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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   薛曜发现她一语不发,笑道:“吓傻了?”

      “大伯的琴声早已表明身份,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您当日要选择假死,不回山庄,要躲在这里。爷爷知道您安然无恙么?”薛长婉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薛曜点点头:“不错,看来那次枯橫崖之行令你受益匪浅,你竟已猜到我是假死。父亲并不知道我的事,但未必猜不到我尚在人世。若不是你恰好在今日误打误撞来到这里,我也不会告诉家里人这件事。”

      为了证明屠雪山庄与魔教毫无瓜葛,薛曜率先冲上枯横崖,伏向问知道有些人是为了藏宝图才假借“灭魔”之名围剿他,便故意大声说自己愿意将藏宝图的所在之处告诉大舅子,薛曜心知是他的陷阱,奈何有些人利欲熏心,软硬兼施,逼他问出藏宝图的下落。伏向问当然什么都没说,旁人却认为是薛曜故意隐瞒,虽没有当场发作,却始终如一根刺扎在心中。薛曜明白一旦灭魔成功,那些人便会想尽办法逼他说出他根本不知道的藏宝图下落,便假意与魔头拼命,跌下枯横崖。

      “武林人士其实对藏宝图的兴致缺缺,感兴趣的是靖南王。即使我死了,靖南王依旧会盯上屠雪山庄,所以我不敢暴露身份,潜伏在濮艳阁中。阁主是我的好友,也是靖南王依仗的江湖人之一,不过他不齿靖南王的行径已久,通过他,我得到了很多靖南王的动向,将它们送至庄中。”
      “竟然如此……你的朋友可靠吗?”薛长婉问。

      “不必担心,他是个生意人,明码标价的消息不会骗人。”薛曜道,“最近我得知一件极为严重之事。靖南王声称江湖中人绑架了他的儿子,怒不可遏,要亲自追查此事。其实,他的儿子并非被绑架,而是主动离开。靖南王不过是借此光明正大地带兵离开封地罢了。”

      “那他来都梁……不是为了儿子,难道是冲着山庄来的?”薛长婉惊诧。

      “不错,他在枯横崖没有找到藏宝图,始终不甘心,这次来到都梁,就是因为他认为藏宝图在山庄里。”薛曜解释道,“父亲外出治病,庄内人手不足,现在就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我们该怎么办?山庄内并没有藏宝图,他来了又能做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令薛长婉不知如何反应,“他会派人偷偷进山庄盗出藏宝图吗?别说我们没有,即使我们真的有这个东西,他们也未必找得到。难道他要将枯横崖的事重演一遍,逼我们交出东西?”

      薛曜略一点头:“我也是如此猜测。据说他们正在放出消息,拐走宋画的是屠雪山庄的人。等谣言甚嚣尘上,靖南王便会纠集一批江湖人士,随便找个理由,围住山庄,要我们交人,或者,让他们帮我们找人。届时,父亲离开山庄也半月有余,根本来不及赶回,只怕回来时山庄已经天翻地覆,为靖南王所掌控。”

      “疯了,怎么可能因为这种谣言就让外人抄家!”薛长婉难以置信,“他们发过誓,屠雪山庄庄主不在庄内时,任何武林人士不得踏入山庄一步。难道因为一个谣言,便要出尔反尔吗?未免太可笑了。”

      “有些事,驱使人实际去做的理由与外人以为的理由是不同的。他们做了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事后有理由能令人信服即可。你要记住,杀人的是兵器,让兵器能够杀人的,也不过是‘人言可畏’四个字。很多事思考其发生的理由毫无意义,想做的人总有千百种方法做成,不仅做成了,还可以做的漂亮,我们只有尽量避免它发生。”薛曜说。

      薛长婉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她从未这般处事,自然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般无耻的道理,薛曜的话令她遍体生寒,她闭目缓和了片刻,问:“大伯是否已有办法?”

      “既然靖南王说我们绑架了他的儿子,我们不能平白落了这个罪名。好巧不巧,靖南王的儿子,此刻正在都梁,我要你将他请到山庄做客。一来,‘绑架’的罪名将不攻自破;二来,亲儿子在我们手上,靖南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我并不知道他的样貌,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到山庄去,如果他与靖南王同流合污,不愿意怎么办?”薛长婉问。

      薛曜叹息,他这个侄女冷静时头脑清楚,有时候却转不过弯来:“他愿不愿意和你请不请是两码事,你明白吗?”

      “啊,”薛长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这就吩咐曲未通找人。”

      “不行,我不敢将消息传回去,就是怕山庄知道了这件事,会调派人手找人,引起靖南王的警惕。况且近日城中的探子多了许多,难免让他们循着信鸽找到我。这些天我仔细探查宋画的下落,总算让我得了线索。宋画曾拜国师为徒,国师声称自己已有三名亲传,只能将其收为外门弟子。有密报说曾在都梁见到靖南王与一名挟持宋画的女子谈话,那名女子正是国师的弟子之一,祝珏。”薛曜将自己知道的情报一一告知薛长婉。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薛长婉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所有的信息仿佛串在了一起,她将祝玦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薛曜。

      “照你这样说,那名也叫祝玦的男孩,应当也是国师的徒弟,他竟然来到了濮艳阁……”薛曜陷入沉思,“其实我已经知道宋画现在何处,或许你跟着他可以找到宋画。”

      “他在哪里?”

      “一座地下城市。”

      “你找我什么事?若是要付算命的钱,那就不必了,我没认真给你算。”

      祝玦摇头道:“非也,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对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他们都叫我小朱,朱红色的朱。”像是怕祝玦误解一般,小朱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名字。

      祝玦附和道:“原来是小朱先生,说起来我们名字有些相似,敝姓祝,单名一个玦字。”

      “我们年纪差不多,你不用这么客套,叫我小朱就行,你找我有什么事?”他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立起手掌让祝玦别说话,“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平时秦齐舒老是把我……们这些下人限制在后院,不许随意走动,今天你想见我,他就把我送上了门,看来你的身份对他而言,并不简单啊。”

      他绕着祝玦走了几步,仔细观察他:“你年纪也不大,能有什么身份令他忌惮,我看,要么是你背后的人比较厉害,他不得不听从你;要么是你对他有用,他需要安抚你。”

      “看来是前者了。不瞒你说,我与濮艳阁主有些关系,能到此地也是多亏有他帮忙。”祝玦说道,“我一个无名小卒,哪里有值得秦管事在意的地方。”

      “谁知道呢,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不是也有人兴师动众求见我一面吗?”

      他这话大概是在讽刺祝玦追了他八条街,追到濮艳阁里来的事。祝玦被他软软地刺了一下,略显尴尬,咳嗽一声,道:“你在濮艳阁做工,怎么又出去摆摊算命?”

      “生活不易啊,我把这边的事做完了,就出去摆摊赚点……小钱咯。”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看起来很小的手势,“不过你也知道,这里来往的都是些有钱人,就算是小钱,也算比较多了。不光是我,其他店子里的小厮也在那里摆摊,只不过他们卖的都是值钱的东西,我只能靠才华,才华你懂吧?”

      祝玦有心问他关于地下城的细节,无视了他的自卖自夸:“那不如就做摆摊生意,何必在这里做苦力?”

      “我不在这儿做工,平时睡哪儿啊,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呆在这儿的。”小朱愁眉苦脸地说,“从这里离开的下人,都是被押走的,没有一个回得来。我要走,也得赚够了钱偷偷走。”
      离开的人估计已经直接离开人世了。祝玦没把这话说出来吓他,反而继续引他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干活的?平时都做些什么事?”

      “你问这么多我的事干什么,我还没问你呢,找我到底什么事?”小朱还保留着些许的防备心。

      总不能告诉他我来找一个朝廷要犯,这个犯人还是我姐姐吧。祝玦半真半假地说:“这里的小摊卖的都是名贵物件,就你一个人扯着破布坐在角落,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我以为你算命很准呢,所以想找你看看。”

      “哼,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小朱得意地笑道,“我这就叫求新求异。就是利用你们这些人一贯的想法,吸引客人,要不然我从哪里弄来奇珍异宝和他们拼啊。”

      “他们的奇珍异宝是哪里来的?”祝玦问。

      “那些狗腿子,和管事关系好,统一从店里拿东西卖呗。我和秦齐舒不对付,他看到我倒霉做梦都能笑醒,我拿不到货。不过也好,我赚的都留给自己,哪像他们,大头都交给上面了。”小朱又道。

      祝玦“哦”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照你这么说,那些东西店里直接卖就好了,何必让人当街兜售。”

      “嗯?这个问题我倒没有想过。”

      这句话的语调与刚才不同,祝玦忍不住偷瞄他一眼。小朱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沉稳了下来,显得方才的表现都是在故作浮夸。这仅仅是祝玦一瞬间的想法,因为小朱很快再次开口打破了他的猜测:“我明白了!肯定是他们觉得这样比较像是真正的街市!”

      “什么意思?”祝玦不太明白,认真听他说。

      “你看,平常的街市,最热闹的不就是路两旁摆摊的吗?大人物一般都不能轻易出门,但是在这个地方戴个面具,就可以自由穿梭这街市之中,不是很有‘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境吗?”小朱兴奋地说,“这里被布置得再平凡不过,让人忘了它是一个偏僻的人工城市,有钱有势的客人们得到了一个可以醉生梦死的地方,幕后主人也能赚得盆满钵满,皆大欢喜啊。”

      说来说去,最后又兜到了钱上,祝玦暗暗翻了个白眼,他才不信富商巨贾会为了逛街特意来到荒郊野岭体验生活。所幸还是有些话题可以聊一聊,他又问:“这么好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是这里的主人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赚钱的应该就是城主吧,你看像濮艳阁,能从地上开到地下,肯定需要一个好地方,要不是有人将这里发掘作了销金窟,哪有活人来这里,到时候就是女鬼招男鬼来做生意了,噗。”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小朱不小心笑出了声。

      祝玦对他的比喻敬谢不敏,自顾自地想着如果姐姐在这里,会藏身在何处。

      “你也在想两个骷髅抱在一起的画面么?我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张活灵活现的图画,看着我就想发笑。”见他沉默不语,小朱问道。

      祝玦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看着就发怵的画面,他赶紧晃晃脑袋,试图忘记这件事,他突然想起隔壁的陆仁,便道:“你记得和我一起那个小孩儿吗?”

      “记得。你当时带个小孩往往这儿走,而且还让我帮忙算卦,实在太像稽查队的人了。不过你现在这样子,应该不是吧?”小朱试探地问。

      “怎么?你很怕他们?”祝玦从桌上拿了块点心,“他们喜欢带小孩巡逻么?实话跟你说,跟着我的那个小兄弟觉得你有点眼熟,我看你言行举止,不像是从小在这里长大,你以前有没有见过他?”

      “稽查队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孩,看起来跟你那小朋友差不多大。”小朱解释,“我……记性不好,就算以前见过,现在也忘了。或许我就是长得很普通,大家见了我都觉得似曾相识。”
      “是吗?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你有些眼熟。”祝玦随口一说。

      小朱脸上又挂起古怪的笑容:“没准儿我是个深入简出的名人,欠了钱,被押在这里还债。”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我看这里的人都挺深藏不露,今天跳脊舞的姑娘身手就不一般。”祝玦把话题引到了他最关心的事情上,“他们从小就在这里学功夫吗?”

      “你是说武功还是舞蹈啊?”小朱身上让祝玦感到不适的气息再度出现,“这些我不太清楚,你想知道的话,不如问问秦齐舒。”

      “倒也是。”二人似乎已经聊无可聊,祝玦不死心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里最近有没有来过一个女人,头上有根木簪,上面镶着七颗银珠,像北斗七星的形状。”

      “她和你什么关系?”小朱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果然见过我姐姐!”祝玦欣喜道。

      “你姐姐?不,我没有见过,没有没有,没见过这样的人。”小朱否认,“你要找你姐啊?”

      “嗯,她……离家出走了。”祝玦牢牢关注着他的神情,他这个反应,说没见过鬼才信。

      “离家出走,到这个地方干嘛啊,我们这儿不收外人的,都是家养的仆……”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小朱迅速闭嘴,倒了杯茶,心虚地啜饮。

      祝玦追问:“什么意思?她在这里当过仆役吗?”

      “我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她啊。”小朱眨眨眼睛,露出乖巧的笑容。

      无论祝玦如何旁敲侧击,他都不再提这件事,祝玦碰到铜墙铁壁,倒也没有多失望,至少确定了小朱是个关键线索。明日去问问其他人,找一个没那么机灵的,应该能知道更多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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