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陵鱼晚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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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之中，骗人耳目的障眼之法数不胜数，灵力高的可元神出窍，可移形换影，灵力稍差的也可借助法器。
故而想要骗过这纸条当中所暗示的监视，对于于位列上神之位的穗禾等人来说，绝不是什么难事。
笙歌散尽，这城主府内渐无声息，甚至连一丝虫鸣都没有。
远处的谯楼之上传来二更的鼓声，穗禾吹了案上燃着的烛火，而后撑起了结界。
晚间是她莽撞了，偏要蒙着被子看那纸条，她身为一族之长，立个结界避免窥探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老王八就算真的敢来问，也挑不出错处。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穗禾反手掐诀，边隐匿踪迹气息，边带着青寻悄悄出了这城主府，向东走去。
打更人的更声在这空旷又寂静的长街之上反复回响，显得诡异又凄清。家家户户都房门紧闭，甚至连一盏灯火都没有。
入夜的南临城与白天的热闹完全相反，冷寂得像一座死城。
湿冷的空气顺着皮肤游走，让人觉得黏腻又阴森，穗禾说不清那萦绕在自己心头的不适感是怎么回事，只得带着青寻，加快了脚步。
待穗禾与青寻赶到那纸条上所说的茶舍时，却发现旭凤孤身一人立在门外，似是等了很久。
“殿下？”穗禾一步上前，目光一扫，“就您一人？”
“锦觅不适合来此，我便留了燎原君在府中，若有变数也好有个照应。况且，”旭凤看了看穗禾，又瞟了一眼穗禾身后的青寻，“我们三人，足够了。”
的确，这扇门之后等着他们的究竟是敌是友尚不可知。
穗禾顿时有些气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早知如此她也该将青寻留在府中。
正想着便向身后望去，青寻也恰好望了过来，眼神平静无波，眼角却带着温柔笑意。
穗禾登时心念一转：想她堂堂鸟族族长，甚至单独对战过穷奇，难不成还能在这小小的南临城翻车，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
念及此处，穗禾心中方定，跟在了已经抬手叩上门扉的旭凤。
“吱呀”一声，先是开了一道门缝，一只眼睛自缝隙之中打量着门外的三人，而后房门渐渐打开，露出门后那人的脸——正是日前被归元城主指派给他们的侍卫蔚远。
“殿下，公主。”蔚远冲着三人点了点头，忙侧身将人让进茶舍，末了探头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方才将门关上。
这茶舍早已打烊，桌椅排的整齐，地上更是一沉不染，穗禾环顾四周，发现这茶舍虽然简陋但胜在洁净，让人心生舒适。
而这边关上门的蔚远几步奔至博古架旁，抬手向那荷叶状的茶玩注入灵力，墙上缓缓浮现一个入口，显然是通往一间密室。
“殿下、公主，请。”蔚远说完便举起博古架上那方烛台，抬步踏入。
穗禾与旭凤交换了个眼神，正欲跟上，青寻却一把将人拉至身后：“跟着我。”
这甬道狭长，蔚远的声音在这里显得低沉浑厚：“抱歉殿下，城主府是城主用他蜕下的龟壳打造的，故而身在其中所言所行皆会被其知晓，蔚远别无他法，只能请二位来此了。”他忽而站定，原是已经走到了甬道的尽头，暖黄的烛光映照在他脸上覆上层层柔色，“到了。”
他微微侧头：“我主要是想带殿下见一人，想必她能解答殿下心中的疑问。只是，”他语气忽而轻下来，声线里沾染着无限的温柔缱绻，“她比较胆小，希望殿下不要见怪。”
“无妨。”旭凤应着，心中对所见之人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蔚远笑了笑，看起来竟然有些腼腆，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些许声调：“晚晚，我回来了。”说着又抬手向墙上那探出的兽首注入灵力，挡在甬道前的门缓缓打开。
透过门，能看到此处是一间密室，只是从家居装饰来看，却也是主人家的卧房。
“远哥哥？”一个婉转的女声自其中传来，犹如天籁。
穗禾踏出密道便寻声望了过去，一眼便看见了榻上坐着的那名女子，榴裙似火，肤如凝脂，一大朵牡丹花自其脖颈蔓延至整个左脸，却并不可怖，只衬得这女子更是颜色无双。
那女子显然注意到了穗禾的目光，微微偏头，扯过身前人的衣袖，将自己藏在了蔚远身后。
穗禾如梦初醒，忙低头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晚晚有些胆小。”蔚远安抚地摸了摸女子的发顶，牵起她的手，向她道，“那位便是天界的火神殿下，这位是鸟族的穗禾公主。”他又看向旭凤等人，“这是我的娘子晚晚，晚晚她”说到此处他忽而顿了一下，“有些不良于行，希望殿下海涵。”
晚晚缩在蔚远身后，却是微微欠身：“小女子晚晚，见过火神殿下、穗禾公主。”
穗禾甫一坐下，便打量起周遭的环境，这座密室的墙上贴着黄色的符纸，纸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却并未造成什么压抑之感，穗禾凝神去看，便发现那画的都是防止被灵力窥探的符咒。
蔚远倒上茶水，顺着穗禾的眼神看了过去，解释道：“这段时间以来城主一直派人到处找陵鱼族人，我怕晚晚被发现，就把她转移到了这里，还在墙上贴了这些符咒。”
“陵鱼族人？”穗禾收回目光，在蔚远的话中抓住了重点。
蔚远坐在了晚晚身边，牵过晚晚的手握在掌心，点点头：“晚晚是陵鱼族人，我之前巡街时见到天族士兵在街头打探，想来殿下是想深入了解这件事，所以我猜晚晚应该能帮助殿下。”
旭凤抿抿唇，斟酌了一番，道：“南临城传回天界的战报，是说游居在南临城外的鲛族旧部借天水城旧址异动前来进犯。”
晚晚低着头，死死地咬住嘴唇，一旁的蔚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人催促，密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而且，”穗禾等了片刻也开口道，“六界全书上也没有关于陵鱼族和螺族的任何记载……”
良久，晚晚才轻声道：“我们并非游居在南临城外，我们也不算是鲛族旧部。”
晚晚另一只手攥着衣摆的一角：“螺族天生会产珍珠，一到产珠期就会十分虚弱，很容易被攻击，而我们陵鱼族体强善战，但是灵力流转却必须依靠螺族的珍珠完成，所以我们陵鱼族和螺族世代相依而生，我们保护螺族平安度过产珠期，他们为我们提供帮助灵力流转的上品海螺珍珠。”
“而我们与鲛族之间其实并无联系。鲛族虽然称霸南海，但只要不越过他们定下的海界，他们便不会对你多加侵扰，而我们两族生活在南海之外，所以数百万年来始终与鲛族相安无事。”
“及至二十万年前，三界盟军诛杀鲛族，鲛族族灭，但鲛族却在南海各处留下了很多遗址。鲛族曾是南海的霸主，也是南海最富庶的部族，其留下的一座小宫殿就能挖出数百颗夜明珠。”
“所以南海诸族组成了联盟，不停探索这些遗留下来的鲛族旧址。”
“他们发掘的旧址越来越深入南海，于是五万年前，他们发现了生活在南海之外的我们。”
落在衣摆上的手指陡然收紧，骨节泛白：“我们陵鱼族的确和鲛族有些相似，都是长相异常秀美，都有半副鱼身，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南海诸族认定我们是鲛族旧部，组织盟军前来镇压，不得已我们只得反抗！”
“又是万年。南海混战不休，南临城主向天界求援，天界派使者前来与我族和谈。我陵鱼族长带人前往南临城却再未能回来。”
“十日后，族长的头颅高悬于南临城门之上。”
“南临城主说是族长在宴会之上意图行刺天界使者。”
晚晚忽而抬头，看向旭凤，语调低沉，声音悲切：“敢问火神殿下，这个说法，您信吗？”
旭凤未答。
晚晚本也未想得到应答，只抬手抚上左脸之上那牡丹纹路，自顾说道：“而族长身死那一夜，阖族上下自血脉之中生出这样的纹络，”她轻笑一声，“城主说，这是对陵鱼族妄图刺杀天界使者的惩罚。”
一直沉默的青寻抬眼看了过去，眉心一皱。
“也是奴隶的象征。”
“自此陵鱼族沦为南海诸族的奴隶，可打可杀，可欺可辱。”
女子不再言语，周遭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那螺族呢？”穗禾再度开口。强悍如陵鱼族都成了奴隶，那失去保护的螺族呢？
“螺族。”晚晚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微挑，眸中却尽是嘲讽，“公主殿下可知南临城送往天界的岁供之中，最多的贡品是什么？”
穗禾一愣，她连鸟族都顾不过来遑论其他？
青寻忽而接口道：“是南珠。”他对上看向自己的穗禾，“南临城每岁岁供都会有四百斛南珠。”
穗禾皱起眉转过头看向晚晚，声音艰涩：“你的意思是……”
“螺族每年一次产珠期，每次产珠十颗左右。一斛珍珠约有一万颗，”晚晚将目光移向穗禾，“公主殿下不妨猜一猜，螺族的人都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陵鱼晚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