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魔神 ...
-
“布埃尔大人，magi大人快要醒了。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些吃食？您看他那么瘦弱，啊，真可怜。抱歉，magi大人，我不是有意想碰您的，只是觉得我有必要确定您是否还活着。碰您的脸绝不是因为您太脏了只有脸还可以看。哦，天，我说了什么。”
“孤来是让你喊醒他，不是来听你唠叨的，杏仁。”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你的脸上点了一下，挡住了光线，在你的眼皮上打下一片阴影。
“布埃尔大人，我们还有些面包和小饼干的存货可以喂给他。不过既然是magi大人的话我觉得最好去重做，顺带一提我已经把小薄饼弄好了，现在正在烤着呢。您是准备养肥magi大人再宰掉吃吗？说实话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肉了。Magi的话肉质一定会比普通人类更加鲜嫩吧，嘿嘿。布埃尔大人，我需要准备什么样的调料？我准备先把magi大人的衣服扒掉洗干净，再用温泉水闷熟，配上八角，肉桂，大蒜，丁香，胡椒小伙慢炖。啊，再来点迷迭香，柠檬汁和蜂蜜怎么样？饮料就来点红酒或者橘子汁，我绝对不是因为前几天橘子的枝条勾到衣角才怀恨在心的，哈哈——需要我现在就做吗？”
“……”
醒，还是不醒，这是一个问题。
“Magi大人，您呼吸的频率变了。不得不说，您的演技太过拙劣，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孤的领地可不是用来安眠的，无事就起身吧，magi哟。”
你做好心里准备，低着头捂着眼睛眨了几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您好。”
巨大的阴影将你笼罩，你顺着他腹肌上盘结的纹身向上看去。巨大的蓝色身躯上，搭在左肩的一匹黑底白纹亚麻布斜绕过身后，穿过一个金属的镂空圆环在腰上打了一个结，圆环上搭着一双棕色的手套。裸露的胸口贴着一块含着红色液体的琥珀，下方挂着两三条细细的金链，如果没有反光几乎很难观察到它的存在。
而最为吸引人的，除了裹住头发的头巾，还有他脸上蒙着的一块白色面巾。巨大的羊角蜷曲地从头的两侧伸展，尾端直指地面。细长的耳朵尖水平延伸着，胸口的白色鬓发无风自动，中间的长长的胡须则服帖地被系成结一直落到了腹部。
你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地，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步，再看看他，再看看地。
……没有腿的……蓝色人种？
“哼嗯？除此之外不想问些什么吗。孤现在心情好，高兴的话给个正确答案也不是不可能哦？”
似乎是你的行为愉悦到了布埃尔，他坐在在你看来像一座小山的直椅上，左手捏起一块饼干放进了面巾下。
你这才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草的味道，配着空气中唯一的咀嚼声，疙疙瘩瘩的散播在空气中。
“那，布埃尔先生这里有吃的吗？”
“……您真的是全知全能的magi大人吗？”
不是布埃尔的声音，声音是从前方发出的，但是看不到形体。
你咬紧了牙齿，不让呜咽声漏出口。
又是什么和森林里一样的存在吗？
“噗。”肩膀的肌肉细微地抽搐着，粗犷的线条没入白色的布匹下，布埃尔没有掩饰自己的笑声。
“哼，哼哈哈哈哈……很好，magi哟，你很合孤的口味。杏仁，带他去用餐，填饱了肚子我们再慢慢谈。”
有什么奇怪的波动顺着发光的白色翅膀走了过来，你向后退了一步，恰好擦过了隐形人伸过来的手。
“Magi大人？”
你看着地上顺着脚印四处散开的发光体，又退了一步。
“杏仁。”
“十分抱歉。”
隐形人听出布埃尔的不满，这才略带诚意地道了歉。霎时，一群明亮的翅膀冲到你的面前挤成一团，吓得你呼吸一滞，有什么东西在你的体内和外面的光亮发生了共鸣想要从皮肤渗透出去。风带动空气和亮光构成悬空的漩涡，过度饱和的光团在未知的物质即将离开你体内时突然炸开。
用手遮挡的你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到一小片蓝色的皮肤，接着是一张小巧的嘴和尖尖的鼻子，一双充满活力的绿色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能生出嫩芽。
“那么，magi大人，我们走吧。”
自从杏仁显身后似乎一切都进行的异常顺利，你在空无一人的长桌一端坐定，杏仁恭敬地端着食物出现又消失，最后站在你的身旁。
你低着头操使着刀叉，将流淌着肉汁的牛排切割到底，餐具互相交触并没有引出轻微的撞击声。长桌的两旁对称安置着红色丝绒座椅，打了蜡的花梨木扶手折射着少有晃动的烛火，椅腿贴着大理石的边线规律地摆放着，连墙两边巨大的挂毯也如同镜子的反射般毫无二致。
吃完午饭——如果你没猜错的话——杏仁又把你领向和来路相反的方向，直到你在迷宫似的走廊里走得双腿麻木，那双绿莹莹的眼睛才终于看向了你。
“Magi大人您放心，杏仁绝对不是因为想吃人肉才把您带到浴室里的。那么就请您好好放松一下。衣服待会儿给您送来。”
不，你的表情完全不是这么说的……绝对是遗憾了吧！？
你点点头，推门走进一片雾气中，只能隐约看到几根高大的柱子立在阴影里。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手都染成了黑色不禁红了脸加速往前一迈，结果“轰隆”一声直接滑进了浴池里。
半个小时后，见里面还没动静的杏仁打开一道门缝，轻车熟路地往里面探了个脑袋，喊了一声：“Magi大人，您还活着吗？”
“杏仁？”
远处传来缥缈的声音，带着一丝僵硬。
“Magi大人您再不出来，杏仁拿衣服的手都要僵了。”
杏仁看了眼老早就被它放在地上装着衣服的篮子，撅着嘴巴思考着Magi待那么久，是不是为了报复它带他绕了好远的路来澡堂的缘故。难不成magi的老实人模样是装的？
“抱歉，衣服是放在门口吗？我现在就去拿。”“好的。”
虽然想进去调戏下magi，但是就在刚才布埃尔大人已经开始催它带magi过去了。
啊呀呀，浴室雾气大，时间待久了迷晕了不是更好上手吗？难不成布埃尔大人……呜。
门的另一侧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杏仁等着声音停下的那一刻，再次低头带路。
布埃尔让杏仁搬出一张椅子，等你坐定才出声。
“Magi啊，你的到来，整片树林真是又欢呼又抱怨。”
树林，你待过的地方。那个钢森……他们是一伙的？可以确定布埃尔知道森林里发生的事，他可能是亲眼所见也可能是别人告知。
但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注意的东西——magi的身份？树林里的存在和杏仁的反应说明他们表面上至少是尊敬magi的，布埃尔是杏仁的上司，他默认了杏仁的行为。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非人类。
Magi是非人类的首领的称呼？可是在浴室的镜子里你检查过自己，是人类的形态。在森林你也听到了“magi是‘人类’的道德标杆”，你是一个人类啊。非人类会听从人类的话？还是说非人类原本是人类，亦或者magi原本是非人类？
如果是友方，为什么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因为自己说出了布埃尔的名字，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知道他的？看出对方身份是magi的能力吗？
如果是敌方，为什么不在刚才杀死自己？毒死、砍死、勒死、烧死、溺死、饿死、渴死……就在刚刚你已经可以死个上万次了。还是说他有折磨人的癖好？
你选择保持沉默，只是不小心对上了布埃尔身旁杏仁的眼睛。她看了你一眼，面无表情地瞪了回去。
在布埃尔巨大的身躯映衬下，她的瞪视就显得太过渺小了。
“在上一个千禧年孤就没有选择王之器，命运的洪流也允许了孤的决定。孤一直很好奇，如果孤选magi做王之器，命运会有怎样的回应。”
在你看不到的白色头巾下，布埃尔眉尾上挑，阖上的眼睛再次睁开。
更多陌生的名词窜进你的脑海，困惑不减反增。
“千禧年”即一千年，布埃尔的寿命很长。他受“命运的洪流”束缚，“命运的洪流”是比布埃尔更高级的存在，可能不是布埃尔的同类，不像是有形体的样子，也许是一个趋势？“王之器”的定义待定，是统治者的意思？王的气量，可以这么理解吗？
布埃尔理所当然的语气暗示着他对你有选择决定的权利，那是上位者的态度。那么他是比Magi更高等级的存在吗？
“Magi，你才诞生不久……”
你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这句话就像一场风暴，将你的思路连根拔起，伤口结疤的腿因逃杀的记忆而抽搐，你无知无觉地按住一只腿，另一只腿又开始颤抖起来。你死死地盯着有重影的地面，布埃尔的声音和记忆中追杀的喊声开始重叠。
“连rufu的控制都忘了吗。”
时间猛地停止，经过一个呼吸的停顿，秒针才慢慢地，慢慢地移动到下一格。
布埃尔露出了然的表情。
“如果你再不控制好rufu，生命的流失殆尽只是时间问题。孤可不想找个短命鬼被其他人笑话。所以——”
“Magi啊，在成为王之器前，就由孤来教导你如何控制rufu吧。”
第一次有了爆粗口的想法，你调整好表情才挺直了背，眯起眼睛微笑答道：“那就拜托您了。”
杏仁捂住了眼睛，拖出长长的“啊——”的哀嚎。
你对杏仁旁敲侧击才得知这里叫迷宫，迷宫的主人叫魔神，也就是布埃尔。这里有花园，药草圃和人造光，它们将布埃尔所居住的宫殿包裹住。形态各异的迷宫生物打理着这片土地，杏仁则是它们的总管。
说这些时你和杏仁正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估计了一下这里的面积，看到杏仁眼里闪着自豪的光亮，你下意识的点点头。
这段学习的时光和以前的经历相比简直天差地别。人的物质需求在这里都能得到满足。尽管杏仁表现出对你的抗拒，但一日三餐从来是花样百出，下午茶的美味差点让你放下警惕心。
你总觉得杏仁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人性的闪光，可能是你的目光太过直白，后者总是见你就噼里啪啦把你的缺点不带重复地讲一遍，仿佛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渣，或者眼不见心不烦站得离你越远越好。拜她所赐，你的成长让布埃尔十分满意。
你对布埃尔隐藏着敌意，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优秀的老师。他能将抽象的感觉具体成文体，由浅入深的将知识灌输给你，并让你实践验证。学习之余允许你对屋子的探索。随手打开一扇门就能看到堆满黄金宝石的箱子，打开的时候扬起了一片灰尘。有次你发现一个书房，每排书架间仅允许一人通过，头顶悬空的蜡烛发着黯淡的光。你随手打开一本书，然后是第二本，第三本，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文盲。
“想读懂之前，你得学会托兰语。”
布埃尔说出此话之后你又多学了一门外语。好吧，自从你不再抗拒rufu并运用得越加得心应手，布埃尔就教上瘾似的给你一个胳膊厚的药材书，让你在园子里对照着认识栽培，并根据书中的知识默写调制药方。你发现自己配毒/药的天赋似乎与生俱来，被逛园子的杏仁发现后又是一通嘲讽。
“Magi大人您不会是堕转的吧？您还是多尝试尝试配配解药，杏仁可不想吃肉时毒死呢。”
“我会努力的。”
你拿出一把新的细长的银刀，用刀背沾了点自制的解药压在切开的伤口上，过了一会儿头晕才有所缓解，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杏仁至始都抱臂围观，见你又开始寻找明显有毒的花草作死时，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倒不是你觉得生命轻贱，只是最近有一个以毒攻毒的想法想要实践。自你提出三日烧不是纯粹的感冒而是流感后，布埃尔已经好几天没有出书房了，你只能边啃书边实践。
这里太过寂静让你不得不做些事转移注意力。刚凿出的喷泉的水声太吵又太过安静，迷宫生物只有在你出其不意地抓住他们时才会发出尖叫。植物上除了水珠和泥土连一只虫子都看不见，头顶的太阳和天空都是假的。你想起布埃尔烟斗上静止不动的烟气、满屋散不掉的烟味，和室内不变的温度意识到没有风的存在，如同一个密封的生态瓶。
布埃尔为什么能在这种地方生活这么久呢？我真的是活着而不是在做着梦吗？
晚上你仰躺在够不到边的床上，觉得这是个无解的答案。
想出去。想和人说话。
就算重回以前的日子也无所谓，想握住一个人的手感受他的体温，和他说话，让那个人讲讲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他会说什么吗？你个疯子！你神经病啊？还真有可能，哈哈，会被揍吗？会淌血的吧，要是血溅在别人身上会是热的吗，会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吗？出去的话我一定要去吃肉，杏仁做的全是素肉，虽然迷宫生物也能吃的样子……出去的话就带杏仁吃肉吧。
靠床的桌子上立着一根发光的烛台，你伸出手做了一个握的动作，只听“噼啪”一声，光消失了。黑暗中传来枕巾蹂/躏的窸窣声，你闭着眼强迫自己进入了睡眠。
迷宫里的时间似乎都是静止的。睡眠混淆了你对时间的概念，你只好拿出笔和纸记录日期，算来已过去了半年。
在你下定决心出去后没几天，紧闭的书房终于被打开，他维持着人类的体型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是第一次看到布埃尔的真容，他的皮肤被保养得很好，除了额头很少看到皱纹的痕迹，即使几天的不眠不休他依旧衣着整洁，绿色的眼睛轻轻一扫就让你遍身凉意。
“你在等孤。”
“你想出去。”
可能是你困惑太过明显，惹笑了布埃尔。他心情大好地让你跟上。
“看在你能让孤那么高兴的份上，孤就准了你这个请求。”
然而这怎么听都像个临时编织的借口，看他吩咐杏仁的样子又有种蓄谋已久的味道。
虽然知道梦想就要实现了，但这种被人嫌弃的感觉让你的内心还是有些微妙。
你和布埃尔在大厅站定，杏仁取来一张亚麻布，布的两端留着细细的带子。就在你以为布埃尔会拿走时，他却让你系上，指导了打结方法后还帮你调整了带子的位置。
“别被人类看见你的外貌，特别是在你将要去的那个地方。”
布埃尔其实几天前就可以出来了，只是等待下一个预言耗费了他些许的时间。
“它不会干扰你的视觉，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摸了下自己的脸，才发现真有层布隔在外面。
“不要把迷宫的事告诉别人。”
嗯。
“不要和金属器持有者密集交往。”
嗯。
“不要说出我的真名。”
“牢记于心。”
你用托兰语回答，布埃尔沉默着看着你，和你一道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启程吧，magi。”
他伸出手指，rufu从他的指尖流出，绘出一个门的形状，门的表面逐渐突出，不到半分钟就有了实体。
你一步接着一步来到门前，眼里的rufu飞舞着，闪耀着，只是回头时又容纳了一个人身影。但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好似生根的巨木，看你如同冬日的夏蝉。
你笑着作为回应，一脚踏进了梦寐以求的世界。
门在不停顿地缓慢阖上，外界的微风带着些森林的味道，还未吹拂到脸上便消散无踪。布埃尔闭上眼睛，遮住了波动的感情。
阿尔托马兰啊，已经不在了。
“布埃尔大人，他真的是magi吗？”杏仁盯着渐渐消散的门，脱口而出的是熟悉的托兰语。
“他当然不是magi。倒是人类才诞生不久，就连这样的存在也能创造……”最后的自言自语被布埃尔隐去，随后他又说，“合孤胃口的存在不多了，在他死前，孤有足够的时间去挑选下一任继承者。”
“布埃尔大人真是狡猾，可是杏仁太喜欢这样的您了。”
“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魔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