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才儒貌》泠亱

9、第七章

　　周末的早晨，鸟儿在窗外鸣叫。“喵——”白猫翻着身子，在地毯上滚动。
　　韩梓明披上外套，推开了门，凉风吹过。他不禁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做家教课，而且还是和郝哲一起。
　　他开始在脑中想象着郝哲会多顽皮、多不听课。“唉。”他想起自己会有被调职的危机，便叹了个气。
　　接下来，韩梓明只能尽力改变郝哲的态度了。
　　一路上，他安抚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一边望着窗外的高楼。他打理着自己的头发，手上抱着外套。
　　到了社区，韩梓明沿着路牌找到了郝哲的家。
　　“叮咚——”他战战兢兢地按了一下门铃，往里面望了一眼。早上的太阳很柔和，将温暖洒在大地上。
　　一分钟后，门被打开了，郝哲挠着鸟窝般的头发。他穿着全白的睡衣，睡眼惺忪。
　　“韩老师？”郝哲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
　　韩梓明吓了一跳，“你刚睡醒？！”他瞪大了双眼。
　　郝哲淡定地点点头，“家教嘛，那么正式干嘛？”就算是在学校上课，他也不会认真。
　　韩梓明有些不甘，亏他还那么紧张。他吐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点。
　　他将鞋子脱在一边，走进了郝哲的家。郝哲的家很宽敞，东西也很少。“你家没有其他人了吗？”
　　郝哲走进房里，“我妈出门工作了。”韩梓明点点头，追问道：“那你爸呢？”
　　“他不在。”郝哲停留了脚步，眼神悲催。“进来这里吧，这里比较好睡。”他躺到床上，没有理会韩梓明。
　　韩梓明别过头，无言地摇摇头，“请你认真点。”他可不想被调职。
　　“我很认真。”郝哲坐起身，坚定地盯着韩梓明。韩梓明立刻躲开他的视线，“哪……哪里认真了？”他看着自己的脚。
　　郝哲掀开被子，“我原本正在认真睡觉的。”他背过身，打开衣柜，便解开第一个纽扣。
　　“你要换衣吗？”韩梓明露出惊恐的眼神。
　　郝哲脱掉上衣，“难道穿着睡衣上课吗？是你让我认真点的。”他露出了光滑白皙的背部。
　　韩梓明羞红了脸，立刻闭起眼睛，将脸埋进外套里。郝哲换上衬衫和短裤，便站在韩梓明面前不出声。
　　韩梓明悄悄地拿开外套，望了一眼郝哲。他吓得跳了起来，因为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很靠近他的脸。
　　“啊！”韩梓明喊了出来，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上还有着长长的睫毛。
　　郝哲在一旁笑开了怀，“哈哈哈哈哈哈，韩老师还真是个奇怪的人。”他洁白的两排牙齿露了出来。
　　韩梓明无奈地看着他，然后自己难为情地清了清喉咙。
　　“上课。”他把放在外套的笔记本掏了出来。
　　郝哲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韩梓明，“我说过不能强迫我读书的。”
　　“好……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喜欢读书吗？”韩梓明看着郝哲的侧脸，认真地问道。
　　郝哲轻蔑地弯起一边的嘴角，“我不知道读书有什么意义，这不是我一生中努力追求的事。”
　　他不在乎成绩、分数，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世人都要那么努力追求学业方面的成就。
　　是因为全世界的人都在学习所以才要与他们竞争吗？
　　“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你能不能当作是为了我，考好最后一次的大考？”韩梓明是个思想开放的人，他能接受郝哲不喜欢读书。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有着独特的想法，这正是人的美好之处。
　　“为了韩老师？”郝哲盯着韩梓明微笑。
　　韩梓明立刻低下头，“不……我是说……如果你没有通过大考，我会被调职。”他脸颊泛起了红晕。
　　郝哲双手交叉，“凭什么？是你自愿让我成为你的特例学生的，那就得由你来承担后果。”
　　韩梓明捂着头，无助感一涌而上。
　　“除非你能让我为你做到那种地步。”郝哲说完就开始弹起吉他，韩梓明闭上眼睛思考着家教方案。
　　“其实，努力这一次，你可以证明给很多人看，你要是认真的话也做得到。”韩梓明盘坐在地上。
　　郝哲耸耸肩，“但我觉得没必要，我高兴就好。”
　　韩梓明叹了个长气，“总之，先告诉我你的家庭背景吧。”要是想改变一个人，就得先从了解那个人开始。
　　郝哲停下了动作，立刻噤声。他的眼神复杂、空洞，像只受了伤的狼。
　　此时，门外传来门铃声，郝哲起身到客厅去开门。
　　“池修，你怎么来了？”郝哲的语气很冷清，但又不失温柔。
　　池修推了推眼镜，将一个便当递给郝哲，“你还没吃早餐吧？”他憨笑着，一边搔头。
　　“嗯，谢谢。”郝哲接过便当，池修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那一瞬间，他多希望能有一个像池修一样的弟弟。
　　“池修，你喜欢读书吗？”郝哲叫住要走的池修，问道。
　　池修想了想，回答道：“啊，喜欢吧，学到新知识的时候我都会很开心。”
　　“如果我不喜欢的话，家里也会逼我喜欢的吧。”他苦笑道。
　　郝哲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啊。但他并不讨厌喜欢读书的人，他只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强迫每个人上学。
　　韩梓明看着郝哲，“你吃吧，我给你说故事。”郝哲打开便当，里面是蛋炒饭，让他会心一笑。
　　“这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做的事情如果你不做，你就是怪人。”韩梓明低下头，睫毛下垂。
　　郝哲也认同这句话，“是啊，难道没有人能反抗吗？”“尝试反抗的人最后都深受重伤……”韩梓明的感情状况也是这样画上句点的。
　　郝哲蹙着眉头，“但我宁愿深受重伤。”韩梓明有些吃惊地望着郝哲，郝哲的骨子里有着他没有的倔强。
　　“你爸去哪里了？”韩梓明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字。
　　“和我妈离婚了。”郝哲继续吃着蛋炒饭，那温热的炒饭让他感受到了人情味。
　　韩梓明扁着嘴，“你妈每天在外工作吗？”郝哲点点头，有些气愤地吃着便当。
　　“她每天只会工作，然后把那些钱给我做学费，根本就没有关心过我，也没有了解过我想要的是什么。”郝哲紧握着拳。
　　韩梓明没有打断他，他知道郝哲向他敞开心房已经很难得了。
　　“我爸他很照顾我的感受，从来不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吉他也是他买给我的。”郝哲的语气渐渐下沉。
　　所以，他也很珍惜和黄井渊的友情。
　　“因为观念不同，他们最后分开了。如果可以，我很希望我爸能回来……”郝哲吞下嘴里的饭，流下了一滴泪。
　　韩梓明看得很心疼，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郝哲。
　　韩梓明走上前去抱着郝哲，摸摸他的头，“没事。”郝哲止不住的泪水不断滑落，他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了。
　　韩梓明的脸烫烫的，他羞涩地放开手。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郝哲哭，好像触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韩老师，我这样很奇怪吧？”他笑了笑，盈眶的泪水在闪烁。
　　韩梓明摇了摇头。“那如果我让你喜欢上读书，可以吗？”他将外套穿上。
　　郝哲笑着说道：“很抱歉，一辈子也不可能。”
　　吃完蛋炒饭后，韩梓明强迫郝哲听了两个小时的课。
　　郝哲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对了，韩老师，你和家里的关系好吗？”
　　“不好，不过我也不介意。”韩梓明早已看淡了亲情，对他来说，亲情并不是那么不可或缺的，他想珍惜的或许是友情或爱情吧。
　　时针指着数字“一”，韩梓明站起身，“其他科目我不能帮上太多的忙，你平时认真上课就好。”
　　“不了。”郝哲看着电视节目，没有理会韩梓明。
　　韩梓明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大风刮得路上落叶满地，毛毛雨降了下来。他将外套的拉链系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巴士站。
　　郝哲望着韩梓明的背影，心里开始思考着读书的重要性。
　　他不禁有些疑惑，自己有没有可能真的喜欢上读书呢？在他还没有毕业之前，可能性都是零吧。
　　不过要是有个读书的动力，说不定他真的会努力奋斗。
　　“调职啊……”郝哲想着韩梓明离开学校的情景，其他老师一定又会像平常一样骂他。
　　教务处里又少不了他的光临，尤其是罗老师，她一定会狠狠责骂郝哲一番，来弥补这一年里成为特例学生时的忍耐。
　　毕业后的他，又会是怎样？又或者不会顺利毕业？
　　留级了两年的郝哲早就被学校的老师数落过无数次，要是再没有通过大考的话，他又得重读一年高二。
　　那个时候，黄井渊、洛艺苒、蓝歆茹还有其他同学都毕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