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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寒霜缺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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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只觉得睁不开眼又头痛欲裂,她做了一个悠长又绮丽的梦,梦境之中的男子俊美无双,月光之下对她微微一笑的样子摄人心魄、动人心弦,可她,似乎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细碎的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她的眉睫之上。这光刺得人避无可避,穗禾终是艰难地撑起身子,睁开了眼,太阳穴仍旧突突地跳着,她抬手揉了揉,看了看周围,又努力回想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里之中的。
不是……在和葡萄他们喝酒呢么?
嗓子干得发痒,穗禾掀了被子下床,趿拉着绣鞋挪向桌前,不想没走两步,脚下却是一软,眼看着载向一边,却被稳稳扶住。
是恰好进来的青寻。
“姐姐。”青寻无奈地将人扶到桌边坐好,“你不是真的喝坏了脑子吧?”
“你才喝坏了脑子!”穗禾极其幼稚地回嘴,皱着眉不停揉着太阳穴,“我的头怎么这么疼啊?”
青寻拎起茶壶满上一杯递了过去:“你喝醉了。”
穗禾未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喝醉了?怎么可能!我明明千杯不醉的!”
青寻将她的手拉过来,将茶杯塞进她手中:“不是醉酒,是锦觅仙子的香蜜,你醉香蜜了。”
“醉香蜜?”穗禾活了两辈子,听过醉酒,见过醉奶,更是听说自己的本命偶像醉茶,但是醉香蜜是什么鬼?她又狠狠揉了揉太阳穴,忽而想到,昨晚自己是醉了,那其他人呢?
“夜神与火神殿下尚有公务,已经回天界了,那蛇仙,”青寻忽而顿了一下悄悄打量了一番穗禾,“他也走了,”却见穗禾毫无反应,心中莫名一轻,继续道,“至于锦觅仙子,正在前院赏花。”
穗禾灌了一大口茶,顿时浇灭了喉咙里灼人的火焰:“小葡萄还在?那我正好收拾一下带她出去玩!”
梳洗完毕的穗禾又一次在桂花树下找到了若有所思的锦觅。
“怎么?又在想桂花的一百零八种吃法?”
锦觅回过头,便看到穗禾款款而来,顿时绽出一张笑脸:“姐姐!”她奔过来挽住穗禾的手臂,“我在想用这树桂花做桂花酿,凤凰忙得很想是没有时间按那酒方子酿,如此我便可送他几坛!”
穗禾眯着眼,捏上了锦觅的小脸:“拿我的桂花去送别人,你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倒是打得精!”说着却瞥见葡萄发间那一只闪着璀璨流光的金簪,不觉惊叹,“这簪子好生漂亮!”
“是吧!”锦觅抬手摸了摸簪子,笑意盈盈,“我也觉得好漂亮!”
“之前怎么从未见你戴过?”锦觅从前戴那葡萄藤倒也雅致,但终究这金簪更胜一筹。
“我今晨起来在床边发现它的。”小葡萄想了想,笃定道,“我猜是凤凰留下的!”
“是凤凰一族的寰谛凤翎。”未等穗禾细问,站在穗禾身后的青寻忽然开口,“寰谛凤翎乃凤族至尊之物,每只凤凰生来仅有一支,是为护体法器。传闻凤族始祖朝华君以寰谛凤翎为聘求娶上清天的青罗上神,所以寰谛凤翎又有定情之意。及至后世,神魔大战之中萨真人以一敌百不幸身陨,天后之父懿德公献寰谛凤翎为其陪葬以示尊敬,而天后随身的寰谛凤翎……”青寻忽然住了口。
穗禾正听的入神,见他禁了声,忙催道:“天后如何了?怎么不讲了?”
青寻但笑不语。
穗禾看了看面露惑色的锦觅,又瞧了瞧她发间的金簪,忽而想到昨夜的“梦”,梦里凤凰是要亲锦觅的,脑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我知道了!既然朝华君用它定情,那姨母的那支寰谛凤翎一定在天帝陛下那里对不对?”
青寻摇了摇头。
“诶?”穗禾皱起眉,“竟然不是?难道又是给哪位上神做了陪葬?”
锦觅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终于不满道:“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总之是火神殿下极为看重你,这寰谛凤翎是殿下很重要的东西,”穗禾伸手为她理了理两鬓的碎发,她隐约记起同桌讲过这极为浪漫的寰谛凤翎,“殿下将它赠与你,想是希望它能代替自己护佑你平安喜乐。”
青寻却是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若一只凤翎真能挡住阴谋诡计和暗箭流矢,是否兄长便不会魂散天河,是否钱塘一族也不会惨遭屠戮,是否昔日袍泽仍旧可以切磋比武?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世间的平安喜乐哪是这般容易得来的?
穗禾带着锦觅在盛京走街串巷了几日,见过了百戏、糖人儿,赏过了灯会、花舟,尝过了天下第一楼……终究是女孩子猜得到女孩子更喜欢什么,跟着穗禾的锦觅这几日方真切体会到“吃、喝、玩、乐”。
穗禾已然乐不思蜀,还筹划着与锦觅一同南下,看看江南风貌,直到族中的长老一份急报送到这盛京别院。
“什么?”穗禾听完口信一阵心惊,“要调鸟族众兵?”
报信小倌道:“乃天帝下旨,众位长老代公主接旨后自觉难下决断,特遣小人请公主返回翼渺洲主持大局。”
“好,事不宜迟,即刻动身。”鸟族士兵近年来几乎不再参与战事,除上次她带人装模作样地去寻旭凤,便是她未出生之前的那次神魔之战,如今天帝突然降旨,却不知究竟所为何事,她转向锦觅,“小葡萄,事发突然,江南之约怕是要延期了,你便在此处等我吧,我将沫兮留下照顾你。”
锦觅歪头眨眨眼:“不如我也去那翼渺洲看看?说好的荷花还一直未看呢!”
穗禾略一思忖,点头道:“好。”
穗禾看着黄绢朱笔的天帝圣旨,眉头紧锁。
“公主……天帝陛下要鸟族出兵之事尚且不论,可竟还要您亲自带着寒霜缺月镜,这……”
众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面相觑、抱臂不语,一时间,大殿之上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天帝旨意,鸟族岂敢不从。”穗禾曲起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此事需与天后娘娘商讨一番。”
“对对对!”
“是该请示天后娘娘!”
穗禾便又领着青寻,带着满腹疑问上了天界。
紫方云宫内,金丝缠莲兽首炉中升起袅袅香烟,天后拉着穗禾坐在榻上,穗禾却是焦急不已:“姨母,陛下这是何意?出兵自是不难,为何非要我带着寒霜缺月镜?”
天后抿抿唇,看了看站在穗禾身后低眉顺眼的青寻。
穗禾回身望了他一眼,道:“青寻可信,姨母但讲无妨。”
天后叹了口气:“此事,是我向陛下提的。”
“姨母?!”穗禾惊叫一声,“那镜子……”
“是,寒霜缺月镜已近五十万年未有光彩了。”天后站起身负手而立,“但那又如何?除我鸟族众长老外,谁又知晓?况且,”她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寒霜缺月镜未必不能重现昔日神话!”
“当年青罗上神以穷极寒玉、北冥青光打造寒霜缺月镜,窥天机,镇四海,助朝华君统一鸟族各部,从此寒霜缺月镜就成为我鸟族至宝,亦是我鸟族立于天界众族之上的不二法器。鸟族秘典之中只记载了琼溟之战后,寒霜缺月镜损毁,你可知是为何?”
“琼溟?”穗禾悄悄瞥了眼青寻,有些后悔未让他退下,此刻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不知。”
天后未注意她的小动作,自顾说道:“寒霜缺月镜由青罗上神打造,属极阴法器,历来由我凤凰一族女子继承,本应传至我姑姑手中,可惜姑姑英年早逝,父亲随后遵乾成天帝旨意,带此镜跟随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天帝前往南海镇压鲛族。三界盟军人数众多,要讨伐一个小小鲛族也并非难事,很快便攻破了他们的王城天水城。”
“不想却无论如何都攻不下鲛族视为信仰的占星殿,彼时鲛族的掌政公主今越依据占星殿与父亲和先天帝缠斗了数十天,最后父亲祭起寒霜缺月镜,占星殿轰然倒塌,鲛族阖族被灭,但自此镜子也仿若蒙尘,再也无法使用。”
“回到翼渺洲后,父亲召集诸位长老商议,却仍无修复之法,直至数万年后在我的立后大典上,上清天玄灵斗姆元君亲临,父亲得她一句赠言‘解铃还须系铃人’,父亲坚信若能再去一次天水城,寒霜缺月镜定能修复!”
“所以……”穗禾听到此刻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此次战事发生在南海?”
“不错。日前镇守南海的将领回报,鲛族旧址近有异光闪现,原本的天水城中也频发异动,当年鲛族虽然灭族,但先天帝仁慈,未对依附于鲛族的其他水族多做苛责,如今天水城异动,这些鲛人旧部也趁机兴风作浪。我请陛下让你跟随旭凤一同前去,无非两个目的:一是用寒霜缺月镜震慑一下那些贼心不死的鲛族旧部,二是完成我父亲未竟的遗愿,让寒霜缺月镜重现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