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礼尚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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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发丝自梳篦的齿缝间倾泻而出，穗禾一手将其拢住，只觉得手中好似握着锦缎，光滑柔软。
阿寻的脸色却是不甚明朗。
青寻有一句话倒是说错了，穗禾从没把他当成弟弟。
……她把他当成妹妹……
“.…..你以后要是做女孩子，姐姐可以天天给你梳特别好看的发髻……”不，他并不需要。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可以穿漂亮的粉红色粉蓝色。”不好意思，他不喜欢这些颜色。
“长得好看也不会有人说你n……”阿寻突然抬眼看过来，穗禾把没出口的那个字吞回肚子里，干笑了两声。
阿寻垂下头，穗禾将手中发丝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发簪，走到阿寻面前蹲了下来：“.…..阿寻，你怎么都不回答我的呀，以后做个女孩子好不好呀？”她眨着眼睛，脸上尽是期待。
阿寻心中冷笑，站起身来，摸出玉佩戴在脖子上，霎时间满头银发变为青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穗禾：“我不知道姐姐，我不清楚鲛人是怎么分化的，是不是有的选，又是怎么选的。”他顿了顿，忽而粲然一笑，“……我是个小怪物啊姐姐。”说着抬腿向外走去。
穗禾一下慌了神，错身的刹那，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向后一拉。
阿寻猝不及防跌进了少女的怀中。
“说什么傻话。”穗禾拍着他的后背，“你才不是怪物。”她之前从未思考过关于阿寻的成长，但方才他的话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作为六界之中唯一的鲛人，没有长辈的指引，很难不对自己异于周遭众人的身体产生怀疑，这是她作为监护人的疏忽与失职，“你不过是习性与其他人不同罢了。”
阿寻被穗禾拥入怀中，在穗禾看不见的地方笑得恶劣又肆意，口中说的话却可怜兮兮：“…可我翻遍了六界全书都无法找到更多与自己相关的东西…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了呢……”
穗禾心疼地抱紧他，轻声安抚道：“不是的…你还有我，你还有姐姐呢……”
阿寻陡然睁大了双眼，原本挂在脸上的戏弄与嘲讽皆消失殆尽。
“...姐姐错了，姐姐以后不会干扰你的任何选择。”穗禾无知无觉地自顾说着，“只要有姐姐在，你就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原本没有心的位置有一种被堵住的窒息感，阿寻放软了身体，将脸埋在穗禾的肩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良久，他才强迫自己从这温暖的怀抱中回到现实，开口道：“那姐姐，我可以进天帝的琅嬛阁看一看吗？”
“嗯？”穗禾放开他，捧起他的脸，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想去琅嬛阁？”
阿寻点头：“我在书中看到，天帝的琅嬛阁是六界中藏书最多的地方，我想进去看一看有没有关于鲛人的记载。”
“当然可以啊！”穗禾笑起来，“下次我再去天界时便向火神殿下请一道法旨。”
她眉眼弯弯，眸中盛着的阳光让阿寻有刹那的恍神，仿佛怕被灼伤，他慌忙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低声道：“我会加紧修习灵力，争取在火神殿下允许之后，可以和姐姐一同前往天界。”
数日之后，穗禾用食盒装了做好的荷花酥，赶往天界。
从天后的紫方云宫出来，尚未走到栖梧宫，穗禾便觉前面走着的人影有些眼熟，她偏着头，试探着唤道：“锦觅？”
那小书童果然回头，待她看清身后的人，顿时扬起唇角：“穗禾姐姐！”
“果然是你！”穗禾上前拉起锦觅的手，而后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道，“数日未见，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锦觅放下手，抚在自己腰间的禁步上，笑得有些狡黠：“我如今做了凤凰的书童，他教我修习术法！”
“哦！”穗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日你气鼓鼓地就跑了，我以为你要生他的气了。”
锦觅豁达地摆摆手：“我们做果子的，自然不会跟鸟儿一般见识。况且凤凰说了，”她又笑了起来，“姐姐送我的丹药他只是暂时帮我保管，日后会还给我。”
“那很好啊。”穗禾挽上她的手臂，心中一动，“你如今做了殿下的书童，那要好好照顾他啊。”说着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好好”。
锦觅似懂非懂，点头应和。
“对了穗禾姐姐！”锦觅突然解下荷包翻找起来，“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伸出手来！”
穗禾不明所以，一手提着食盒，一手伸至锦觅面前摊开。
锦觅将一个包好的锦帕放在她手中：“这个呀，是荷花的种子，这天界都没有鲜花的，这几日好多仙友来向我讨花，我便想着送你些种子，你回去种上便能时时看到。”
“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穗禾看着手中的种子目露怀念，而后珍重地将其收入袖中，“真巧，我最喜欢的就是荷花，正好我觉得清凉殿前的池塘里缺些东西，回去我便种上，等它开花，你一定要来翼渺洲看哦！”
“没问题！”锦觅又继续翻弄着荷包，“还有还有！”
“还有？”穗禾微诧，“小葡萄，我可就送了你丹药而已，你怎么送我这么多东西？”
却见锦觅自荷包中抽出一根红绳：“你送了我两瓶丹药，我自然要送你两样东西，凤凰说了，这叫礼尚往来。” 她将红绳系在了穗禾的手腕上，“好了！这可是我从月下仙人的红线团上特意剪的，我给其他人的都是剩下的线头。”
“哇！”穗禾凑到锦觅耳边，一手遮掩，压低了声线，“那被月下仙人发现会不会惩罚你啊？”
锦觅也放轻了声音：“不会的，狐狸仙人很好的。”说着皱了皱眉，“我们这样好像做贼啊……”
穗禾微愣，而后扶在锦觅身上，肩膀一耸一耸，少顷便传出了低低的笑声。
穗禾拎着食盒与锦觅一同跨进洗尘殿时，正巧旭凤正在与燎原君商讨公事。
“凤凰！”锦觅先发了声，“穗禾姐姐给你做了糕点！”穗禾跟着唤了句“殿下。”
燎原君自动退下，穗禾走到桌案边，打开食盒的第二层，一边拿出荷花酥一边道：“我前日对着人间的食谱学了些新花样，特意送来给殿下尝尝。”
旭凤回以淡淡的微笑。
眼见旭凤拿起桌案上的书卷，看起来似乎不大想吃的样子，穗禾忙道：“这是穗禾第一次尝试这种做法，殿下不若尝尝？”
只见旭凤捏起一块荷花酥送入口中，片刻间脸色大变，偏过身掩着面，开始剧烈的咳嗽。原本站在外侧的锦觅见状，一下越过穗禾走到旭凤身边，帮忙顺着气：“怎么啦怎么啦？”
旭凤摆摆手，而后去摸案上的茶杯，却发现杯中半滴水也没有：“…锦觅…咳咳…续茶……”
穗禾没想到旭凤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没回过神来，此刻听闻旭凤要茶，立即抓起茶壶想要帮忙。
“…不用…让她做吧……”
喝上茶的旭凤终于平静下来，看着这一盘荷花酥，开口道：“你今日这点心与往常相比倒是有些，”他斟酌了一番，吐出两个字，“别致。”
穗禾面不改色的将荷花酥收回食盒，而后从第一层取出另一盘看起来甚为相似的荷花酥：“想来是侍女装错了我不太成功的试验品，这一盘应该是好的。”
旭凤面上明显犹疑，锦觅眼珠一转：“我来帮殿下尝尝！”说着就抓起一块咬了一口，而后眼中光彩迸发，“很好吃啊！”
旭凤挑挑眉，拿起一块，试探地尝了一口，而后悄悄松了口气：“很不错，辛苦了穗禾。”
当然很不错！这可是穗禾特意从人间王都的天下第一酒楼花重金买的！她本来想要是自己做的还能让人下咽，她不管怎么样都会继续冒充大尾巴狼……没成想旭凤这么不给面子……那可是她日夜辛苦作画的稿费啊！
而这边旭凤吃了一块荷花酥之后，复又拿起书册。半晌，旭凤发现身边站着的这人似是没有走的迹象，眼神便瞧了过来：“还有事吗？”
穗禾攥了攥手心：“殿下，穗禾想进一次琅嬛阁，特来向殿下请示，姨母那边已经同意了。”
“好。”旭凤点头，自筹筒之中抽出一支木筹，点上朱笔，便写下了允旨。
眼见进出时间就要写上今日，穗禾连忙道：“殿下，穗禾想下一次来的时候进去，这进出时间，不如写下一次。”
朱笔一顿，旭凤抬眼望过来，目光中的审视直指人心：“穗禾，你莫不是要带他人进琅嬛阁？”
穗禾心中一凛，面上不显，垂下眼睑和善地笑道：“殿下何出此言？”
旭凤将笔浸在朱砂之中：“你今日来讨允旨，却不今日进去，难免让人生疑。”
“穗禾自知琅嬛阁只有天家与各族首领可以进入，不敢逾矩。”穗禾抬起头，直视着旭凤，“只是今日穗禾记下的想要借阅的清单忘记随身携带，怕一次看不够，下次还要再来叨扰殿下讨要允旨，故而想要下次再进入琅嬛阁。”
旭凤不置可否，笔上轻点，允旨已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礼尚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