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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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红烛香蜡，月暮初华。
天帝登了九重高位，已许久不曾布星挂月了。今夜清冷亦然，润玉浸在清池中，龙尾摇摇摆摆，是千年不见的悠闲。
邝露远远望着，心中酸涩恍然。
这尾幽鳞原先是避不敢现，如今能窥其一隅的却无几人。
润玉闭目微憩，单手撑额，察觉到远处气息，淡淡开口:“何事？”
“穗禾派人来寻，询问天帝为何还不归寝。”
润玉睁开眼，眸中已无当初牧鹿夜神半分温意。连带华池夜景冷顿了三分。
“她在何处？”
“在……”邝露顿了下，眼中闪过几丝情绪，低头答道:“在天帝寝宫。”
“她倒是急躁。”润玉淡淡言道，“本帝倒要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招。”
水声淋漓，四溅而落。
邝露抬眸看去，月光下，一尾龙鳞变化为足，玉立的身姿倒映水中，惑撩人心。
他自波光潋影中走来，毫不留恋的与她擦肩而过，视而不见身后留恋难过的眼神。
池上露华，氤氲温息，清冷惯了的人心中其实盛不下这些。
灯橙火暖，远远望不出房中人的身影。
润玉推门而入，明艳的女子闲憩在内殿，妆容卸下，温顺的秀发散披颈侧，此刻乖巧柔娇地坐在他的床塌边，手中举着一本博物志慵懒的翻看。
穗禾听到声响，美目流转，见是润玉，瞬间喜越眉梢，巧笑嫣然。
她与旭凤成亲时都未笑地这般开心过吧。
润玉暗讽一声，踏进内殿。
“天后这般急切，愿与本帝一同卧雨颠鸾？”
低沉甘冽的声音传入耳中，穗禾面上笑意更盛:“穗禾几千年不曾与人接触，今晚新婚初夜，自然要与夫君好好温存。”
“天后口中新婚初夜几字倒是信口捏来，绕得润玉糊涂了，不知自己娶得可是往前熟悉的那位穗禾公主。”
穗禾袖中手握紧:“天帝此言未免将天家颜面至于不顾。穗禾初升天后，身行言举皆代表天界。
天帝若要为水神责难穗禾从前的不懂事，穗禾在泣娑罗受了几千年的苦，如今罪罚也赎够了。”
“天后至情至性，为爱奋不顾身的行举，实在令本帝侧目敬佩。能在泣娑罗中升位天后的，天界迄今为止也只出了一位。”
润玉淡淡道:“天后曾为鸟族鞠躬尽瘁，不知这喜讯可传回鸟族了？鸟族新任族长今日怎不曾见啊？”
今日天帝大婚，连魔界皆有来贺，鸟族却无一人。他们不是碍于她不愿来，而是惧于天帝威慑不敢来。
三界皆知，她这天后之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润玉当众给她下马威，从此往后更不会有人将她放在眼里。
穗禾隐忍心绪，道:“穗禾既嫁入天界，自然无鸟族再无干系。”
转而又言:“夜已过半，天帝不喜穗禾便罢，只是今日不同穗禾宿在一起，难免明日闲言碎语流出，污损天家威严。”
润玉目光冷穆看着塌上女子，半晌挥袖抬臂道:“更衣。”
穗禾从塌上下来，走到润玉旁，眉目低顺地褪去他的外衣。倾身凑到他的耳畔，微微叹息:“能与天帝这般玉骨仙姿的男子同床共卧，穗禾心中欢喜。天帝若能再多几分怜惜给穗禾，穗禾定然……”
润玉漠然打断穗禾的话，毫不怜惜地将其一把推开，语气冷淡道:“本帝今日布星挂月行于清华池，见池中水清神净心。天后自泣娑罗中余病未清，今夜便到池中泡一泡。神识清了，定不会再有这般烦恼。”
话音落罢，润玉转袖轻甩走向床榻。
穗禾冷冷看着这人身影，唇角抿了抿，随步跟了上去。
“穗禾身边没有天帝陪伴，心中恐然。天帝担忧穗禾心中余疾，每日陪伴身侧便可，不必如此劳费心神。”
穗禾紧挨润玉身侧坐下，激得清玉的人儿皱眉看向她，又不堪移动身姿丢了颜面，恨恨道:“本帝不知天后自归混乱之地，颜面厚了些许，涵养尺寸全无。”
穗禾冷笑:“夫妻间亲密无间本是佳谈。天帝满口君子儒礼，心性如此玉洁无暇，当真水神成婚后，日夜泡在清华池不念情事了。”
“自当不得天后在魔界肆意多年，眼界气度不同凡仙，九重天纯然仙气让天后难耐了。明日便派人护送天后下界。”
穗禾与润玉并坐塌边，反唇相讥道:“天帝旨意，穗禾不敢驳。今日成婚，明日下界，全凭天帝一句话，天界众仙也会了然拜服。”
话音落，大殿一片静然。
润玉眼中冰意渗人，穗禾正目不视旁侧。两人并肩不语，白衣交角叠合，发缕缠丝萦绕。
又是静肃半晌。谈话进入瓶颈，但双方互不退让，似要守到地久天长。
一片冷肃中，烛光霎时熄了。
穗禾面容掩在阴影中，低声轻语:“陛下，歇息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烛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