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食记》有半乐

32、4.5

　　日落西山，明月中悬之时，梁渠终于赶到了鹰扬所在的地方。

　　黄沙漫漫，一个破败的身子仰躺在沙漠里，漠漠黄沙半掩，潇潇风戾中，看不出是死是活。

　　“啧啧，这是要把自己埋这儿啊！”

　　终于找到了祈愿者，梁渠也不再慌张，慢慢踱步上前，把半边身子都埋在黄沙里的鹰扬刨出来，喂了点水，又捻了颗回气丸给他吊着剩下的半条命。

　　确定他性命无忧之后，就地盘腿坐下，打算守他一夜。毕竟，这会儿就能从京城赶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还是等天亮了，他在赶去军营搬救兵过来救他好了。

　　昏暗的夜色下，梁渠没发现，本应昏迷着的鹰扬眼睛微微睁了一条缝，只不过没过两息便又重新闭上了。

　　在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视野里自然是一片黄沙漠漠，风急沙腾，而身边却是空无一人，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影，想来是梦了吧。

　　鹰扬落寞地想着，又躺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气力了，挣扎着坐起。今天的精神似乎比昨日好了一些，是因为梦到了主子么？他不能死，他要赶回去，建功立业，好能帮得上主子。

　　“找到了！找到了！这里！鹰将军在这里！”

　　达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鹰扬微微抬手，在眼前遮了遮，指缝过滤了灼目的阳光，他看到有影影绰绰的黑影向着自己的方向奔来，听声音，大约是自己的战友，许是黄将军来寻他了。

　　“鹰扬！”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他觉得眼前晃了一下，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主子？”

　　“好小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梁渠重重地抱过来，他还真是为祈愿人的生死很操了份心，这离扬名立万，名垂青史还早着呢，可不能就这么挂了。

　　鹰扬挣扎着起身，即便身体还在打摆，依然坚持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幸不辱命，罗布泊成功收回！”

　　“我知道，我知道，本宫的鹰扬哥哥是大英雄！”

　　看得出祈愿者的坚持，梁渠没有阻拦，只是在祈愿者打摆时伸手稳稳地托住他，梁渠是真心为这位祈愿者自豪，六年来，他看着他从小兵做起，冲杀在第一线，不怕苦不怕累，多少次生死线徘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累累军功背后是血与汗。仅凭一份英雄情怀，能做到这一步，梁渠敬佩这位祈愿者，当然，经过了切身的磨砺，相信这位祈愿者的灵魂会更美味，能量也更充沛。

　　梁渠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加入，此时激励鹰扬的，不仅是内心深处的英雄情怀，还有一颗想要守护他的太子殿下的赤子之心。

　　感受着殿下扶着自己起来的坚实力量，鹰扬终于确定这不是梦了，干涩了几日夜的眼眶有些刺疼，似乎多了一些湿润的东西。

　　终于，又看到他的太子殿下了，终于，他没有让他的太子殿下失望。

　　──

　　魏如斯得到消息的时候，梁渠已经把鹰扬从大漠里寻了回来。

　　“一日夜赶到边境！呵，太子殿下是跑死了几匹千里马吧！他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听说他境况不好，就立刻不管不顾地寻过去？”

　　魏如斯死死攥紧手里的飞鸽传书，牙关咬的死紧，双眼赤红，发指眦裂。良久，眼睑微阖，低低地笑了，越笑越大声，然而这笑却满是冷意，令人闻之生畏。

　　“既如此，我偏不如你所愿”

　　候在一边的小厮看着自家大人越来越阴鸷的脸，感受着房间里越来越低的气压，不禁有些发怵，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大人生气，想想大人以往的手段，瑟瑟发抖的小厮不禁在心里为肇事者掬一把同情泪。

　　“去，跟丞相说一声，时候到了”

　　“是”接到命令，小厮心里一禀，忙低头应诺，匆匆离去。

　　詹邦彦接到魏如斯的命令时，着实大吃了一惊，这几年来，他眼睁睁看着魏如斯与太子殿下形影不离，处处替太子殿下安排打点妥当，甚至以往的一些布局也都废弃了。而魏如斯更是对以往的计划绝口不提，他还以为，魏大人看上了小太子，打算放弃了他们当初的筹谋了呢，还好，还好，他的魏大人，还是原来的魏大人。

　　“回去回禀大人，我一定妥当安排，中秋佳节，正是好时候”

　　“是”

　　他们布置了这么些年的棋子，终于排上用场了。

　　宫中，几个小太监行步匆匆，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服侍老皇帝喝下药，悄悄退步出殿，就着守夜的灯快速看了眼手里的纸条，脸色微变，又快速调整回来，将手里的纸条放在灯芯中燃烧殆尽。

　　天要变了，入秋了，起风了。

　　──

　　梁渠觉得这些边疆战士似乎格外热情，自那日，他带人把鹰扬救回来后，就三天一大宴两天一小宴，还时不时总有人邀请他阅兵参观什么的，总之，回程的事一推又推，就这么被搁浅了。不过，反正他也不想回去批奏折，在边疆躲躲懒也好，不过，眼下就要中秋了，他总不能在边疆过中秋吧，他的老父亲还在等着他回去呢！

　　黄老将军也很郁闷，他不知道司马大人为什么非要让他把太子殿下留在边疆，这眼看就要中秋了，他已经实在想不出理由了。

　　“将军，太子殿下又来辞行了”

　　……黄老将军不想见。

　　不过，显然，梁渠是体会不到黄老将军此时的心情的。

　　“黄将军”

　　“太子殿下”

　　“黄将军不必多礼，中秋佳节临近，本宫是时候回去了”

　　梁渠随意地摆摆手，自然地坐到上首。

　　“是是是，这个……中秋佳节在即，殿下不如给皇上带些特产回去？这北方沙漠里有一种沙漠狐，耳大招风，体小机敏，甚是可爱，殿下不妨猎上一只带回去，陛下定会欣喜。”

　　黄老将军为了留下太子殿下也算是挖空了心思了。

　　梁渠定定地看了黄老将军几秒，直把黄老将军看的额上冒出冷汗，才悠悠收回目光，此时，他已是察觉到了不对，在意识海里问了问系统方知，原来魏如斯终于要造反了啊。

　　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茶，轻啜一口，慢慢放回桌上，扣上杯盖，重新看向黄老将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让人看不出所以。

　　“好，就依黄老将军所言”

　　不过短短几分钟，黄老将军却觉得过去了一整个秋季，整颗心都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只觉得这一刻的太子殿下身上散发着比秋风还要萧瑟的凉意，好似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他仔细反思了下自己刚刚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啊，中秋佳节，献于陛下沙狐，这是喜事啊！难道殿下格外喜欢沙狐，不忍射杀？那带回去养着也挺好的啊？殿下果然如传言一般仁爱心慈。

　　走出黄老将军帐篷的梁渠只觉得心情异常低落，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早就做好准备了，甚至他的老父亲也早就天命已尽，是他因为私心，强留到了现在，只是，理智虽然清楚，情感上依然难以释怀。

　　没有回自己的帐篷，梁渠牵了马直奔沙漠，此刻，他只想为老父亲亲手猎一只沙狐，然后，在中秋家宴上献给父皇。

　　达达的马蹄在黄沙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坑，又在流沙中慢慢消失。最后了无痕迹，一如他繁杂的心绪，再多的念头，终将被掩藏，这里只是一个任务世界，而他本就是个过客，梁渠如是告诉自己。

　　沙狐果然是北方沙漠的优势物种，揣着心事的梁渠本没有特意寻找，却还是碰到了一只。

　　小小的身姿，轻盈灵巧，大约占了半个身子长的招风耳机敏地抖了抖，听着声，快速地朝着一个方向蹿奔而去。

　　梁渠想也不想地策马跟随，几次转换方向后，终于追上了这只格外机敏的沙狐，正打算下马亲自抓捕这只沙狐，突然，后颈一痛，眼前逐渐失去了光明，在闭眼前，他隐约看到了魏如斯那张讨厌的脸，心里疑惑地嘀咕，这厮不是应该在京城造反么？

　　魏如斯长臂一伸，接住少年软软倒下的身体，抱在怀里，右手摩挲着少年白嫩的脸颊，轻轻重重，直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嫩红的指印。

　　深邃的眼眸，明明暗暗，隔空勾勒着少年的五官。

　　“……你若是乖一些多好”

　　怀抱收紧，将少年的胸膛紧紧贴上自己的，低头，发狠地啃咬少年娇嫩的红唇，将少年本就红润的唇瓣咬得愈发鲜艳妖异，一丝丝血迹渗出，魏如斯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舐干净，却犹不满足，怀抱抱得愈紧，心理反倒越发空虚，总觉得怀里的人就像这漫天的黄沙一般，握的越紧，却流失的越快，总也留不住，总也不属于自己。

　　没关系，你终会是我的，既然温柔留不住你，那就干脆囚禁起来好了，你乖一点，乖一点，我会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