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诀》公子有痕

41、静好

　　夏日的夜晚，总是比白天凉爽了许多。澄澈的夜空中，缀满了星星，每一颗都在闪烁着俏皮的光芒。

　　青鸢独自一人躺在院中的竹榻上，睁眼欣赏着这满夜空的繁华，可是这漫天的繁华，却越发衬得她心境悲凉。

　　好久都没有慕容珏的消息了，他怕是早就把她遗忘了吧？爱一个人，总是要独自承受这样难耐的痛苦。可是，每每想起慕容珏温润如玉的笑容，她的心便会不由自主地柔软起来。所有的孤独，所有的苦难，在想起他的那一刻，都化为了灰烬。爱上他，是她这一生中最最美好的事情，有何不值？无论他待她如何，她所能做的，就是默默爱着他，哪怕得不到他丝毫的眷顾。

　　唇角，不知不觉便爬上了一抹笑意。

　　“为什么你们都在为慕容珏而笑？”

　　耳边突然响起这样一句话。青鸢迅速起身，看着正站在竹榻前的诚皓，只见他面色憔悴，神情哀伤，一看便知是受了天大的刺激。她微微皱眉：“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诚皓自嘲一笑，坐到青鸢身边，静静地看着青鸢明媚的脸蛋：“不管梦溪也好，你也罢，你们心里，就都只有慕容珏。不论我待你们多好，你们最后要害的人都是我。”

　　青鸢媚眼微转，轻轻笑道：“王爷何出此言？青鸢承蒙王爷搭救，方能留下一命，还能过上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青鸢心里，对王爷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想害你呢？”

　　“是么？”诚皓伸手轻轻抬起青鸢的下巴，“我待梦溪不够好么？可是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哪怕我用尽真心相待，可她最后还是选择离开了我。如今竟然还为了慕容珏害死了自己！你说，我到底该恨谁？恨我自己非要把梦溪留在自己身边？恨梦溪狠心抛弃我？还是要恨慕容珏夺走了梦溪？”

　　青鸢妩媚一笑，道：“王爷谁都不必恨。缘分是老天注定的，王爷又何必强求？而况……”她伸手，抚摸着诚皓爬满胡渣的下巴，柔声道，“有失必有得。老天爷不是把我带到你身边了么？”

　　诚皓直勾勾地盯着青鸢的双眼，仿佛要把她看穿：“你爱的人是慕容珏，更是慕容珏的妻子，留在我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青鸢用食指轻轻按住诚皓的双唇，并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从她发丝间传来的淡淡花香便悄悄地流进了诚皓的鼻间，直至沁入他的四肢百骸。

　　“我根本就不是慕容珏的妻子。”青鸢的食指顺着诚皓光滑的额头轻轻地滑下他的脸颊，吐气如兰，“慕容珏之所以让我假扮他的妻子，不过是为了让梦溪死心罢了。我不过是他手中一个小小的工具而已，试问，我怎么可能对他真心诚意呢？”

　　诚皓漠然道：“那又如何？”

　　青鸢的红唇，轻轻掠过诚皓的双唇，最后，将唇瓣贴着他的耳垂，语意暧昧：“你救了我一命，又待我这样好，我早已下定决心，此生随你。只是，之前你对梦溪那样死心塌地，而我，根本入不了你的眼，自然只能默默地守护在你身后。可是现在，梦溪走了，而我，还在。”她满含深情地看着诚皓，“诚皓，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报答你吧。”

　　她芬芳的气息在诚皓鬓边磨砂着，在他心底搅起了一襟柔情。迷蒙中，他仿佛看见了梦溪的笑脸，在他眼前渐渐放大。最后，双唇相贴。那温软的触感，那炽热的呼吸，无一不在挑动着诚皓的欲望。

　　他紧紧地抱住了青鸢。

　　热烈的吻，一点一点，洒遍青鸢美妙的酮体，带来阵阵激情。

　　“诚皓，抱紧我……”意乱情迷中，青鸢低低呼唤。

　　诚皓一边在她身上开垦一边道：“如果我还有心，那该有多好……”

　　青鸢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咬住下唇，任由他在她身上无尽地索取。一双妩媚的眼，怔怔地望着遥远的夜空。眸中，浸染点点浓浓的恨意。

　　深山里的夏夜尤为寂静，唯一的声响便是满山的虫鸣，为这安静的深山更添了几许生机。

　　自从身体恢复之后，只要是晴朗的天气，慕容珏每夜都会陪着梦溪坐在屋前看星星。

　　梦溪总是乖巧地靠在慕容珏肩头，与他一起共赏这夏夜的美景。只要和慕容珏在一起，梦溪便觉得这是人间天堂。

　　这一夜，亦是如此。

　　夏夜的晚风袭来，带来了玉兰淡淡的芬芳，幽幽的花香传进梦溪的鼻间，她不禁满足一笑：“真香。”

　　慕容珏轻轻一笑，抬眼望向天上的繁星：“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梦溪抬眼笑道：“我虽没读过多少诗，但这首诗中的意思我还是懂的。写得真好。这样的生活，很平静，很美好。真希望永远都能够这样。”

　　慕容珏伸手抚摸着梦溪的额头，柔声道：“那我便陪你过这样的日子。”

　　梦溪却是不敢相信：“我们……可以么？”

　　慕容珏点点头，宠溺一笑：“当然，只要你想。”

　　梦溪先是无限喜悦，可是这份喜悦还没坚持一会儿，她的心便又染上了丝丝忧伤，她黯然地垂下眼眸：“那你的责任，你的抱负呢？”抬眼，她认真道，“珏，我说过，我虽很想跟你过这样隐居山林的生活，可是那是在你完成自己使命的前提下。我不想你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责任，我不想你为了我而抱憾终身。我只想陪伴你，帮助你，而不是禁锢你，拖累你。”

　　慕容珏握住梦溪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感受到我的心声了吗？它在说，它想跟梦溪一起隐居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所有的责任，抱负，和梦溪比起来，都不值一提。而且，若要实现那些抱负，必定又要牺牲许多人的性命。我慕容珏，再也不想更多的人因为我所谓的抱负而丧失性命。冤冤相报何时了？梦溪，自从差点失去你之后，我已经想通了这个道理。现在，我只想与你携手一生，平安度日。”

　　梦溪的心，不禁涌起点点感动。眼眶蓦地红了，眼泪也忍不住滴落：“珏，你真得愿意放弃一切，从此跟我隐居么？”

　　慕容珏在梦溪唇间落下一吻，坚定地点点头：“你难道不了解我么？若非经过深思熟虑，我会轻易做一个决定么？”他温柔地捧起梦溪小巧的脸蛋，“梦溪，嫁给我吧！我会用下半辈子的生命来弥补过去对你的空白。”

　　梦溪看着慕容珏，笑着落泪，心下感动不已。她扑到慕容珏怀里，用力点点头：“你知道吗？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久到都忘记了时间。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过去的等待，即便你永远都不跟我说这句话，我还是会等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慕容珏不禁叹息道：“梦溪，过去我欠你真得太多太多了。幸好我及时找回了你，否则，我不知道自己将会是怎样的后悔。”

　　梦溪笑着摇摇头：“你没有亏欠我任何东西，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顿了顿，又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青鸢没死，是宣王救了她，并且把她安排在他的别苑里。不过……我离开了宣王，不知道他会不会对青鸢不利。”

　　慕容珏眉头微皱：“当日，行刑的时候，我到法场，亲眼看着兄弟们个个人头落地，我恨不得当场便冲上去跟清狗拼个你死我活。可是，我不能。我若冲动了，只会牺牲更多兄弟的性命。梦溪，你可知道，我有多矛盾？自从背负仇恨的这几年来，我见过太多太多的生命在我眼前流逝，我再也无法承受了，再也不想看着任何一个兄弟牺牲了。青鸢……我想宣王不会对她怎样，可我却不知道青鸢会对宣王怎样。”

　　梦溪一惊：“你是说……青鸢会对宣王下手？”

　　“极有可能。”慕容珏点点头，“青鸢对清狗的恨，不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少。她不会放弃任何报仇的机会。你知道她为何甘心接受宣王的救助，并且似乎乐在其中么？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她之所以接受，只是为了寻找更多的机会报仇。所以，如果有机会杀了宣王，我相信，她是不会放弃的。”

　　梦溪不禁担忧：“珏，宣王对我一直都很好。我真得不想他死。还有青鸢，若她真得对宣王下手了，她还能活着离开京城么？”

　　慕容珏道：“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还有宣王，他对你的好，我也明白，否则你不可能活到今天。从前你伤害宣王，那是因为他爱你，有心放过你，你才没事。而青鸢，就不可能得到他的饶恕了。而且，青鸢下手，必定够狠心，让对方没有活命的机会，到时候宣王的手下绝对不会放过她。”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梦溪皱眉道，“是不是该趁着青鸢还没对宣王下手之前，赶去京城救她？”

　　慕容珏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希望能赶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