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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似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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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拒、嘲弄、恐惧,恼人的情绪随着这几个字的吐出蛮不讲理的向着一面之缘的夫君冲出。女子被这人的豪言壮语惊到,也被自身毫无源头的猛烈情绪惊到。
原是真的夫妻。
原来,他们还有一段爱恨情仇在其中。
女子默默叹到,瞧见对面面露尴尬的男子却是一阵失望——那么表哥是谁呢?
男子不想刚与妻子见面的第一句话竟是这般莫名其妙。
他带着文人自有的儒气风度,歉然解释。
日光斑驳投影在如玉的面孔上,他看着他的妻子疏离客气的回礼。两人相视,只觉气氛凝固,寥寥寒暄几句便分别回房。
女子在书桌上铺上一张宣纸,笔尖染了浓墨,心绪烦乱的写写画画。当听到小橘说她家族中并无表哥时,她的心中止不住的阵痛。
怎么会没有,她明明记得的。
零散的线条渐渐汇隆成模糊的轮廓,他的面目却是一片苍白,她如何也想不出这人到底该配上怎样一双明眸。
她坐在案前思索良久。纸上墨迹干涸,凝固着那道身影。
听说,她早已没有娘家。她是孤身一人加入府中,无依无靠。她的夫君整日心思不在她身上,府中下人也瞧不起她这无权无势不得宠的夫人。
女子撑着头,望着窗外渐晚的天色,想起今日见到的夫君,起身步出院子。
夜色微凉,前面有一行人走过,约莫是府中下人。她听到渐行渐近的议论声。
“今日老爷只看了她几眼,话都没说几句就离开了。我看她迟早会被休!”
“可不是,整日吵闹,扰的人不得安宁。别人家的夫人那个不是安安分分的呆在府里,对夫
君的命令言听计从,咱们府里的名声都被她扰的声名狼藉。”
“其实这也不怪她,她定是觉察出老爷铁了心想休她的心思,所以才不管不顾的吵闹。真是没脑子,像她这般出身能讨个妾室便已是万幸,平白霸占正室位子不让真是不知羞耻。”
女子躲在阴影里,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恨极了那几个私下编排她的下人。
那边讨论的热火朝天,她却只能忍气吞声。
若真如那群下人所说,她不管不顾的莽撞行事只会招惹她那位夫君的不满。
女人怨毒的双眼隐藏在黑暗中,像伺机而动的野兽。
第二日清晨,天际被一片雪白覆盖。
男子独步在大雪纷飞里。
天寒地冻,料峭的寒风钻进衣襟里。屋里燃着暖烘烘的火炉,窗扇紧紧关闭,沉燥的热气僵硬的盘守在屋里。
他不喜这般闷燥,退了下人,披着衣裘漫步出门。
街角巷口寥无人际,枯树寒枝托着厚厚的白坨昂扬在头顶,森森蔽日。
一块破布角别别扭扭埋在雪里。男子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一只冒冒失失的红脚丫突然闯了进来。
他眼神动了动,循着红脚丫和破布往上瞧。一双警惕的眸子划过他的脸,由上而下,晃晃地从唇齿跳到鼻梁,穿过高挺的骨线跃进眼睛里。呆了半响,那瞩目的眸光竟然意外的攀附在他的貂裘上,热烈的像是要灼出一团火。
雪花悠悠扬扬地飘下,她蜷缩着身体,将心窝埋在最深处。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红的像一团火。她轻呼一口气,看着白色的气流轻而易举卷走那几朵雪花。
可惜,这是大雪天。一股更强劲的风转瞬袭来,将无数寒冷灌注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滋、滋——”
一团团白雪被无情踩在脚下,飘零到脸庞的白花也无伤大雅。白衣貂裘散漫观赏着寂寥的银白。
他暖洋洋、热乎乎的,坦荡舒适地站在大雪之中,望着她看不见的世界。
素雪中裹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他好奇的走进,寻着一双迷茫的眼睛,像雪长出了模样,正困惑地看着他。
“小姑娘?”
······
她听见这人这么说道。可她不想回应。
雪好冷。
男子胡乱地觉得乱雪中相遇是一种缘,他决定将缘分的另一半带回家。
因为她好可怜,这么冷的天气只有一个人,让他也觉得一阵心酸。
“跟我走吧。我家很暖和。”他轻缓地说道,像怕惊醒了谁似的。
他把手探向她冻红的肌肤,目露怜惜的轻抚了抚,又干净把身上的大衣解下来,搭在她身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这个人,对乍袭上身的温暖有些惊恐。
“别怕,你叫什么名字?”他将她的小手攥在手心,温和的问道。
她把手缩了缩,很不适应这种不适合她的亲昵。红彤彤的小脸垂到大衣里,半响犹犹豫豫的晃了晃小脑袋。
那衣服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保暖又软滑的布料将风雪隔绝在外。从旁传递来的味道与这衣服上的一样。
她不敢去看那人,“滋滋”的踏雪声伴着沉稳的震动从下到上传到她的耳朵里。她专心致志听着,随着她的心跳一起鼓动。
来时的脚印陈铺在地上,被新赶来的雪花描绘的似是而非。
他从旁经过,未做停留,目光端正的看着远方。两道温热的吐息时进时出弥漫在视线里。热量从一具躯体滚荡到另一具。
出门时的郁气消散于胸中。
眼前的白茫中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他微有些苦闷的回想,那女子似是十分失望又有些抗拒的谈说几句,便以身体抱恙的借口回去了。
他的手缓了缓怀中的重量,嗅着鼻腔中冰冷的味道,几不可闻的叹息了声。
也好。
他似乎也不适她的亲近。虽不知往事如何,但仿佛冥冥之中的牵引,让他不愿在这些事中陷得太深。
全府上下又添了新的谈资,老爷昨日带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娃娃。虽说老爷房里的小厮刚打面时,那孩子看着想从乞丐窝里拔出来的,但不妨碍下人们热火朝天的打趣。不知怎的,慢慢的就变成老爷把外面女人生的孩子堂而皇之的抱回来了。更有人说夫人气的在屋内大闹。
以夫人的涵养自然不可能大闹,她只是平静的屏退左右,踱步到窗边,瞧着外面的月亮,将掌心握的鲜血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