加上自己成亲生子、与其他读书人交往都需要用钱，赵氏倒还好说，关键是每次从公中拿钱两个嫂嫂的脸色都不好看，刘平并不笨，人情世故也懂，因此自己每年偷偷藏下二、三两，除非必要，少去赵氏处要钱了。因此，上交的钱数与二哥刘兴基本相当。

　　前年，刘平右臂受伤，在家修养了三个多月，拿回家的也就二、三两了。到是今年一切顺利，早出晚归的挣回十两多，却因之前家里给四弟娶亲累得自己科考不成，与家中生分几分，又因儿子聪明伶俐已在悄悄识字，兼之女儿清薇出生，白嫩可爱，使刘平的心又向着自己三房几分，因此交给赵氏的还是前两年与二哥刘兴基本持平的数目。

　　刘平有几次看到二哥刘兴在镇上买了小孩子的零嘴，回家一问却发现孩子们并没有得到，想来定是二哥私下给自己的儿女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刘平没有揭穿，只是藏私房银子越发心安理得了。

　　四房刘志与周氏成亲不足一年，周氏进门三月后，就诊了二个多月的身孕，是刘家四个儿媳中怀孕最快的。赵氏心中虽不满当初侄女家要的聘礼多，但对自家侄女好生养还是很得意的，没少对村里相熟的妇人夸口：“我这侄女，别看聘礼高了点，方方面面都是好的，尤其是好生养的。家里几个媳妇，就她开怀最快。”赵氏也是在变相的为自己证明，当初周氏进门，没少人背地里说自己糊涂。现在证明自己还是有眼光的。” 赵氏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着自家侄女，想让四房一举得男，如今已经怀胎八月了。

　　刘志目前还在读书，月前才得了先生的话，明年可以下场一试，因此更是读书卖力了，每日只在家中读书，间或请教先生、拜访同窗，忙的不行，哪有时间赚私房钱。倒是周氏娘家，到底给了周氏二两银子压箱底。

　　由于私房钱已在赵氏处过了明路，因此各房置办些赵氏平日看不惯的年货，赵氏也没有再多过问。比如孙女们的新衣、头花、小零嘴，儿媳们头上的新簪子、脸上的新脂粉。

　　赵氏和刘大山也是辛苦了大半辈子，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了六个儿女。自问将女儿们都嫁了好人家，儿子们也都拉拔大成家立业了。连最小的刘远也有孩子了。赵氏觉得自己和刘大山这辈子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儿女了。因此今年，也手头一松，让儿媳们买五斤猪肉、杀只鸡，再买些糕点，好好过个大年。因此，刘家到真呈现出一派喜气洋洋、和和美美的过年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