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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秋夜宴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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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月露冷,桂子送远香。
不远处的桂树上倒吊着那青衫的彦佑,桌案上的小火炉里,升腾起桂花与栗子纠缠的清香,围坐在案前的便是锦觅、穗禾、火神、夜神四个人。
穗禾恰坐在锦觅对面,只见那小锦觅喝一口酒,便侧身偷瞄身后挂着的彦佑,眼中无限担忧,却完全无视身旁火神殿下一边吃着手中的葡萄一边投过去的打量。
被吊了好一会儿的彦佑哀戚戚地叫了起来:“哎呀……我要渴死了……”
葡萄当即站起身:“我……我给他拿点水!二位上神只是想责罚他!也不是想他渴死对吧?!”说完未等火神与夜神答话,便端着水杯奔向彦佑。
“倒是关心他……”旭凤看着锦觅的背影忽而冒出这么一句,穗禾在一旁听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酸。
夜神也望了望锦觅的背影,举起杯盏:“喝酒!”
“穗禾去看看炉上的菜。”穗禾起身盈盈告退,往小厨房走去,远远地只见小葡萄正与彦佑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却是不知又弄出了什么“好主意”。
小厨房里,炉火前,坐在小板凳上的沫兮一手支着脸颊,一手搭在腿上,紧握着一柄蒲扇,小脑袋却是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睡着了。
穗禾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抽出她手中的蒲扇。
“谁?!”少女陡然清醒一掌劈来,被穗禾轻松化解。
待看清穗禾,沫兮的眼神便又涣散开来:“公主啊……”显然是困极了。
“困成这样?”穗禾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怎么只有你,阿寻呢?”
“诶?”沫兮眨了眨眼,脸上空茫,“他刚刚还在这儿的啊?我去找一下……”脚下却是一个趔趄。
“好了。”穗禾扶住她的手腕,“快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一边说一边将人推出了小厨房,目送小孩儿进了房间,一转身,便见到拎着柴木的青寻。
“阿寻?”穗禾上前接过一些柴木,“我还在想你去哪了呢。”
青寻提起手中剩下的柴木:“炉里的火不太够,我去找了一些。”
青寻将柴木丢在一边,净了手,掀起锅盖,属于螃蟹的鲜香与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穗禾凑上前深吸了口气,“好香啊!”说完便伸手去抓蒸屉上的螃蟹。
“啊呀!”滚烫的蒸汽顿时烫起一片红痕,穗禾刚缩回手便被青寻抓了过去,“这么急干什么!”口气十分严厉,却仍牵着穗禾的手伸进了一旁刚打好的凉水里。
秋夜从井中打起的水带着冷冽的寒意,顿时消减了些痛楚,穗禾吐吐舌头:“我这不是被美食冲昏了头脑忘记了么。”
青寻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转而抽出长筷捡出螃蟹放入盘中,然后转向另一个锅台,揭开盖子,锅中的蟹黄与豆腐收汁的恰到好处,又是另一种引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穗禾嗅了嗅,回味一番,继而觉得十分委屈:“我都不知道我们阿寻会做饭!你都从来没给姐姐做过!怎么夜神火神殿下来了你就做这么好吃的东西呀!”说到此处穗禾心下一凛,“阿寻你……”她忽而想到一种可能,“你该不会是喜欢火神殿下吧?”
青寻抬首,给了穗禾一个仿佛在看智障的眼神:“我怎么会喜欢他?”
穗禾却是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火神殿下!”
青寻握着长勺舀菜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火神殿下只是表面风光,其实可惨了”穗禾自觉需要高举自己凤觅CP全翼渺洲后援会会长的大旗,同时拯救她养大的孩子于水火,所以她必须打消青寻这个“不合适的念头”,“他就只是长得好看了点,然后会带兵打仗,但是有什么用?你看他作为唯一的嫡子却始终未被立为储君,等下任天帝上台,他是去放马还是养羊甚至都没有定数!”
青寻将锅台上那一盘蒸螃蟹塞进穗禾手中,自己则端着另一盘蟹黄豆腐自顾地走了出去。
没有得到青寻接茬的穗禾心下更是焦灼,忙追了上去:“阿寻,姐姐是说真的……”却不想没走几步就碰上匆匆赶来的锦觅。
“小葡萄?怎么了?”
“姐姐!”锦觅仿佛看见救星,越过青寻,扑向穗禾抓住她的手臂摇了起来,“姐姐,扑哧君拿来的桂花酿在哪?我怎么没找到?”
穗禾仔细想了一下:“好像在小厨房?”
“好!好!”锦觅得了答复便撇下穗禾飞奔而去。
穗禾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锦觅的背影,再回头,却发现连青寻的半点影子都看不见了,心中又酸又气,霎时生出了万般“儿大不由娘”的感慨。
那边杀到小厨房的锦觅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酒坛,只觉不可思议,料想穗禾姐姐不会一个人在厨房把桂花酿都偷喝光,那这是怎么回事?锦觅托着下巴思考了半晌,忽地想起刚才与穗禾那侍女错身时闻到的气息,如今想来很是像酒!
“竟大半都用来做菜了?”锦觅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瓜,苦恼地蹙着眉,好一会儿才舒展开,“不管了,反正菜也是他们俩吃,说不定也能把他们灌醉,只要他们醉了我就有机会救扑哧君了!”说完便抓起她找到的几坛漏网之酒奔了出去。
酒香蟹肥,一杯杯桂花酒下肚,穗禾与锦觅的眼神却是越发清明,两个丫头千杯不醉的称号也绝不是盖的。
青梅酒早已喝尽,锦觅适时换上自己的桂花酿,夜神浅尝一口,夸赞道:“锦觅仙子这酒酿得真是不错。”
“好说好说!”小葡萄嘿嘿笑着放下手中的酒壶,“小鱼仙倌若是喜欢,我便将酿酒的秘方传与你吧!”
旭凤抬眼望了过去。
“那便说定了。”夜神嘴角噙笑,眼神扫过众人,定格在锦觅脸上,“待那昙花盛开之日,润玉定扫阶以待,恭候锦觅仙子赐教。”
正敲着蟹壳肉的穗禾将思绪从好吃的上抽了出来,看向锦觅,大惊小怪道:“什么昙花?”
锦觅一边拆着蟹脚一边道:“就是我之前在璇玑宫的时候,送了小鱼仙倌一些昙花的种子!”
“昙花种子?”穗禾先是惊讶,然后皱眉,最后扁扁嘴,委委屈屈道,“我以为我是唯一收到荷花种子的,怎么又出来个昙花?”说着拿起手中的蟹钳,指向锦觅,恶狠狠道,“说!你这个花心小葡萄究竟送过多少人种子?!”
“不多不多。”锦觅掰了掰手指头,“送给狐狸仙的是茉莉种子,送给了听的是石竹种子,送给飞絮的是萱草种子,对!还有月孛星使!还有……”
“够了。”穗禾趴在桌上一顿假哭,“我果然不是你的独一无二!”
夜神的脸色变得不大明朗。
旭凤却是挑了挑嘴角:“灵力不高,朋友到不少。”他轻轻啄饮了下手中的酒,状似无意道,“只是你跟在本神身边那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你送本神什么种子?”
锦觅却是瞪大了眼睛:“我送了你一树凤凰花啊!”
“啊?还有直接的一树花?”穗禾锤着桌子叫得更厉害了,“小葡萄你怎么不说送我一池荷花?还让我自己回去种!”口中都是控诉,眼中却是压不住的笑意,从来啊,在锦觅眼中,旭凤都是特别的,他才是她眼中的独一无二,只是啊,服用了陨丹、灭情绝爱的小葡萄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知道自己的心呢?
不想旭凤似是想到了其他,眼神竟是一暗,少顷才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满上,不再去管那颗傻葡萄,反而对着夜神举起了酒杯,:“倒是很久没有与兄长一同对饮了。”
“是啊。”夜神面色稍缓,举杯道,“以往还能共饮,如今政务繁多,倒是很久没有似现在这般了。”
穗禾皱了皱眉,她方才说旭凤那些话也没说错,天帝迟迟不立储君,让嫡子在外四处征战,庶子却主掌九霄云宫的政务,也莫要怪天后多心。而且最后的结局也是这位夜神殿下成为新任天帝,曾经天界的骄阳与希望却永坠魔道。
若只当一个记载于书册间的故事来看,也许天帝与魔尊并无什么不同,都是一方势力的至尊之位,但真正置身于此方世界,与旭凤相处这么长的时间,想到他最后的结局,穗禾便不免唏嘘。他是真的敬重天帝天后,是真的把天庭的安危当做自己的责任,更是真正将那些将士当做手足。可最后慈母严父变成奸恶凶手,袍泽之间兵戈相向,最爱之人以一缕青丝换他一命,在得到“从未”二字之后,旭凤真的还想复活么?
“姐姐?”递到眼前的手将穗禾的思绪拉回,穗禾这才发现就在她思维飘忽的时候,这三人已差不多将酒坛喝空,此刻都正看着她,只是明眼可见两位上神的目光已然涣散。
“他们醉了?”
锦觅却是挥挥手,拉走了穗禾的全部注意力,噘嘴嗔道:“我叫了姐姐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穗禾眨眨眼,柔声歉道:“有些走神了。”
锦觅摊开手掌:“姐姐之前不是受伤了吗?我在花界时送了些五百年的香蜜给扑哧君,恰好他没用,我刚便讨了回来,先送与姐姐!”
“听闻花界香蜜十分珍贵,更是有治伤奇效,如此便却之不恭了”穗禾笑着接了过来,扬声道,“也多谢彦佑君了!”未曾想得她感谢的彦佑竟将脸转到了一边。
穗禾实在一头雾水,正想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上仙,眼看就要将瓷瓶塞进袖口,却被锦觅挡了下来:“还是尽快喝吧姐姐!你现在的伤让我很担心!”
看着手中的瓷瓶与面前一脸期待的小锦觅,穗禾无奈地应了声“好”,然后轻轻旋开瓷瓶的盖子,将香蜜悉数倒入口中。
穗禾咂咂嘴,香甜可口,沁人心脾。
只是……眼前的景物怎么都这么模糊?
“……怎么……有这么多锦觅?”穗禾话音未落便一头栽倒在桌案上。
“姐姐?”锦觅吓了一跳,忙探身晃了晃穗禾的肩膀。
原本站在穗禾身后的青寻快步上前,面上焦急难掩:“怎么回事?”
旭凤的脸颊已经染上绯红:“她喝醉了。”
锦觅看了看眨眼速度越来越慢的夜神,又看了看脸如红苹果的旭凤,再看看趴在桌子上的穗禾,纳罕道:“不应该呀,穗禾姐姐明明千杯不醉的啊……”她伸手捡起滚落在一旁的瓷瓶,脑海中灵光乍现,“我知道了!穗禾姐姐一定是醉香蜜!”
“醉香蜜?”青寻抬起头。
“嗯嗯!”锦觅重重点头,“长芳主之前说过,有的神仙会有这种情况,喝香蜜就如同醉了一般,很是稀罕少见!没想到穗禾姐姐居然是!不妨事的你别担心,睡一觉就大好了!”
“如此便好。”青寻提着的心微微放下,将人事不省的穗禾打横抱起:“我先送公主回房。”
“去吧去吧!”锦觅摆手,然后看着仍旧在不停推杯换盏的二位上神,微微转过身对着仍在半空中挣扎的彦佑比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