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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恳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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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已然有逼近初冬的趋势。
梦溪独自一人在宣王府后花园里练剑,每一道剑气过处,花落尘飞,犀利无比。
锦蓉一行人恰好经过,瞧见花落了一地,瞪时便气圆了双眼,远远地便喊道:“你个死丫头!竟敢毁坏我的花!”
梦溪听到声音,及时收了剑。冷眼瞧着她,淡淡道:“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花。”
锦蓉气急败坏道:“这是我家,这里的花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梦溪道:“若我没记错,这个家的主人,应该是宣王爷吧?”
锦蓉:“那是男主人,我是女主人!”
梦溪道:“王爷说过,可以让我在这府里自由活动。福晋此刻这般,岂不是要违背王爷的意愿?”
“你!”锦蓉气得浑身颤抖,下令道,“来人哪,给我狠狠掌这个死丫头的嘴!我看她还敢不敢如此造次!”
锦蓉身后那丫头一脸嚣张跋扈,上前便伸手往梦溪脸上掴去。
梦溪轻而易举地躲开,剑一掠,那丫头的一绺发丝便轻飘飘地自剑尖落了下去。
那丫头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梦溪轻轻一笑:“我的剑不太听话,还请福晋自重。”
锦蓉动她不得,只好胡乱指着她:“你个贱人!野味!给我滚出王府!滚出去!”
“没经过我的同意,谁有资格叫她滚?”诚皓远远走了过来,冷声怒斥,“锦蓉,你越发没规矩了!”
“规矩?”锦蓉大笑道,“我就是这里的规矩!我告诉你,今日,不是她走,就是我走!”
诚皓脸色已经十分难看:“莫要胡闹了,回去!”
“我不!”锦蓉一脸骄傲,“我是这里的女主人,难道我连把一个贱人请走的资格都没有么?我忍了这么多天,今日她竟然公然毁坏我的花!你要我如何还能袖手旁观?”
诚皓不再理会她,而是直接带着梦溪离开。
“站住!”锦蓉却迅速拦在他们面前,“今日这件事必须做个了结!你当我叶赫那拉氏是好欺负的么?”
诚皓看着她,眸中点点失望:“锦蓉,别让我太失望。我若休了你,只怕你日后日子也不好过。”
闻言,锦蓉整个人险些摔倒,幸而身后的丫鬟将其扶住:“爱新觉罗.诚皓!今日,你竟为了一个野丫头而要休我?好啊!你休啊!休了,我便让你后悔一辈子!”
“你威胁我?”诚皓挑眉,“锦蓉,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怜香惜玉是个笑话的女人!女人有时候真得不能太宠,宠过头了,就骑到夫君头上了,你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么多年来,你日日都在消耗我对你的容忍!休不休你,与我而言,毫无干系。我只是不想你以后的日子难过罢了!不过既然你这般无所谓,那我便也不必考虑太多了!”语毕,拂袖而去。
锦蓉震惊地待在原地,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回到书房,梦溪淡淡地问:“为什么要休了她?”
诚皓双手支在书桌上,揉着太阳穴:“你也看见了,如此刁蛮任性的女人,怎么为我宣王福晋?”
“可她毕竟是你的女人,不是吗?”梦溪道,“既然知道她刁蛮,当初你就不该娶她。娶了,就要负责到底。你这样,只会毁了她。”
诚皓道:“当初的缘由,你不明白。”
梦溪冷笑:“这都是借口,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也包括你的主子?”诚皓挑眉看着她,“我可以猜得出来,你的主子是个男人,并且,是一个让你很爱的男人。”
想到慕容珏,梦溪的双眸瞬间便黯淡了下来,一层忧伤在眼中氤氲起来。他永远都是她心上最深的伤痛,永远都是。可她不会说,更不会承认。
“主子永远都是主子,容不得越矩。”
诚皓走到她面前:“无论你心里怎么想,我都希望你从此忘了过去。跟着我吧,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梦溪抬眼,笑中带着一缕鄙夷:“三心二意之人也有真心么?”
诚皓笑道:“男人之所以三心二意,那是因为他还没找到值得他一心一意相待的女人。倘若遇见了,那他从此只会一心一意。”
梦溪冷笑道:“可我来这里,是要杀你的,难道你忘记了?”
“你还是想杀我?”诚皓眼眸一闭,“罢了,既然你还是不愿意放弃,那你现在便杀了我吧!”
梦溪紧紧握着手中的剑。脑海中缓缓浮出慕容珏满是失望的脸。那样的失望,当真会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让她痛不欲生。
不,她不能再让他失望了!绝对不能!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杀宣王的,不是吗?他虽对她有恩,可她也已经放过他一次了,他们之间早就互不相欠了。
终于,梦溪握紧了长剑,一剑狠力朝诚皓刺去,瞬间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她看着剑上滴落的血,以及诚皓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心里涌过一丝慌乱。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杀人,可是这一次,竟然会让她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诚皓捂住伤口,痛苦地看着梦溪,却是半句话都没再说。
梦溪心下一狠,将剑从他身上拔了出来,并且快速冲出了宣王府,一路飞奔。
她迷茫地在街上走着,完全忽略了自己此时衣袖上沾的点点血渍,每个人见了她,都惊恐地闪躲。梦溪也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繁乱的思绪里。
京城,香山。红叶浓浓,冷风袭。
梦溪离开宣王府后,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此地。
很久以前便听说过香山红叶之动人,今日一见,哪里有一丁点动人之处?梦溪只觉满目凄凉,凉入心底。
一路前行,心境空空。梦溪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毫无思绪。任凭寒风拂面,竟也丝毫感觉不到冷。因为心中的悲凉已经盖过了一切。
突然,一名中年男子迎面匆匆而来,从梦溪身边快速走过。就在此时,他的怀中不小心掉出了一封信,却丝毫未觉,只匆忙离去。
梦溪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脚下却突然踩到什么东西,她才回过神来。俯身将地上的东西捡起,只见那是一封信,信上的一个‘雷’字令梦溪瞬间便绷紧了神经。她忙拆了信来看,只见信上写着:暮色云中藏,容颜书间醉。故处,商讨要事。
主上!
他在京城!
梦溪的心,瞬间便乱了节拍。
他来了……
虽然不是来见她,可是,他此刻就在她身边……
雁山林里,绿竹滴翠。
开完大会,众人离去,竹屋里,只剩慕容珏一人。
梦溪在屋外徘徊了许久,心中愁绪万千。想见又不敢见的矛盾,将她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没等梦溪做决定,抬眼,却见慕容珏一袭明灰衣裳,站在门口,略带惊讶地看着她。
只一见,仿若隔世。
梦溪怔怔地立在原地,眼眶竟忍不住泛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是任何话语都道不出。
慕容珏先开口了:“你怎会在此?”声音依旧一派温和,可那温和之中,分明已经带着几分疏远了。
“属下……”梦溪不敢正视他带着冷漠的双眼,“属下在路上偶遇雷霆堂之人,他的信掉了,被属下捡到,所以属下才跟了过来,”
慕容珏毫不留情:“我是问你来做什么?你莫非忘记了,你已经离开慕容家了。”
梦溪摇摇头:“属下没忘记!可是属下舍不得离开……”
“是么?”慕容珏挑眉,“舍不得?当日不也离开了么?”
梦溪黯然垂脸:“当日是属下一时冲动。”
他永远都不会明白,离开的这些天,她对他是怎样地牵肠挂肚。
慕容珏略带嘲讽道:“离开了便是离开了,岂是一句一时冲动就可以解决的?梦溪,你越发不懂规矩了。”
“请主上恕罪!”梦溪用力跪了下去,“主上,即便属下之前做错了事,属下依旧是那个甘愿为主上赴汤蹈火的属下。永远都不会改变!”
“赴汤蹈火?”慕容珏冷笑,“若真是赴汤蹈火,怎么会杀不了宣王?你不知道你这样优柔寡断,是身为杀手最致命的弱点吗!你不知道杀手是不可以有男女之情的吗!”
“属下没有!”梦溪抬眼,眼圈微红,“主上,请你相信属下,属下对宣王绝无任何男女之情!”
“是吗?”慕容珏缓缓向她靠近,“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不也在三更半夜随他离开了么?”
梦溪心下一惊,怔怔地看着他。原来,他没有真得放弃她,他一直都在跟着她?
“嗯?”慕容珏轻轻地勾起她的下巴,一双看似温情却冷到眼底的双眼紧紧地逼视着她,“怎么不说话了?是无言以对了么?”
梦溪强忍着眼泪:“属下只是为了找到机会杀了他。”
慕容珏不禁大笑:“梦溪,你真是越发会开玩笑了。你杀他的机会应该不少吧?你却一次一次地放过,最后还随他离开了凤城。找机会杀他?这便是你可笑的理由?我看你是想随他一起回宣王府,当他的宣王妃吧!”
“不是的!”梦溪立刻解释道,“属下之前没动手,那是因为他救了属下。属下理应报恩!”
“好一个报恩!”慕容珏捏着她下巴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你还真是个充满感情的女子!难道我待你无恩?你便是这样报恩的?”
梦溪强忍着伤痛:“属下已刺杀了宣王。”
闻言,慕容珏眸中一亮,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了开来:“确定死了么?”
梦溪道:“一剑穿膛而过,应该活不了了。”
“哦?”慕容珏挑眉,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讽刺,“你如何做到的?莫不是以色诱杀?”
听着慕容珏赤裸裸的讽刺,梦溪的心瞬间便凉了彻底。眼泪终于不可遏制地掉落,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慕容珏见状,眼底的寒光稍稍减少。他为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梦溪,杀手是不可以轻易流泪的。”
“主上!”梦溪抬眼,眼中似坚定,又似恳求,“请你不要再侮辱属下了!”
闻言,慕容珏心下微震。他何时对她变得如此残忍了?这样伤害她,他怎么就这般忍心?无论如何,七年的朝夕相处,又怎能当做陌路人?
伸手将她扶起,他又恢复了一派温暖。即便那丝温暖从来都不曾渗透到眼底:“以后杀人的时候,不要再有个人私心。”
梦溪点点头。心下却是无限悲凉。可是她放不下,即便要她卑微地去祈求,她也不愿放下。因为她爱他,早已远远地超过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