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公主今越 ...
-
穗禾好不容易才避开旁人把昏迷不醒的阿寻带回清凉殿,甫一入内,便慌忙设下结界,将人拖到榻上,等了半晌却不见阿寻有任何反应,穗禾焦急地团团转,心中更是天人交战,此时此刻她是要冒险请族医还是再等等?
眼见榻上的人依旧无知无觉,穗禾一咬牙,拔腿就向外奔去。
“...姐姐……”
身后少年清朗的声音突然传来,穗禾立时顿住,回过头,只见阿寻白着张脸,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阿寻!”穗禾忙上前将人扶住,扯过软枕垫在他身后,“你还哪里不舒服吗?”眉目间都是焦急。
“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穗禾坐在了榻边,“为什么会忽然晕倒?”
阿寻摇摇头,动作却忽然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像是方才去看姐姐手里的珠子时,感觉似乎有一种威压迎面扑来,震得我头痛。”说着又揉上额头,刚刚那一刹,他甚至以为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珠子?”穗禾伸进袖袋摸了摸,“是这个?”而后反应过来,忙背过身去,“你别看!”
阿寻有些失笑,但胸腔内属于青寻的半颗心却着实跳了一下,他努力压下不属于自己的心跳,笑了笑:“已经没事了。”
穗禾狐疑地看过来:“真的吗?”
阿寻点头。
穗禾握着珠子转过身来,在阿寻面前将五指微微分开,隐约能见到手中那珠子的轮廓,见他确实未受什么影响,这才展开手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穗禾觉得这珠子中的水汽似乎更厚重了。
方才阿寻并未细看便晕了过去,此刻那珠子安静地躺在穗禾掌心,但肉眼可见其中的水汽正在上下翻涌,珠子上似乎有一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一种他记忆中未曾有过,却感觉无比熟稔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阿寻向它伸出了手。
穗禾吓得一把握拳,连带着已经摸上珠子的阿寻的手掌一起攥紧,生怕阿寻又被这珠子“伤害”。
有暖流从指尖淌过,游走遍他周身,最后流向丹田之内助他疗伤的光珠。他自破壳重生莫名其妙变成鲛人那日起,这光珠就在他丹田之中,他摸索数日才隐约探出它的使用之法,而此刻那股暖流涌入其中,片刻,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倾泻而出,阿寻甚至来不及运功阻截,那力量就沿着手臂冲向掌心那颗珠子。
它碎在了他掌心。
穗禾感受到了珠子碎裂时的震颤,她吃惊地松开手,阿寻翻转手腕,摊开手掌。碎开的珠壁仿佛落雪,一点点融化在他掌心,被困其中的水汽却在阿寻手中转了个圈,而后渐渐上升,散成一片薄纱。
云纱之中,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
一袭水蓝色的长裙,皎若白雪的长发被水晶点缀的发带随意挽起,看起来十分随意地打扮却更衬其肤若凝脂,她睁开眼,眸中一泓秋水楚楚动人……
穗禾愣在原地,朱唇微张,惊叹于女子的貌美,也惊诧于这珠子的神奇。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却终究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但这个女子确是她前生今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呆了片刻,穗禾才觉得有些紧张,如此阵仗,莫不是放出了什么上古大妖?
及至女子开口,穗禾方缓了口气,这女子并非什么被困珠中的上古大妖,而是一道被封存的幻影。
幻影中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清贵之气,她笑得温婉和善:“我不知能看到这幻影的究竟是什么人,但这凛水珠上有我鲛人王族的法印,非我族人无法开启,想来,你身上必定流淌着鲛族的血液。”听到这穗禾悄悄看了一眼阿寻,却见他皱着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幻影中的女子。
“我名今越,鲛族第一百六十三代掌政公主,也是此刻,鲛族最后一名王族。”
“三个月前,也就是鲛族辰水历八百万……不对,”她忽然闭上眼睛,而后睁开,眼中泪光闪烁,却还笑着,“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是辰水历了,是乾成二十八万三千六百四十三年的中秋,我唯一的王兄在苍渊之畔……战死……”乾成是如今天帝祖父的年号,而这今越公主所说的时间,距今已有近二十万年的光景了。
“如今天界、人界、魔界的盟军已攻至天水城外,城破族灭近在眼前。我能猜想日后史书工笔,鲛族将以何等面目存在,饶是如此,我也执意留下这道幻影,若有后人逃出生天,也能明了先祖的过往。”说到这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穗禾这才发现她竟怀着孩子。
“我鲛人一族长于南海之滨,生而善歌,歌声可惑人心神。此次三界盟军围剿我族,便是以此作为我族人罪状。”
“百万年前,先代族人确实行事乖张,天水城内占星殿中,累累白骨铸就起鲛族奉若神明的占星台。”
“也许是杀戮过重,天道惩戒,鲛人的数量一代代减少,从第一百四十代鲛人王开始,我族便开始禁止族人用歌声捕杀旁人。”
“可惜,三界盟军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我鲛族先人自茹毛饮血的上古走来,那是一段非我族类皆可为食的岁月,只是我始终不明白,天界的鸟族将族中幼崽供与九重天,花族将同族送与鸟族作为吃食,魔界至今仍有弱肉强食的传统,人界更是吃一切飞禽走兽,如此说来他们又与我们何异?盘古开天辟地,三皇相佐,以有六界生灵,这芸芸众生,又是谁比谁更高贵?”
“……公主……”似乎有人在其背后轻声唤她。
今越克制住自己快要失态的表情,莞尔一笑:“自三千年前我在成年大典登上占星台,却预见鲛族今日之祸,便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我鲛人一族究竟做错了什么。只可惜所有的问题都将与我一起深埋在这天水城中了。”
“鲛族信奉因果,更信奉强者,此情此境无话可说,只是,我们信命却不认命。”
“即使天命难违,这三千年来,占星殿的众多祭司与王族也在不停寻找解救之法,”她温柔的摸了摸自己小腹,“这腹中的胎儿有天界血脉。”她抬眼,眸中坚定执着,“也是我与众位祭司深思熟虑精挑细选算计来的阵眼。”
“乾成二十八万三千六百四十三年的大寒,鲛族将倾阖族之力,在这必死之局中偷得一线生机。”
“鲛族可灭,但鲛族的血脉永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