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之交戟》于快

10、飞雀

　　“润玉。”

　　雨水遍遍冲刷，湿重的窒息感混暇在瞳孔中，穗禾用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他。

　　古怪的恶心感粘稠在这两个字上，她像是在说一个噩梦：“你觉得自己比我好多少？”

　　“我在泣娑罗，你在天界，但我们是一样的。同样被禁锢在不喜欢的地方，同样被夺去了最喜欢的东西。”

　　“你真的在意我？”她一字一句问，句尾的笑意微微颤抖：“不是，你只是在意旭凤。”

　　“旭凤他抢走你的一切，包括双亲、身份、地位，连心爱的女人都不放过。你很恨他”，她低下身轻叹，“却又不得不原谅他。因为他在你心中很重要。”

　　“毁掉这个躯壳吧！”她突然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如此你便不会难受了。我应该消失的，和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一样，你憎恶的所有一切。你现在已经能这样做了。”

　　她殷切地望着润玉。

　　适才的轻松感不见了，又是一股倦怠感滚滚袭来。

　　当你下定决心不惧怕一切时，却发现原来惧怕的东西可以随手抹掉。抹掉便说明你的心仍在恐惧，可干渴的心底却在呼唤片刻的安宁。

　　的确可以如此做。润玉的手掌抚在穗禾的胸口，只要将其中跳动的心脏取出，他就能获得片刻安宁。不用想旭凤，不用想天族水族，甚至可以在雨晴后的洞庭湖安适的小憩。多么美好的生活，他最想要、最向往、目前唯一能拥有的乐趣。

　　穗禾感受到胸口加重的压迫，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嘴角勾起笑意。可压迫却戛然而止。她茫然的向下望去。润玉正仰着头看她。

　　“你笑什么？”

　　穗禾眨了眨眼，一时竟有些不明所以。

　　润玉皱着眉，不耐的看着她：“为什么笑！”

　　“你要杀了我，我替你开心。”穗禾重新以一副蛊惑的样子开口。“很少有人在意你的想法，但如果你的敌人也同意你这样做，你难道不会很开心吗？”她捧起胸前的手压向胸口，温柔的说：“我帮你。”

　　出乎意料的是，润玉立即将手抽了出来，口中念道：“你真恶心！”

　　“……”

　　“你可以容忍我？我现在是你的天后，你迟早会除掉我，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动手？我应该不值得你再花更多的心思了吧。”

　　润玉抬头瞥了她一眼，转身一瘸一拐的在雨幕中不知往何处走去。

　　穗禾跟在他身后，略微焦急地问：“为什么不杀我？”

　　润玉不理睬，她直接挡在小小身躯的面前。

　　“你不杀我，我就一直在你眼前，做更多让你厌恶的事。你忍不了我，除非杀死我否则我不会消失！”

　　“那你去死吧。”雨点打在头顶，润玉低着头冷冰冰的说道。

　　穗禾重新去拉他的手，却被他大力抽开。她索性放弃，直接开口道：“你亲手杀我！我要你亲手杀我！”

　　“恶心。”

　　“……你为什么不愿杀我？”

　　“杀了你有什么用？你并不是本体。你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幻境。”润玉说完脚步不停的朝前走去。

　　穗禾停滞在原地，眼神忽闪了几下，一层朦胧的愚顿蒙上眼帘，转瞬散去。她有些茫然的四顾，身上的疼痛霎时涌来，她想要用法术治愈，却发现一丝神力也无。这感觉太熟悉，看来她已跌入幻境。

　　远处一个身影闯入眼帘，她抬手挡雨极力辨别，但雨势太大，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穗禾必须尽快找到凤印，她能感受到它的牵引。凤印不在身边，她孤身待在幻境之中非常危险，更何况润玉此时也在幻境中，这正是除去他的大好时机。

　　穗禾本不想多管那道身影，此时找到凤印才是重中之重。可细细感受之下，却发现凤印与她之间的淡淡连接感竟萦绕在那道身影周侧。穗禾思索半响，朝那道身影追去。

　　“等等！”

　　雨声遮盖住一半的声音，她使足了力气追喊，前方的脚步仍丝毫不停。这种无力与上次进入幻境取凤印时截然不同，倒勾起几分她凡间时的回忆。

　　好不容易追上，穗禾却发现对方竟只是个孩子，遍体鳞伤，形容狼狈，见她站在面前一丝反应也无。

　　穗禾正思虑如何开口，却见对面小人儿突然抬起头，额头上顶着两个不知什么的伤口，语气带着不同于孩童的冷漠低沉说道：“我答应你，我会杀了你。”

　　“……你是？”

　　他看着穗禾半响，垂了垂眼眸：“你又忘记了，我是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