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巷13号》和姬

2、二、黑猫和龙

　　九月的天，闷热无比。被称为秋老虎的季节让我不经有一些烦躁起来。
　　两个孩子都去上学了。而今天我又没课，于是决定做一次难得的家庭主妇。把这房子上下两层，六个房间加上书房清扫了一下。最后，把客厅的家具也擦了一下。
　　待我停下来时候，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了。给自己随便地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好好歇歇，顺便欣赏一下自己一天的劳动成果。
　　目光在扫过一样东西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仔细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客厅里的那个鱼缸是空的。
　　这是一个很大又很漂亮的鱼缸。近半人高，放在靠窗的白色柜子上。
　　皱着眉，最后还是打消买鱼回来养的决定。
　　看看钟，快四点了，出门，买菜去。
　　从菜场出来，回来，看到一团黑黑的东西站在门口。
　　仔细一看，是一个黑色的女孩。
　　一顶黑色的帽子，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一双黑色的高跟靴子，更夸张的是身后那黑色的巨型行礼箱。
　　那人也似乎感觉到我在大量她，她缓缓转过来。
　　一幅黑墨镜，阳光下闪着诡异的黑色泪滴耳环和让人刺目的黑色口红。
　　她打量我一下，突然笑了，伸出手，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好，我是莉莉丝，莉莉丝•莱伦。”
　　我也伸出手：“你好，我是段云和。”
　　哦，还有黑色的指甲油。
　　莉莉丝是我在英国时房东莱伦夫人的侄女。而我也不止一次在房东夫人那里听见她对莉莉丝的赞扬。
　　她是这一代中表现最好，最有天赋的。
　　这个传统的老妇人总是在午后的阳光下邀请我一起享受大吉岭带来的生活，用那纯正的英伦口音称赞着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当我看到这个衣着无比引人注目的女子时，我开始怀疑莱伦夫人说话的可信度了。
　　我请这位奇异的小姐进屋。心中叹了一口气，怕左邻右舍多少会有看法了吧。
　　莉莉丝带来了莱伦夫人的信。信中说，这个她最得意的继承人将在Z大学习4个月的中文，希望我能照顾一下。
　　故人之托，岂能不从。
　　就这样莉莉丝住下了，当然了，该要的钱一分也不能少——以前在莱伦夫人那里也是这样的。
　　哦，还有一只猫，黑色的猫，被藏在那个黑色的箱子里，如果不是我帮忙搬运那巨型旅行箱的时候发现的话，这只猫早就去见上帝了——啊，如果它信仰的是上帝的话。
　　莉莉丝挑选的是朝北面的房子，虽然没有什么阳光，但是打开窗就是紫阳山，偶尔可以听见隔壁小学孩子们嬉笑声。
　　莉莉丝在Z大的玉泉校区，那个校区也是建在山坡上。边上有一片竹林，天晴的时候，走在林中小道感觉非常好。不过可惜的是我大部分在郊区上课，很少有时间在那里。
　　所以，我告诉她有空的话去那里瞧瞧。不过，前提是别再穿着这招摇的黑色系。
　　“在中国虽然不忌讳黑色，但如果像你这么穿法，没有人不会认为你有病。”
　　还好她也听我的话，出门最多保持两样黑色——指甲和耳环。
　　不过，在家里依然是一片黑色。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干脆把头发也染黑算了。”
　　她无奈地说：“我试过了，不过金色的头发不好染。”
　　是的，她有一头比阳光还明亮的金发。
　　我大声叹气。
　　小宇对于这个黑色狂有一种特殊的好奇，甚至和那只黑猫有了友情。
　　非常明显的友情。因为艾米（黑猫）是自己偷偷溜进箱子里的。在被闷了30几个小时后居然还活着，不可以不说是奇迹。而且更加奇迹的是过关的时候居然没有被检查出来。
　　每次提到这事，我都对艾米表示出惊叹，而它也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来回走炫耀。
　　不过，莉莉丝的一计警告就又让它乖乖爬下。它知道，为了它偷偷跟来的事，莉莉丝到现在还在生气，如果不是小宇帮忙的话，它可能被关上两个月的禁闭。
　　所以它经常围着小宇，要他帮忙向莉莉丝说情。
　　而莉莉丝，在不想抓冰块小志，而我又很难抓到的情况下，总是拉着小宇练习她蹩脚的中文。
　　所以，在小宇一个礼拜的努力下，艾米终于有出家门的权利了。
　　它出门的时候，我严重警告它，别像在家里那样趾高气扬，小心怎么被打死都不知道。
　　小志听到这话，只是哼了一下鼻：“笨猫，被打死活该。”说完很酷的拉着弟弟上课去了。
　　艾米对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拱着背直叫，引得周围的人有些惊恐地看着这只在发脾气的黑猫，外带用指责地看着我。
　　我只好苦笑一下，不过发现，最近小志在家的时间好像多了很多。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和一只猫结仇呢？
　　有意留意几天，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只要小宇和莉莉丝相处的时候，小志一定在。
　　止不住好奇，在晚饭后洗碗时间问他为什么。
　　他用责怪地语气说：“谁让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带回来住的！”
　　“乱七八糟的人？”我很疑惑，“有吗？没有啊！”
　　他干脆放下手中的抹布，用尽全力地死死盯着我吼道：“没有！你居然说没有！那外面那个从头黑到脚的家伙怎么说？那只聪明的就差会说话的黑猫又怎么说？”
　　“？？？”我有一些糊涂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挫败地抓起抹布狠狠地擦着碗。
　　我切好水果，拿到客厅，莉莉丝在看电视锻炼听力，据说这是她老师布置的每天作业，而小宇和艾米趴在地上做算术。
　　对于这种做算术的姿势，我本来是不赞同的但莉莉丝认为饭后是大家放松，随心所欲的时间，所以我也随他们去了。
　　不过，显然没有字幕的听力对于莉莉丝来说太难了，她也趴在地上看小宇做算术。
　　显然数学是除了音乐外，人类共同的语言。莉莉丝时常用她不太熟练的中文对小宇的计算提出一些意见，不过，事实证明她的算术实在不行，连简单加法也时常算错，更别说那些速算题了。
　　“莉莉丝好笨哦，”被莉莉丝的白痴数学惹烦的小宇赖在我的身边，“她老是算错，害的我都没法集中精神算题了。”
　　莉莉丝听见，耸耸肩：“这些，计算机，就行。”脸上毫无愧疚之意。
　　我笑笑：“小宇，回房做作业，等做完了再玩吧。”
　　“哦，”小小的脸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突然，又充满希望的问，“我可以带艾米上去吗？我保证它不会打搅我的。”
　　我扬了一下眉，看看那只挨着我的脚磨蹭讨好的黑猫，那献媚的样子让我噗哧笑了声：“下不为例。”
　　小宇开心地抱着艾米要上楼，却被从厨房出来的小志看到。
　　“小宇，你在干什么？把那只笨猫放下。”
　　小宇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艾米则死把着小宇的衣服不肯放。
　　“还不放下！”
　　小志几步上前一把夺过猫，而愤怒的艾米也在他手上留下几条血痕后就跑向大门。
　　小宇看得一愣，大吼：“我最讨厌哥哥了！”转身跑上楼。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要和小志谈谈了。
　　“小志，我们谈谈吧，莉莉丝也一起吧。”逼近伤害的是人家的猫，怎么也要有一个交代。
　　莉莉丝黑着脸坐下。我想如果不是我暗中拉着她，她肯定已经上去做一些我不愿看到的事情了。
　　而小志的脸也好不到哪里去，指责的目光更是毫不避讳。
　　这孩子。
　　“好了，我们好好谈谈吧，我实在不希望这个家里有人有事，毕竟你们都是我重要的人。”
　　“哼，只要她和那只笨猫离开这里，我们就没事！”
　　“笨，猫！你……”显然莉莉丝的中文还没有好到可以和人吵架。
　　她已经气得脸色涨红，却半天只说一个“你”字。而小志着嘲笑地像她示威，莉莉丝已经气疯了，跳起来张□□出一长串的英文，都不换气。
　　我终于了解到莉莉丝这种天赋的确是能够让她在那行里混得很好。
　　真的是很长的一段话。
　　这回轮到小志目瞪口呆了。角色对换，新的一轮开始。
　　突然我觉得，让他们这样鸡鸭对话或许是个好办法。起身去厨房，被小志拦住：“你要到哪里去？”
　　“伊温妮，你要干什么去？”另外一个也回过神问。
　　“去厨房泡一些菊花茶，我想你们需要。”拨下小志的手，我无奈地说。
　　唉，幸好我还有一些菊花的库存。
　　等我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再进行口水攻击了，各自霸了两侧的单人沙发。
　　看来我只霸占中间那个三人沙发了。不错，很宽敞。我有些自嘲的想。
　　“好吧，我觉得有些事我们还是开诚布公的讲，不然，我怕我这幢房子在未来的三个月里要被迫再翻修一遍。你们觉得如何？”
　　“我，没问题。”莉莉丝又开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
　　“哼。”
　　“好吧，既然两位都没有问题，那我开始一个一个问了，首先，莉莉丝，你为什么会来中国？不仅仅是为了学中文这么简单吧？莱伦家第二十四代女巫小姐。”
　　“女巫？！”
　　“你怎么知道？”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呢。长叹一口气，“首先，你那恐怖的一身黑外加黑猫，其次我不小心看见你在用水晶球，最后，你的姑妈已经在信里告诉我了。”
　　“那你还让她住！”
　　“你，不告诉，我！”
　　很默契嘛，已经是第二次异口同声了，而且显然这次两人也发现了。对看一眼对方，有很有架势地移开。
　　“哼。”第三次异口同声。
　　噗哧，我笑出声。两人同时看着我，有些生气的样子。
　　“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看着小志冒火的样子，我急忙解释，“我感觉不到她有什么恶意，而且，每个人有自己的隐私，不是我们能触摸的。”
　　莉莉丝，有些复杂的看着我，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用的是英语：“难怪姑妈坚持让我来找你，原来如此，这样也好，我是来找龙骨的，传说中的东方神龙的龙骨。”
　　“龙骨？东方神龙？”我皱一下眉，“这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要知道，现在的东方神龙已经绝迹几千年了，现在也只留下一些壁画上或者雕刻上的图腾而已。”
　　“我也知道，”她很烦躁地抓抓她金色的长发，“可是，不找我不会死心的。”
　　“唉，你找到又如何？”
　　“如何？什么如何？我不懂你的意思？”
　　“喂喂，你们，不要说我不熟练的语言。”难得少话的小志说这么长一句。
　　“哦，对不起。”我有一些歉意，初三的英语毕竟没有高深到可以用来讨论这个话题。
　　我把大致情况翻译了一下，听得他大吃一惊：“这世上真的有龙？还有东方神龙？那不是连骗小孩都没用的神话里的故事吗？！”
　　他怪异地看着我。
　　我苦笑，这是我解释的了的吗？所以只能坚定地告诉他有，不过绝迹了。
　　“莉莉丝，你要龙骨龙骨干什么？”国宝，要问清楚用途。
　　“嗯，一些小小的实验。”她干笑了一下。
　　听得我皱眉，实验，女巫的实验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开始是不是要把她打包送回去了。
　　看来这次小志没说错，她的确很危险。
　　“放心，我绝对不会在这里做，也绝对不会牵扯到你们的！我保证，我以我莱伦女巫名义发誓。”
　　我开始缓和表情，莱伦女巫的名义比上帝值钱多了。至少在女巫眼里。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也无法组织你，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害到别人，剩下的事情我也没法管。”了解到来人的目的，我也可以放下一点心。
　　不过，女巫性情的确不太好，为了目的往往不择手段，所以……
　　“等等，还有，也不许伤害到龙。”
　　莉莉丝的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哦，天哪，我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你自己去找！”
　　留下有点沮丧的莉莉丝，拉着小志的手上楼。
　　随后的促膝长谈，让小志了解到女巫这个职业，而我也知道这孩子是因为看到莉莉丝身上散发出的黑色才有敌对意识的。
　　这孩子可以看到“气”。
　　或许我可以有意识的培养他。不过，这种异能，还是会带来不幸的。
　　我告诉他，如果他考上重点高中，我就让他学习如何提高自己的能力。
　　他冷漠的眼中带着一丝欣喜。
　　看来他是同意了，但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
　　接下来几天，小志和艾米的关系依然不太好。不过，还好没有发生暴力事件。
　　小宇到是隔天把事给忘了。
　　而莉莉丝，忙着找她的龙忙得连家也不回了。
　　不过，当她回来的那天，却是她要回国的消息。飞机票也已经定好了。是第二天的。
　　兵荒马乱的帮她整理好东西，连道别的时间都没有，我们就把她打包送上了飞机。
　　等我们疲惫回到家，倒在沙发上。
　　突然小宇叫了一声：“啊，是艾米！”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只见那只巨大的鱼缸前有一只黑色的小猫，努力在抓着什么，可惜隔着鱼缸。
　　嗯？鱼缸？！我跳了起来，急忙跑过去，看到一条黑色的蚯蚓大小的动物，在鱼缸浅浅的水中残喘着。
　　哦，那个莱伦女巫！
　　我急忙抓着小志帮忙倒水，再没有水，它就要超生去了。
　　于是，我们家的这个大鱼缸终于有用了，而那只黑色的小猫也被留下来。看来是艾米留给它的朋友小宇的礼物——很明显，艾尔（小黑猫）时常粘着我和小宇撒娇，看到小志永远都是呲牙咧嘴地要扑上去咬人的表情。
　　而缸里的那条因被抽了一条骨而变小的黑龙坚决拒绝离开我家，理由是：如果不是我不小心露了口风，让莉莉丝知道它的存在，还让它丢了一条龙骨，消失了大半法力。
　　所以，我就有义务要养到它复员为止。
　　天哪，这要多久啊！！
　　“我没有这么长的时间！”
　　“放心，我只要五十年就可以了。”我可以看到那条龙露出奸诈的笑容。
　　哦，我怎么会惹上龙里面最狡诈的黑龙的！
　　等等，黑龙，这个城市只有一条黑龙，还是被压在那三个坛子下面的！
　　“你不是被压在西湖里的吗？怎么……啊，你和莉莉丝做了交易……”
　　它一脸在说：“看来你还不笨”的表情。
　　看来，莉莉丝为了丢下这个麻烦才逃的那么快。
　　“女巫等于麻烦。”小志知道后，并没有反对龙的加入，只是丢下这么一句话。
　　而我第一次非常同意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