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诀》公子有痕

9、放过

　　凤城之水，灵动却又不失温柔，从来都是静静的，宛若大家闺秀，清秀而端庄。

　　一艘四角悬挂着大红灯笼的画舫，在平静的河面上缓缓地游动着。船过处，泛起涟漪圈圈，在秋月下泛着粼粼幽光。

　　舫内，琴声幽幽，一波又一波，在寂静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更为悠扬，却也平白无故地给人一丝凄凉之感。

　　诚皓单手支着额头，听着从女子指间流出的音符，面色似沉醉，又似悲伤。

　　他身旁的黑衣男子神色严肃，低声道:“王爷，你确定那名女刺客今夜会来么？”

　　诚皓点点头:“当日刺杀失败，今日本王孤身游河，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

　　黑衣男子眉头微皱:“当日王爷好心放过她，她该是感恩才对，怎么还恩将仇报么？”

　　诚皓勾唇轻笑:“你以为她一个小女子，为何平白无故要杀本王？”

　　“王爷的意思是？”黑衣男子道出了心里的猜想，“她是受人指使？”

　　诚皓点点头:“我放走她，她会感恩，但背后指使她的人，不会替她感恩。她必定会为了她效忠的那个人而再次前来刺杀本王。”

　　黑衣男子更加不解:“既然如此，那王爷这样做，就不怕有危险么？”

　　诚皓摆摆手，示意乐手退下。

　　琴声嘎然而止，四周恢复了一派空寂。他又道:“本王想见她。还想看看她是否真得会恩将仇报。”

　　黑衣男子劝道：“可那女子杀人不眨眼，属下怕王爷有危险。”

　　诚皓看着窗外，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你知道一见钟情的感觉么？当你遇到了那个让你一见钟情的女子，你便能明白我今日的所作所为了。”

　　黑衣男子还想说话，诚皓却制止道:“来了。”

　　早就潜伏在水下的梦溪，靠在船窗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跃上画舫，掀开帘子，一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

　　黑衣男子瞧见她，立马拔出佩剑，却被诚皓及时制止。他看向梦溪，温雅一笑：“你来了。”

　　梦溪面色冷漠，语气更是冷然:“当日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我知道王爷是性情中人。可是，我却必须要杀你。”

　　诚皓挑眉:“必须要杀？你的主子和本王有多大的仇恨？”

　　梦溪道:“我只是奉命行事。主子的事不是我该多管的。”

　　诚皓感受到她目光的坚定，更是觉得疑惑:“你的主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如此忠心为他？”

　　梦溪的声音依旧冰冷刺骨:“他是怎样的人并不重要，我只知道，主子吩咐的事，做属下的一定会拼死做到！”

　　诚皓先是怔了怔，又点点头，“你是个忠心护主之人，本王也不想你空手而归。为了成全你的忠心，我让你杀。”他闭上了双眼，丝毫没有畏惧之感。

　　黑衣男子忙制止道:“王爷不可！”

　　诚皓摆摆手:“有何不可？”他对梦溪道，“你为主。而我，为你。”

　　梦溪微微怔愣，紧握长剑的双手紧了又松。她看着他，眼神冰冷，依旧握着长剑，却迟迟没有动手。

　　诚皓松了口气，闭紧的双眼缓缓睁了开来。他看着梦溪，脸上满是惊喜的微笑:“我笃定，你不会杀我。果然，你下不了手。”

　　梦溪道：“王爷恐怕是会错意了。我只是在想，王爷意欲何为？”语毕，她忽然一剑刺去，以极快的速度在诚皓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而后便飞身跃出了窗外，清冷的嗓音在河面上回荡，“这一次，就当是我还你一个人情。从此，你我互不相欠。若下一次再让我看见你，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诚皓捂着不断往外冒血的手臂，冲出船舱，看着江面上泛起的波纹，他心下一横，纵身跃入水中，随着梦溪而去。

　　黑衣男子见主子落入水里，二话不说，也立即随了他去。

　　原本平静无波的河面，瞬间便泛起了层层涟漪。渐渐地，涟漪逝去，河面上，只留下一艘挂着大红灯笼的画舫，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孤单。

　　上了岸，梦溪却发现诚皓比她抢先一步抵达，并且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在岸边。

　　她眉头微皱，当下便拔剑指向了他，他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她的动作一顿，心想毕竟他曾救过她，他们素不相识，他却愿意救她一命，这点滴恩情，总不能泯灭。

　　河边的草屋里，一团火焰正微微燃烧着，那微弱的火光好似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梦溪已为诚皓包扎好伤口，此刻，正坐在火堆前发呆。

　　约莫子时时分，诚皓方才幽幽转醒。

　　灵敏如梦溪，一听到轻微的声响，她立马回过神来。见诚皓已醒，便起身道:“你醒了，那我先走了。”

　　“等等。”诚皓用有些虚弱的声音将她喊住。然后笑问，“你不是说，下一次再见，便会杀了我么？现在怎么还不动手？”

　　梦溪看着他，目光冷冷:“你受伤了，我不想趁人之危。”

　　“是吗？”诚皓的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缥缈不定，“你，舍不得杀我，对不对？”

　　“随你怎么想。”梦溪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诚皓再次唤住她。

　　梦溪回头:“还有什么事么？”

　　诚皓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不会真得叫娟儿吧？这名字未免太过土气，怎么配得上你？好歹我也救过你，你不会连一个名字都不舍得告诉我吧？”

　　梦溪没有迟疑:“梦溪。”

　　“梦溪……”诚皓得知她的名字，笑如黑夜里的星星那般明亮，“我叫诚皓。爱新觉罗.诚皓。梦溪，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一次，最好不相见。”梦溪留下这句话，迅速消失在了黑夜里。

　　梦溪前脚刚走，黑衣男子后脚便抵达了草屋。

　　“王爷！”黑衣男子见到诚皓，立刻抱拳而跪，“属下来迟，请王爷降罪！”

　　诚皓摆摆手，示意他莫要自责。

　　黑衣男子起身，面带不解:“王爷，你为何要跟随那个女子而去？那个女子她……”

　　诚皓却笑道：“你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