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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   时运不济,时运不济。薛长婉心中暗道倒霉,转头去看那位姑娘,已是飞霞满面。她一定以为我是轻薄浪子,要是因此不愿祝我寻人该如何是好,得马上道歉。

      “姑娘抱歉,我脚滑了一下。”想到自己话中有歧义,她赶紧补充,“是脚被滑了一下,不是说我为人狡猾。”

      沁儿心如擂鼓,没听懂什么“脚滑”、“狡猾”之类的,小声道:“公子,我登阁不到四十九日,只做清谈生意。”

      是了,自己这般行径,她一定以为我欲行不轨,还把帘子遮得密不透风,真是百口莫辩。薛长婉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偷懒了。

      “我听闻《柳色青》是公子所作?”沁姑娘将帘布重新挽好,请她在早已备好的桌案前坐下。
      薛长婉谨慎点头:“正是在下。”

      “其实沁儿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望公子能为沁儿解惑。”她温声细语的态度令薛长婉有些紧张,“那天公子的所赠的笛音可以决定花魁之位的最后归属,为何公子将它送给我而不是姝姑娘?她在音律方面的造诣显然比我……”

      她的话没说完,薛长婉用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扇子抵住了她的唇,细细端详她的面容——柳眉杏目、笑唇泪痣,可以算得上她见过最美的人之一:“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怎么净说些傻话?”

      事实上薛长婉在心底给自己鼓起了掌,还好及时结束了话题,那天选花魁送礼的可不是自己,这位姑娘一看就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没想到眼前的大美人居然因此双目盈泪,似坠未坠,饶是薛长婉这个姑娘,也忍不住在心中叹一句“我见犹怜”。

      之前的登阁仪式,是她首次正式面对客人,她和其他姑娘们一个个上台,轮流表演。她知道自己琴艺不如庄姝,弹奏时只觉得自己是班门弄斧,又暗恨台下一群牛嚼牡丹的粗俗之人,恐怕只记得姑娘的脸,别的什么都忘了。因此,她的琴声中含着一股怨气与不甘。

      好巧不巧,在她之后登台的正是庄姝。庄姝是她的同辈之中,最善音律之人,琴瑟笛箫无一不精,那天她弹的也是琴。
      庄姝弹奏的曲子名为《桃花香》,是再普通不过的花楼曲,偏偏被她奏出夸父弃杖、漫山桃林的风采和气度,真是不能比。

      当然是不一样的,自己上台时呼声最高,不过是因为相貌姣好,而庄姝一曲奏罢,气势更甚于自己,显然是琴声动人。在她的衬托下,沁儿只觉得自己丢人现眼,之后发生了什么,也无心在意。

      她在台上像精心备好的物件般摆着,供人围观,不知道要挨上多久才能摆脱那些讨厌的目光。庄姝正坐在她的左边,更让她难受。此时应当是进行到赠礼的环节,她与庄姝的礼金不相上下,自己还差了五两金。

      “今夜有幸得闻仙籁,小生也有礼回赠。”台下有人突然说道。

      小厮赶紧问他要东西,那人却道自己送的不是实物,问他们是否备有回音螺。这番故弄玄虚倒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于是,万众瞩目下,那位公子打扮的客人吹出了一首她至今难忘的乐曲。

      白絮倚风入绮户,柳叶对镜细裁衣。

      薛长婉无暇感慨好友真是好手段,半怀着欺瞒沁儿的愧疚收起扇子,问:“你想再听一次《柳色青》吗?”

      “想。”大美人说。

      这恐怕是薛长婉最紧张地一次吹奏,平常她都是随性来一曲,今天却有个对她的曲子如痴如醉的“知音”翘首以盼。不过这份紧张并不影响她的笛音,乐声顺水面泛开,更显清脆悠扬,隐约中,似乎有琴声回返,与她合鸣。

      薛长婉听得出那人的琴艺高超,《柳色青》本是笛曲,又无曲谱,此人能以琴音相合,琴艺必定不凡。

      “庄姝?!”一旁的沁姑娘脸色变了,使得她清若白梅的面庞上更覆上几瓣雪花。

      顺着濮艳阁的地道一路走,走了不知多久,四面便突然开阔起来,二人走上一段极高的台阶,推开尽头的门,竟直接走入了荒野之中。门在他们背后重重关上,祝玦转头一看,门已经与山壁融为一体——刚刚他们是在这座小山底下行走么?

      “前面有火光。”陆仁提醒,“不是叫地下城么,怎么在地上?”

      “往前走走看。”祝玦视力不如他好,眯起了眼睛。

      拨开碍眼的树丛,二人方知这“地下城”的名号一点不差,眼前原来是一处山谷底下,至下而上似一个细颈花瓶。依着山壁高高低低建了不知多少房屋,星星点点皆是烛光,如同热闹的街巷一般,抬头看,却只能窥得一线天机。

      “你们是谁?”不知何处响起女童的声音。

      “你没看他们从哪里出来?是段老板的客人。”另一个女童与她说。

      场景有些灵异,陆仁咽了口唾沫,问:“谁在说话?”

      “低头。”“低头。”两个声音一起说。

      在他们不远处,正站着两个挽着双丫髻的姑娘,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和陆仁差不多大。

      “客人好,是欢欢失敬了。”左边的女孩说。

      “既然是客人,请允许乐乐为二位戴上面具表明身份。”右边的女孩掏出了面具,能遮住人的半张脸。

      “你们是谁?”陆仁难得见几个无需仰视的人,提起了警惕。

      欢欢说:“我们是今日稽查队值班的。”

      乐乐说:“专门为迟到的客人送上通行令。”

      “通行令?是这个面具?”祝玦把玩着手上的面具,“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戴吗?”

      乐乐抢答:“只有进城的客人才有的。”

      欢欢不高兴地说:“不能进城的、不是客人的,都没有呢。”说完,她撇了一眼乐乐,警示她不许再抢话,又说:“客人的东西送到了,我们就告退啦。”

      祝玦戴上面具,双胞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嘻嘻,祝公子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陆公子也很熟悉呀,血的味道是一样的……”

      陆仁似乎听见了这样的对话,静心再听,却只有风声。他摇摇头,大约是幻听,他尚未自我介绍,双胞胎怎么知道他的姓氏?

      走入地下城中,二人仿佛回到都梁城内,只不过路上行人都戴着面具。行商的小贩倒是没有面具,照常吆喝着生意,不过卖的却不是物美价廉的小玩意儿,而是各式各样陆仁听都没听过的贵重物品,什么玛瑙黄金做的首饰、前人大家的书画,甚至有外邦进献的贡品。

      都是二人买不起的东西,祝玦本想借讨价还价的时间套一套话,谁料那些客人全是不二价的财主,让他好生郁卒。陆仁忽然停住了脚步,一声不吭地看着角落的摊子。

      “怎么了?”祝玦小声问他。

      “那个人,我好像认识。”他指着角落里的算命摊子道。祝玦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那算命摊上坐着个年轻人,一手撑着脑袋,双眼蒙着黑布,不知道是在打瞌睡还是发呆。背后竖着一条长布,上书“不准不要钱”五个字。绕是如此,他的摊子前面依然无人光顾。

      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浑水摸鱼的商贩?二人对视一眼,向他走去。

      那青年似乎有所感应,二人刚走近,他就哆哆嗦嗦从桌子下面摸出一个册子,翻出第一页面向二人。

      祝玦念出第一页上的字:“天瞎口哑,什么都算,不准不要钱。”算命先生又翻开第二页。

      陆仁接着念:“不算无缘人。”

      “老板,你就是这样做生意的,难怪没人。”陆仁对这个老板莫名地很有好感,再加上他是目前套话的主要对象,也没有生气。

      老板倒是很厌烦似的,挥挥手。

      “你都没算,怎么知道我们无缘?”祝玦按住他的手,“说来我们也算同行,你不是说不准不要钱吗?反正也没生意,帮我算一算如何?”

      陆仁也说:“天算十九种,只说不能算自己和身边人,哪有说不算无缘人的?”

      老板被他们吵得烦了,只好坐下,向祝玦伸出手,让他把手放上来。老板看不见,便细细描画他的掌纹,祝玦醉翁之意不在酒,趁此机会,好好打量起了这个老板。陆仁说仿佛见过他,其实祝玦初次见他也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发愣的当口,老板已经“看”完他的掌纹,也不用毛笔,摸到桌上的纸和墨块,直接抓着墨块就写起来。

      “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天生克星。”写完,老板就扔了墨块,木然地坐着。

      祝玦没想到他会写出一个大凶之命,惊讶地看向陆仁求证,还好陆仁摇摇头表示反对,他便说道:“看来我的兄弟朋友缘还是好的嘛。”

      这倒提醒了老板,拿起墨块又要写,被祝玦拦住了:“好歹别让我孤家寡人,孤苦伶仃。”

      老板闻言抖了一下,甩开祝玦的手,就要收摊。他行头简单,收起来也快。只是二人怎么会轻易让他离开,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常说视力不好的人听力都是极佳,老板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掏出册子:你们想干嘛?

      然后又慢悠悠地翻页: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你会说话?”陆仁想听听他的声音,说不定能想起哪里见过他。按理说,他从小在门派中长大,身边都是熟人,来都梁后没认识几个人,不应该有认识却喊不上名号的人,尤其是,此人态度凶恶,却依然让他颇感亲近。

      谁知道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从胸口掏出个口哨,吹得震天响,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老板趁他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二人赶紧跟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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