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诀》公子有痕

42、死去

　　又是一夜，青鸢在诚皓身边醒来。

　　抓过一袭轻纱披在肩头，青鸢便下了床。走到窗边，微微眯起魅惑的凤眼，遥遥望着天空，唇边不知不觉便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青鸢一直都很自信，只要她愿意，那么，在男人面前，自己绝对是个十足的尤物。饶是诚皓爱梦溪爱得至深，却依然很难不被青鸢吸引。即便不被她的外貌吸引，却也会留恋她在他身下摆动的滋味。

　　果然，诚皓深深迷恋上了青鸢带给他的快感。

　　走回床边，她伸手轻轻勾勒着他脸部完美的轮廓。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眷恋。这样一个俊美的男人，又是这样痴情。如果他不是大清的王爷，如果她没有爱上慕容珏，那么，她是会被他吸引的吧。只是，他们的命运，生来就相差这样大。他们之间，注定是敌人。

　　转眼间，青鸢的眸中，又浮现出了深深的恨意。十年前家人在她面前全部惨死的情形，至今在她脑海依然存有深刻的记忆。她不会忘记这样天大的仇恨，永远都不会忘记！

　　不知何时，诚皓已然睁开了双眼，看着青鸢。他唇角含笑：“你的眼中，含有这样深的恨意。却夜夜与我缠绵，必定是恨极了吧？”

　　他坐起身，伸手轻轻抚摸着青鸢姣好的容颜：“其实你有很多机会可以一剑杀了我，又何必每日在我的茶水中下毒呢？你以为，成为我的女人，让我以为你对我死心塌地之后，你的所作所为我都会不知道了么？青鸢，你何苦想得这样复杂？”

　　闻言，青鸢微微怔愣了下，可是那丝怔愣，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多年来腥风血雨的生活早就将她磨练地十分镇静了。她勾唇一笑：“一剑杀了你？你武功不低，我怎能冒这个险？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为何不杀了我？”

　　诚皓黯然一笑：“我为何要杀你？我本就不留恋这个冷血的世界了。你这样做，恰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青鸢抬眼看着他：“既然你不想活了，大可以一刀结束自己的性命。又何必这样拖拖拉拉？”

　　诚皓伸手轻轻抬起青鸢的下巴，双唇如蜻蜓点水落在青鸢的红唇之上：“在我死之前，能够与你这样销魂的女子夜夜缠绵，我又何必急于一时？”

　　此话一出，饶是青鸢再镇定，也不禁被羞怒占满了胸腔。只是，在清狗面前，她绝对不会示弱：“既然你这么想死，我一定会成全你的。你已经喝了九天的毒药了，只差今晚，今晚过后，整整十天，你便会暴毙而亡。怎么样，你敢喝吗？”她将一杯水，递到诚皓面前。

　　诚皓接过水，潇洒地一饮而尽。茶杯狠狠地落在地上，瞬间便四分五裂。他笑着搂过青鸢：“青鸢，我要让你记住，这辈子，你都是我爱新觉罗.诚皓！哪怕我们不爱彼此，可你身上所有的印迹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青鸢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都掉了出来。她捧起诚皓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诚皓的吻，暴戾地落遍青鸢洁白的身子。青鸢亦热切地回应。只因，他就要死了。只因，他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夜已经很深了。身旁的人也已经停止了呼吸。这一刻，青鸢再次落泪了。她起身，着好衣裳，轻轻地合上他未闭上的双眼，将红唇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爱新觉罗.诚皓，如果你不是满人，也许我真得会爱上你。还有，你是我任青鸢这辈子唯一的男人。希望下辈子我能有机会，用一生来弥补此生对你的亏欠。”

　　推开房门，夏夜的风便迎面袭来，吹干了青鸢脸上的泪痕。

　　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青鸢回头望去，正要开口，喉间一阵灼热，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慕容珏迅速跑过来，将青鸢扶起：“青鸢，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珏……”青鸢看见慕容珏熟悉的俊脸，笑颜如花，“你终于来了……”

　　慕容珏担忧道：“你怎么会伤得这样重？走，我立刻带你去看大夫。”

　　青鸢摇头而笑：“我杀了宣王，必定是活不了的了……能够在死之前再见到你，我……我死而无憾了……”

　　慕容珏双眼泛红，神情忧伤：“你何苦这样傻呢？”

　　青鸢凄美地笑着：“我不傻。我终于……杀了大清一个重要的人物……珏……我……我……”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碰慕容珏的脸，可惜却是再也碰不到了。

　　她就像一朵艳丽的花，倾尽了一生，最后，在风中孤单地凋谢。

　　慕容珏将青鸢紧紧地搂在怀中，两滴眼泪，悄然而落，恰恰落在青鸢的睫毛之上。青鸢的眼角，亦落下了两滴清泪，两滴在人世最后的眼泪。

　　凤城，深山竹林。

　　梦溪拾了一篮子的落花，坐在清澈的小溪边，将花瓣一片一片放进小溪中，让落花随着流水悠悠流去。

　　她呆呆地凝望着逐渐消失的落花，眼眶亦渐渐泛红。

　　诚皓……

　　想起那个善良美好的男子，梦溪的心便会疼上几分。他待她那样好，而她，终究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真心。可是她从来都没想过，他竟会这样早早地便死去了。

　　“诚皓！”梦溪放下竹篮，起身对着小溪大声喊道，“对不起！诚皓！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对不起……”

　　语毕，两行清泪重重落下，滴在溪水间，再也无法分辨。

　　秋风微凉，万物萧条。即便是秋阳高照，人世间却还是满目苍凉。

　　诚皓的尸身在停放了半个月之后，终于要入土为安，与人世彻底永别了。

　　因着宣王生前未立嫡福晋，只娶了叶赫那拉氏为侧福晋，也只与叶赫那拉氏育有一子，故而在宣王死后，顺治帝便将叶赫那拉.锦蓉封为宣王嫡福晋，并且让宣王唯一的儿子爱新觉罗.逸鑫承袭宣王之位。

　　丧礼上，锦蓉带着年幼的儿子，跪在灵前，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幸而丫鬟春秀扶住她：“福晋，你不要太伤心了。王爷在天之灵若是看见了，也会不安心的。”

　　锦蓉用手帕拭去脸上的泪，恨恨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要开始安稳的生活，却这样快就破灭了！我好恨！”

　　顺治一向看重诚皓，所以今日他竟亲自前来参加诚皓的丧礼。

　　锦蓉见到顺治，立刻跪在他面前，行了一礼：“臣妾叶赫那拉氏，携幼子逸鑫，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治面色凝重，稍稍抬手，道：“平身罢。宣王福晋，人死不能复生，你且节哀！”

　　闻言，锦蓉不禁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哭诉道：“请皇上替臣妾死去的夫君做主啊！那些反清复明之士，杀害我大清如此多王室贵族，忠臣良将，着实可恨至极！如今，竟连臣妾的夫君都不放过！皇上，请您一定要下令，将那些反贼一举歼灭，还我大清和平康宁！”

　　顺治微微屈身，亲自将锦蓉扶起，语气沉重不已：“是朕未将那些反贼除尽，才会导致大清失去这样多的人才。当初，朕就应该将任青鸢碎尸万段！否则，如今诚皓也不会死在任青鸢手上了……朕答应你，答应大清所有的大清子民，必定将明朝余孽个个除尽，永绝后患！”

　　锦蓉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朝顺治行了一礼：“臣妾谢皇上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