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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襟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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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人睡得很不安稳。发髻乱做一团,额头布满冷汗,口中梦呓不断,说得全是让他倍感无聊的旧事。
润玉一向浅眠。前半宿心中警惕,后半宿便支着头听穗禾讲过去的故事。
这人水深火热地做着噩梦,也不见惊醒,孜孜不倦地从他第一次成亲梦到第二次成亲。对旭凤的表白情话,说了一百八十套,对他只寥寥几句。
都是千年前的场景了,居然还记得这般清楚。
润玉起身下床,漫步走到窗边。外面月明星疏,殿外守护的魇兽闻声走到他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摆。
他见魇兽口中突出一团梦境,这殿里殿外如此热衷做梦的只有一人了。
润玉径直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细细品味起来。
光影中女子的身形显现,一头糟乱的枯发,身上衣衫褴褛,正神色惊恐地在乱石中狂奔。好几次摔倒在地,被锋利的石块割伤,仍不停地奔跑,似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
润玉瞥了眼床上的女子,懒懒地一挥手,光影中场景变换。
粗壮的天雷打在女子身上,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屋内的梦呓似受到感染,也顿时高昂上三分。
大殿瞬时被两道交相呼应的惨叫声灌满。
润玉皱着眉将眼前的梦境打断。
四周重又平复下来,穗禾的梦语声也淡了不少。
接下来的梦境是一片昏暗的天空,朦朦胧胧的雷鸣声掺杂在淅沥的雨声里,听不清晰。
润玉忽感到一股隐匿的熟悉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团光影,耳中似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歌声,这歌声指引着他。
心中升起一股蠢蠢欲动的欲望,想要探索更多。
脚边魇兽忽然一声惊呼,唤醒了他。
润玉揉了揉眉心,随手将光影打破。
方才诡异的感觉褪去,神思逐渐清明,只是那感觉却回想不起分毫。
穗禾安稳的躺在塌上,润玉走到她身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方才的歌声和那诡异的感觉与她有关吗?
穗禾突然唤了一声旭凤,伸手抓住了润玉的手。
润玉的手一片冰凉,像刚从寒夜里归来一般,比出了一身冷汗的穗禾还要冷上三分。
润玉任由穗禾抓着,并不做举动。
“旭凤,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啊!旭凤!不要走,不要走!”
“锦觅,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我!”
穗禾抓着润玉的手突然缩紧,口中却呜咽着哭出了声:“我只是想要旭凤,我我只是想要旭凤。你们不要把我关在这里。啊,有鬼!有鬼!”
润玉向穗禾额面挥了一下,躁动不堪的人儿顿时清静下来,连半宿都未舒张的眉头也渐渐平复。
润玉口中喃喃道:“有鬼。”
紧抓的手渐渐放松,垂落在塌边,润玉并未理会。看了穗禾半晌,走出殿外。
一夜无话,第二日穗禾清醒后,脑中晕沉混沌。唤了宫娥梳洗打扮,询问天帝去了何处,宫娥答天帝早起便去处理政务了。
穗禾冷笑一声,敛下眸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崇山与魔界毗邻处传来急报,徒生大量幻境,有几位仙人在此处不知所踪。
润玉坐在高坐之上,听着属下汇报,突然想起昨夜穗禾梦境中的雨夜。泣娑罗与西崇山相距不远,那幻境与昨夜的诡异歌声是否有所关联。
众仙见天帝满面倦色,心中又是一番思量。
这天帝与天后的关系似乎并未如传闻中那般梳离,到底年少血气方刚,初立新后,难免纵欲过度了些。
众仙家心照不宣的噙着笑意,润玉思虑幻境的事并未注意,立于殿中的狐狸仙却是见状憋了满肚子的火气。
穗禾那妖妇,当初害得凤娃锦觅那般苦,如今又来祸害润玉。
先天后也是糊涂,竟瞒着众人将凤印赠予了那等妖妇。
狐狸仙满心焦急,担忧这九重天又要被穗禾搅得鸡犬不宁,想着下朝便要找凤娃叙上一叙,让他想想法子救救天界。
润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亲自下界探查一番最为妥当,交代好琐事,朝殿外走去。
狐狸仙跟在后面,急急忙忙地往天宫外走,半路却遇上了上天来游玩的彦佑。
彦佑故意错开大婚日子,后一天上天,就是为了表达他对这番婚事以及婚事主人公的不满。
两人见面免不了又是一番琐碎长谈。
“那穗禾毒妇蛇蝎心肠,那些个仙官都是愚蠢无知之材,什么血气方刚,润玉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这般肤浅愚鄙。”狐狸仙愤然说道,满口是对大殿之上那些仙官的不赞同。
“是是是,你润玉侄儿自然是极好的,要不然怎能坐上天帝之位。这三界之中恐找不到比他更聪慧之人了。”
彦佑悠悠说道:“所以这穗禾和润玉在一起也算是天作之合,总归他俩在一起,就祸害不了旁人了。”
“话不能这么说,润玉如今也是天帝,我又是他的叔父,怎能眼睁睁看他被祸害。”狐狸仙道,“这事还得找凤娃帮忙,实在不行,让他出手除去穗禾这个祸害。”
“你是还嫌事情不够大吗?天魔两界和平共处了几千年,你现在让魔界魔主除去天界新后,脑子被凤印给敲了吧。”彦佑嫌弃地看着狐狸仙。
“你刚不是说润玉要去处理什么西崇山的事嘛,这正是个机会。天帝不在,有好些事做起来就顺当多了。”
狐狸仙与彦佑商讨着怎么趁润玉不在,做些替天行道的好事,却不知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躲在角落的邝露眼里。
昨夜天帝后半夜才从寝宫里出来,看起来整夜未眠,可天帝寝宫的灯火却是早早熄灭的。
她在殿外同样宿夜未眠,听着殿中不时传出的细微声响,一些女子的哀语……只觉心比寒潭的水更冷。
几千年的陪伴,他看不到她的心,或是不愿看到。她总以为这样的陪伴便是永久,谁知道又出现一个穗禾,把她这点痴妄击地粉碎。
邝露目中微氲泪水,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至少这一次,她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最后一次,让她输也输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