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难逢春》许归舟

1、第 1 章 苏州西郊一

　　苏州西郊一偏僻村落住着一家人，家中只留一孤女和其奶娘相依为命。孤女姓常，名久，顺遂她云游四方的父母的意愿，生活无忧无虑，长长久久。奶娘虽出身不高，却知书达理，又善庖厨，能将乡野之菜烹饪得十分美味。常久和奶娘之间亲密无间，不是亲人，却胜过亲人。
　　幼时常久性子野烈，和平常扭扭捏捏的姑娘家玩不来，因此都是和村东头和西头的两个“小恶霸”一起捣乱。最开始是下浅河捉虾，上树采果，后来再大一点，便和他们一起猎小野兽。偶尔也免不了一些皮外伤，常久却从来没哭过。到及笄之年，身边的小家碧玉们都纷纷都穿起了艳丽衣裳，抹了精致的胭脂，常久却还是灰头土脸。因为骨架不似弱女子，又练过一点三脚猫功夫。平常为了出门方便，也只着男装。村里人口少，与外界沟通也不顺畅，所以基本上无人能拆穿她。
　　常久年及十六，因实在受不住村中这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因此向奶娘足足撒了一个月的娇，才求得一次和同村好友程玉，也就是村东头“恶霸”一起前往扬州的机会。备足了盘缠和干粮，并且常久在临行前做出保证，两月之内一定赶回家，如若食言，就闷在家里学做半年女工，绝不耍赖。
　　程玉，别看这名字像个姑娘家的名字，却是个实打实的先生。因为他出口成章，还能著书立说，对当今时事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且自小练剑，身轻体健，因此常久总能得他庇佑。小时侯，程玉还不怎么会辨是非，特别相信常久。有时常久撒谎，颠倒黑白，但只要在他面前不经心的提一句，打不过谁了，程玉都会偷偷帮她，因此也得了“小恶霸”——这一不光彩的名号。程玉家世不太景气，却也算得个书香门第，父亲和祖父都读了几车书，虽然未及功名，但在八方邻里是有名的教书匠。常久也曾经在他们家学过几句之乎者也，最后因为不小心弄坏了老夫子几本珍藏的书画，被狠狠地呵斥后，才收了些性子。虽然没读几句诗，却收获了程玉这个难得的知心好友。程玉话极少，说起理来却头头是道，常久有时默默抱怨听得头脑发晕。有时不得已为了打断程玉的说教，常久会央求着程玉说：“程玉哥哥，我们去山里采野果子打野山鸡吃吧，书院里的饭菜一点也不好吃，我都饿了几天了。”程玉心软耳根子也软，必定会放下手中的书卷，陪常久去不远处的山野里。居住在山林间虽僻静得很，却有个好处，四季都有应时的野时蔬。常久嘴馋得很，这次有幸能和程玉同去扬州，程玉肯定也免不了将成为常久搜刮美食的得力助手。
　　还未及扬州，在离城外十里，突降暴雨，两人不得不暂做整顿，就近选了一家客栈，准备落脚。店家提着新泡的太湖白云，热情地问风尘仆仆的两人需要来点什么。
　　“就来个简单的面吧”，程玉是个名副其实的书呆子，每次两人好不容易从老夫子手下偷闲去逛饭馆，他都只会说来个面，从来没有问过有什么其他的菜色。于是常久只得悄悄建议着程玉说：“啊，我觉得还是先让店家介绍一下有什么特色美食吧？”
　　“这可就多啦，清炖蟹粉狮子头、扬州盐水鹅、拆烩鲢鱼头、火腿酥腰、炝虎尾……”店家不喘气地报出了一大串新奇的菜名。
　　“其实我都想点。”常久用筷子敲着自己面前的碗，小声的嘀咕。
　　“不行，晚上吃多了不好消食。”程玉理智的击退了常久的馋虫。
　　“好，那就来前三个，再麻烦来一壶好酒。”常久在众多美食之间不得不做出小小的妥协。
　　“好嘞，两位客官，马上就来。”店家做事麻利的很，马上就吩咐了下面的人加紧备菜。
　　“程玉，什么叫‘风尘外物’”常久边喝茶边疑惑的看着程玉。
　　“我不清楚，你在哪里看到的？”程玉心里顿住了片刻，反问常久。
　　“就刚刚路过看到这个店名，我觉得这名字很好听。”常久老实的回答。
　　“不过是靡靡之音、作乐之地罢了。”常久听了程玉这个解释，心中有了个大概。但碍于程玉的好言相劝，所以只得暂时打消了想让程玉陪同前往的这个念头。白天路途太过奔波，心神惧疲，因此两人都准备早早睡下。

　　第二天清晨，程玉告知常久，昨天夜里，他有朋友邀约，今天便不继续宜动身。让常久在此处寻个热闹地，耗费这一天的光阴。常久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便赶忙和店家打听此处哪里有好吃好玩的地方。
　　“一二里外，有一处，名曰‘乐天街’。那里商业繁茂，人流也大，有很多新鲜玩意。不过脚程可得快些，怕到时候挤都挤都不进去了。”店家给常久绘声绘色的讲述，让常久觉得这乐天街似乎近在眼前了。
　　话还没听店家听完，常久忙抓起自己的钱袋，分秒必争地大步跑了出去。客栈内的其他人肯定以为她遇上了什么急事。却不知她的心早就飞了出去。

　　乐天街，与民同乐，以食为天。这里虽然比不上流传中扬州的繁华热闹，却也自有一番风韵景象。不管是吃食还是小玩物，都样样精致入眼。还没逛个片刻，常久就被一块独特的牌匾吸引住了，材质看着并不名贵，但上面正刻着的正是那“风尘外物”四个字，遒劲有力。常久探头往里面一瞧，也不像程玉说的那么庸俗不堪。于是常久便斗着胆子往里迈了。
　　里面的装饰端庄典雅，人也都穿得细致讲究。只是有一方戏台，下边坐满了重重叠叠的看客。旁边的伙计眼睛厉害得很，忙问常久要不要买票凑热闹。常久忙推辞说不用，只是想随便找个地，吃个啥喝点啥就行。伙计贴心地给安排上了一个靠窗位置，于是常久便安心坐下来，只待消磨一些时光。
　　只听得古筝渐响，看来是戏要开场了，常久心喜，这不花钱也能听个戏，倒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