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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坐在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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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家里看了一天的书,是在酒吧夏的抽屉里拿来的,名字看着就很有意思,《一句顶一万句》,我很好奇,哪句话能顶一万句话。
当我读完这本书,抬起头来时,才发现已经六点了,赶紧把书合上,狂奔向酒吧。
我很少在白天感受到孤独,可合上书的那一刻,我有点难受,心里不是滋味,我和书中的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差别,我也找不到和我说的上话的人,出走半生依旧寂寞的人不仅活在书中,还有我。
这本书就像挖井的最后一抔土一样,我与生俱来的孤独像深埋地下的泉水一样被它挖掘出来,奔腾而出,势不可挡,窗外的太阳还没有落山,我的心里早早陷入黑夜。每个人都有他无可诉说的痛苦,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种言语可以简练的表达。
夏坐在门口,脚下是个大西瓜,看我走过来,抱着西瓜倚在门口等我开门。
“抱歉啊,来晚了。”
“没事,我刚到。”
门口一地被夏揪烂的树叶,还有一张高考动向的报纸,也被撕成条条被风吹得直打转。
“哥,我拿几个箱子用啊,一会就回来。”
“干什么去。”
“回家一趟。”
“还没搬家?”
“这就搬。”
“我帮你吧。”正好店里还没上人,我拉下门跟在夏的后面。
“不用。”但夏的拒绝没有任何用处,我还是跟在后面去了。
夏手里提着几个旧箱子,回到自己屋里。东西都被夏收拾好了,只剩下一摞一摞的高中的书和试卷,足足四个箱子才装完。三小箱子衣服,写着春秋,夏,冬。一箱子杂物,四箱子沉甸甸的书。夏所有的东西。
“你家在哪里?我用车给你送过去。”我以为这是夏租的房子,要回家去住。
“不用,我先上去一趟。”夏说着,抱起几箱子书往上走。我连忙伸手接过替她抱着。真沉,我没有做好准备,搬了个空,闪到了腰。
夏抱着其他几个箱子在前面领路。在三楼最中间的大屋子里,夏敲了敲门。
一个孕妇走了出来,夏喊了一声姐,然后问能不能把箱子放到姐这里几天,开学就搬走,姐很爽快地答应了。
女人看着我,问夏“谁啊。”
“烟爷店里的帮忙的,”夏说道,又想到我平时沉默寡言,知道我不爱说,接着补充道,“是个哑巴。”
女人又问夏“把房子租出去住哪里?”
“宿舍。”
“你考上学了吗?考哪里去了。”
“没有,明年再来一次。”夏弯腰收拾地方放箱子,女人的屋很大,但是乱的连两个箱子都放不下。
“啧啧,二十了吧。”女人开始语重心长的劝夏“小姑娘家家,上那么多学干什么,你看看和你一块长大的那几个小妮,二十都挣多少钱了,你看看你,还穷的穿这个。”说着,女人拽了拽夏的T恤,还有牛仔裤,都是很平常的衣服,牛仔裤不知是买来就是浅蓝还是给洗成浅蓝的。
“是是是,我这不也后悔了。”夏说道。
“你每次都说后悔,那次也不改。”
“这次是真后悔,学也没上成,钱也没有了。”
听到钱这个字,女人双手撑在腰后,扶着大肚子,侧着头问夏“昨天怎回事,你怎么还和那姓贾的干上了。”
“他把我钱拿走了。”
“多少?”
“一万多。”
“我艹,你不一直上学的吗,怎么有这么多钱。”
“你说呢,挣得啊。”夏的语气平静,看来丢钱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打击。
“你说,你上这个学有什么意思。”女人讽刺的说道,接着眼神贼兮兮的看着夏,问“你想不想挣钱,一次就好几万。”
“你先说什么事。”
“和我一样,干不干?”
“算了,不是那块料。”
“别啊,我还没说完,”女人拉住夏,伸出手指给夏算着,“像你这种小妮子最吃香了,尤其是像你这种干净的,更贵。要是个小男孩啊,人家都当祖宗似的伺候你。你看看我,等过几天就被接走伺候去了。”说着,女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以示炫耀。
我感到震惊,我还站在门口,她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给夏说这种事。“行,回头说,我得去干活了。”夏说着掏出十几块钱,说是放箱子的钱,塞进姐的手里,女人客气一番收下了。
夏走下楼梯,我想着夏丢了这么多钱,万一想不开和女人一样去代孕挣钱了,赶紧给夏说“这种事最不靠谱了,怀孕一次对自己身体伤害可大了。”我得叭得叭的劝夏,生怕她走上弯路。
夏回到自己的屋里,收拾好其他箱子,我们一前一后的下楼,我还在给夏讲道理,虽然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个好女孩,但还是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
“哥,这是脑子。好不好。”夏放下箱子,使劲的戳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严肃的向我强调。
我闭上了嘴,夏知道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说的。
我和夏抱着箱子并排走在胡同的巷子里,夕阳在我们的身后,整个天都是红的,空气微微潮热,但是风阵阵吹过,我们的背影映在眼前,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个巨人一样,夏在想她的事,我在猜夏的心事。
走到路口的时候,夏的人字拖鞋掉了,整个人字都被拔了起来,怎么按都按不回去,“你妈妈的。”夏生气的把鞋丢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在她睁眼的时候,看到我在身边,脸又悄悄的变了回去,刚才准备好发怒的情绪顿时消失,暴风雨瞬间变成艳阳天。
夏放下自己的箱子,从身后掏出昨晚的那把刀,一秒弹出刀子,拉开之前缠好的胶带,翻出另一双鞋,穿在脚上,我回过头,假装看风景的样子,夏穿好鞋后,拿着自己坏的人字拖,抡圆了胳膊,咻的一声把鞋子扔上了天,鞋子落在人家的屋顶上,没有掉下来,夏看了一眼,接着抱起箱子往酒吧走去。
我本来以为夏只是暂时的把箱子放到酒吧而已,但夏直接走到后面窄窄过道后的小屋里,把箱子里的垫子和凉席铺开在酒箱子上,然后熟练的找钩子挂蚊帐。
“你是要住这里?”我指着不透风的小屋问夏。
“嗯,对,我会来回捣鼓这些酒箱子,不会让它过期的。”夏的床板就是摞了几层酒箱子而已。
屋子里都是堆得酒箱子,上面连着天花板都没有,就是一个横着的大梁,墙高处有一个小窗户通风。夏从箱子里抽出来一个小风扇,扯出一条电线,把它挂进蚊帐里,然后回头看站在门口的我,问“哥,你站这里干啥呢,不干活啊。”
“不是,你住这里啊。”
“对啊,我顺道看着店。”
“你没事吧,你知道现在多少度吗?快三伏天了。”那年的夏天在我的记忆里格外的热,电视的新闻上天天播放全球各地那块森林自燃的消息,每天都是新的我不知道的森林的名字。
“有风扇啊,多凉快。”说着,夏整理好自己的床铺,我看着就像流浪街头的乞丐给自己随便搭的一个窝一样。
门也关不紧,门外堆着的酒瓶上苍蝇嗡嗡作响,傍晚开始上蚊子,我站在门口看夏整理床铺的片刻,腿就被蚊子叮了几个大包。
我看着夏在门口拖地的背影,看着后道里夏铺好的床,不知怎么想的,喊夏过来,告诉她,我家有很多空的房间,可以住的。
“不了,谢谢哥。”夏听完直接爽溜的拒绝了,没有任何犹豫。
“没事,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再次告诉夏,并强调我家除了我还有别人,“我妈也在家里,你还可以陪陪她。”
“哦,阿姨在家啊,我就更不能添麻烦了。老人家喜欢清静。”
“我妈妈喜欢热闹的,没事的,再说你住这里晚上还不热死。”我着急的指了指后边的小屋。
“不热,再说,阿姨在家这么忙,每天下午做好饭还把它放到盒饭里让你带来,多累啊,不添麻烦了。”夏不看我,低着头擦招财猫。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是的,我每天下午都从快餐店里买好盒饭带到酒吧里吃饭,我的家里只有我一人。
“那你一个人住这里多热,你肯定睡不下去。”我看着酒吧的沙发,又问“你睡店里也行啊,开一晚上空调。”
“你知道这个沙发多脏吗,这样给你说吧,整个酒吧除了柜台,都被喝酒的吐过,没有落下一个地方。”这是真的,我来这几天见过就见过不少人吐,我下不去手,都是夏在收拾。
“我家也有空调,也有干净的屋。”我是真的心疼夏,那几日是夏日第一波热浪来袭的日子。
“谢谢了啊,没事,淌淌汗就当减肥了。”
晚上,我和夏坐在柜台,我一直在邀请夏来我的家里,心疼夏睡后面仓房这么破烂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邀请夏,夜晚涌上来的情绪让我无限的同情夏,甚至想象出夜晚她被热的睡不着,来回翻滚,汗流浃背的情形。
“哥,好意真的心领了,这里真的不错,我小时候也在这里,也没被热死过啊。”
小时候,夏小时候就睡这里,我疑惑的重复夏的话“小时候。”
“不是不是,就是话赶话到这里了。”夏来回快速摆手否定自己刚才的话。
我有点累,来回和夏说了几次,我以为她第一次是客气,作假的客套话,但是真心邀请了几次,都和第一次一样。算了吧,等今晚夏知道热的滋味了,再问问她吧。
人不多的时候,夏放箱子家的那个女人挺着肚子走了进来,说吐的睡不着觉,进来看看夏。
“冬子,我给你说的那个事怎么样啊。”女人吃着夏给她拿出来的柿子饼,是七爷爷送的柿子饼,吃着柿子饼嘴里还不停下,给夏叭叭算着谁谁谁挣了多少钱,从哪里活的多好多好。
“姐,我回头想好了找你啊,我在想想。”
“想什么,回头你不要,有的是人要,还轮到你了,也就姐认识你,给你说一声。”
“是是是,姐对我的好我知道,但没经验啊,在想想。”
“没经验才好啊,人家就喜欢这种干净的小妮子,姐教你啊,也算姐领进门的。”
“我还要再考一年,回头吧,回头吧。”夏刚才拒绝我时,无比干净利索,但拒绝女人时,一直推推脱脱,一直说回头聊。
是因为我在这里,夏不好意开口吗?她是真的想干这种事吗?桌子上都是酒瓶,我指了指让夏去收酒瓶,女人拿了几个柿子饼离开了。
“夏,这种事你不用想,你光看到挣钱的了,没看到这种乱七八糟的纠纷,真的,太乱了,那个女的这么想拉你进去,肯定是赚钱的,你肯定赚不到钱,生小孩还有很大的危险,你知道生小孩的苦是最痛的吗?”我又一次在夏的耳边重复下午的话,害怕她看中这么多钱,一时心动,毕竟看着身旁的人挣钱,是很让人羡慕的。
夏趴在柜台上,然后挺起身子,鼻子里长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说“哥,道理我都懂,我知道的比你还多,我不去,放心吧。”
“我就是给你说说,怕你一时缺钱,再想不开。”
“哦,为了那几万块钱,从身上拉个口子,我惜命,干不出来。”看着夏一脸嫌弃的说这些话,我是开心的。
我和夏聊了很多,她坐在哪里撕着柿子饼,滔滔不绝的给我说女人的事情,女人是干代孕的,就是帮人家生小孩,她几乎每年不是挺着肚子到处逛,就是坐月子歇息。
“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好几万吧,小男孩更贵。反正她挺有钱的。”夏不在乎的说着。
“这种事将来她老了就是到厉害了。很伤身体的。”我强调的代孕的危害给夏听。
“她们又不傻,肯定知道,再说,她们肚子里的小孩都称斤卖,多挣钱。”
“什么?成斤卖?”
“对啊。”夏很淡然的点点头,仿佛我不知道这种事才不正常呢。
“多少钱一斤?”
“男的一万,女的八千,这两年我不知道,反正只可能更贵。”
我有点惊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已经三十了,本该无论听到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应该平静的接受,不能在把惊讶表现在脸上,但我还是震惊了一会,才略微接受。
“哥,你没听过这种事吗?”
我望着夏询问的目光,挠挠后脑勺,摇摇头。
“都这样,那个朝代都有,太阳底下无新事。”夏还在吃柿子饼,还有最后一个,夏伸过来问我,“哥,最后一个,你吃吗?”
我伸过头,张开了嘴,夏愣在那里,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张开了嘴。我的耳朵一阵发红发烫,但是已经伸出去了,也不能再伸回来。夏依旧愣在那里,像看变态一样看着我,我赶紧伸出手,说是因为手不干净,但还是接过了柿子,我的手在抖,心在跳,耳边也在发烫。
我吃了柿子,虽然吃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七爷爷洗不干净的那双手,但柿子真的很好吃,我后悔没有多吃一个。
打烊后,我们才发现酒吧的门只能在外面用大锁锁上,里面没有别上的插销,夏说,不要紧的,她白天坐屋里学习,不用开门也可以,我跟着夏走到后面,倚在小屋的门口边问她,“你确定今晚不会热的睡不着?现在快三伏天了。”
“有风扇。”夏指了指自己蚊帐里的风扇,但这根本不管用,我站在门口,背后的汗不停的往下流,闷热闷热的,我用手摸了一下脖子,一层汗黏在手上,我的衣服和后背粘在一起,热的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我家比这里凉快多了,还有空调。”我热的心烦意乱,一句话不想多说,直接问夏“你去不去?”
“真不用,谢谢哥啊,帮忙把门关上就行。”
我翻着白眼,总觉得自己是遇上了傻子,生气的锁上了门,这个女生怎么这样子,我一心一意的为她着想,狗咬芦洞宾,不是好人心,不来拉倒。
夏日的夜也没有那么凉快,没有风,没有雨,只有甩都甩不掉的闷热和潮湿。
我回到家里,快速的冲了个澡,回到床上想着睡觉,但不知怎么的,就是睡不着,但每天都这样,不稀奇了,我头顶的空调呼呼的出着冷气,心里不禁担心夏,她一个人住在不通气的小屋里,会不会热的中暑。
我也不知想了多久,眼皮就耷拉下来,睡了过去,我睁开眼,天边已经泛白,早上五点了,我看了看表,怎么睡也睡不着,想着夏还在酒吧,直接爬起来开车去给她开门。
路边的早餐店正在炸油条,路上只有几辆车快速驶过,我开着车,东边开始变红,日头一点一点的升上来,照进我的车里,看的我心情舒畅,不热,却到处都是炙热的光芒。
我打开酒吧的门,夏不在里面,她窄小的床边好多蚊香末,还有花露水,风油精和其他说不出的味道,熏得我赶紧出来,昨晚没让蚊子把她抬去也是万幸。
“夏,夏。”我喊着。
“这儿呢。”夏从平房上露出了个头。
我走上去,夏坐在一块砖上,手里提溜着一瓶水,“你昨晚怎么睡的。”
“躺在睡的。”
“抬杠是吧,我问你这么热,你睡的着吗?”
“睡得着,你这么早来开门?”
“起得早,来晨练,顺道给你开门。”
“好习惯啊,我说怎么保持的这么年轻。”
“不用这么会聊天,你吃饭吗?”
夏摆摆手,说太热,吃不下,我当然知道夏很热,背后都是汗水,还有一道道的渍迹留在夏的T恤上,昨晚淌汗应该不少,走时换上的饮水机就还剩下半桶了。
夏骑车走了,说下午来上班,我问她干什么去。
“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去。”夏大声喊着,骑上了大路。夏不仅仅有一份工作,这也是我不久后知道的。
我回到了家里,本想着工作一番,但是脑袋空空,一点想法都没有,更别提灵感了,白天,我的心没有这么慌乱,也没有这么忧愁,但还是不得劲,总觉得堵得慌。
我也不知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朱自清先生的匆匆简直是对我最完美的概括,一眨眼,就到下午,除了喘气,贡献点二氧化碳,我什么也没有做,太阳就要下山了。
我走到酒吧里,夏正坐在台阶上看书,依旧包着霸道总裁的书皮,嫁入豪门当阔太的故事。夏的脚下有个大西瓜,“你怎么天天吃西瓜。”
“好吃呗。”夏掏出随身带的刀,切成两半放入冰箱,“你今晚还在这里睡?”
“对啊。”
“热不死你。”
“哥,这你就别担心了,我打算把这个酒箱子移到屋里来,然后睡在空调旁边。”夏说着指了指柜台前面的空地方。
“回头烟爷查电费你就照实了说就是,我把多的补上。”夏接这对我说。
夏的戒备心真够大的,我说着试着递给夏一杯水,夏依旧接着端在手里,聊了一会天,自然的放下了,趁我忙活的时候,倒在水槽里。虽说我平时阴着脸,但很少生气,那一刻,我真想捏着夏的脖子问问,我就真张了个坏人的脸吗?
晚上人多的时候,夏碰了碰我的胳膊,眼神一撇,我看到有个男的对着一个女生无限靠近,然后女生的酒杯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久,女生就昏昏欲睡,趴在了桌子上。
“看什么,哥,你是不是该像那天一样出手相助了。”夏戳了戳我。
我咽了口唾沫,下药的男人的肱二头肌比我脑袋还粗,我一旦走过去,死的应该很惨。夏看我说“吓人不,那胳膊。”
我点点头,夏也点点头,脱下工作服,悄悄的溜出去,又从正门口进来,装模作样的在女生耳边喊,姐,回家了,姐夫找你呢。
然后架着女生出去。下药的男人全程也没有说一句话,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夏背着女人的包等男人离开后又回到店里。我问夏“你拿人家的包干什么。”
“等她来谢我啊。”
快打烊时,有个女的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问夏,“你是留纸条的人?”
“对,我救了你。”
“救了我?”
“对啊,不信你看监控,有人给你下药,我看到了把你架了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啊,我的包呢。”女生头脑还是发晕,锤着脑袋问。
“这里。”夏拿出女生的包,然后说“姐姐,我救你的时候,被那个下药的男的给瞪了一眼,说了些威胁的话,我觉得她知道我从这里干活,回来找我事的。”
“那怎么办。”女生担心起夏来。
“没事,就是吧,姐姐,他给你下了药,我怕那个药药性太大,还去药店给你买了点药给你吃了,你这才醒来。”
“啊,谢谢啊,真是谢谢。”女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钱包给夏钱。
“没事姐姐,你就把药钱给我就行了。”女生怎么可能只给药钱,拿出两张一百的,感谢夏救她。
夏半推半就接下,然后语重心长的像家长一样劝女生,别一个人出来喝酒,喝酒小心点,转过身的酒别喝了,无故靠近你的男生都是坏人,搭讪的男生十有八九带着迷魂药,等等,还有一些我都没听过的道理。
夏握着两百块钱,掏出笔记本记上一笔,我在旁边看着,怀疑这是夏和男人提前设计的圈套。
“你就这样收下了。”
“我救了她。她太没眼力价了,人家来了之后主动掏钱谢我,她倒好,我暗示了那么久,才知道谢我。”
“谢你?这是你们商量好的。”
“我靠,你怎么说话的,我就是救了她,要不然她就出去和那个男的睡了。”
夏的嗓门有点大,我伸手制止了她。
“哥,你知道吗?我给你普及一下,这叫捡尸,专找快喝醉的女的,你知道我救了多少女的吗?”夏敲着桌子向我强调。
“然后也挣了很多钱。”我指指夏手中的钱。
“哥,我给她们的那些建议,两百块钱可买不到。”
我想起前几天的事情,接着问“那天我是不是挡你的财路了。”
“没有,那天的那个男的认识我,你要是不救那个女的,我也不会救的。”
“为什么?”
“那男的就住在这里,上次说我再耽误他好事,就拿刀捅死我。”
“捅死你?”
“就是,你知道我挣这点钱,得罪了多少人,你还说我和他们是一伙的。”夏说着,把两百块叠好放进书包里。
“对不起,错了,错怪你了。”我有点愧疚,甚至没脸张开嘴说对不起。
“多大点事,没事,吃西瓜,凉透了。”夏说着抱出两半西瓜,一人一个勺子吃了起来。
“我的妈呀,太爽了。”夏挖开西瓜中间那块,吃到嘴里,抬起头来吆喝,瓜太凉了,已经十一点多了,我怕吃完凉坏了身体,一直捧着,想等瓜散散凉气再吃。
“哥,你知道瓜哪里最好吃吗?”夏说着伸着勺子过来想挖走最中间的那块,我伸手挡住,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给你说怎么弄。”夏伸手过来挖去,我故意遮挡一番,让她把最中间的挖走了,“太好吃了。”
“我又没吃,你给我说干什么?”
“给你说说味道啊。每一个瓜的细胞都住满了糖,一咬就破,淌进嘴里,沙沙的,甜丝丝的,妈呀,再吃两口都能升天。”夏嘚瑟的拿着勺子给我描述,我很开心的听着,但就是感受不到那种滋味,不是夏的描述力差劲,而是我的感知能力退化了,我吃了三十年的瓜,从未有过夏描述的感觉,真想尝尝夏刚才吃进嘴里的瓜,但就这样听她描述也不错。
“夏,你请我吃西瓜,我请你去我家睡觉怎么样。”我倚在门口,问夏。
“那改明儿你请我吃瓜,我请你上天怎么样。”
“随你。”我哗一声拉下卷帘门,转着车钥匙离开了。
夏有一种很强的本领,她很会聊天,从来不会让话停尴尬的停在一个地方,这些天里,很多人来找过她或者遇见她,和她说的话有些黄色,有些暴力,但是夏也会哈哈的聊下去,有些话又充满对夏的不屑,夏也会聊下去。
我一个人生活的时间有点久了,很多时候,和夏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夏永远不会让话停下,接着开另一个话题,总之,什么都可以接着说下去。
回家后,我躺在沙发上,吃的西瓜有点不舒服,夏吃了这么多西瓜,会不会也不舒服。我双腿盘坐起来,很累,睡不着,想着看会电视,也不想走过去打开,我竟然开始回忆人生了,天呢,我才三十,人生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怎么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自己十八岁的青春岁月呢。
我的十八岁在干什么,我怎么想不起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我没有像夏一样,拿着刀为自己拼命一把,也没有想夏一样,出去打工,经历生活,唯一相像的地方,就是我们都在少年时,如饥似渴的读书。我三十年的经历,有事懂不还不如二十岁的夏多。
夏天的夜晚,有风吹来,我走到阳台,楼上传来小孩的啼哭,一个女人温柔的哄着小孩,正抱着小孩子在阳台来回走动,“莉莉乖,莉莉好,莉莉是妈妈的好宝宝。”声音温柔的像水一样,孩子渐渐平静下来,妈妈依旧抱着她的宝宝在阳台来回走,儿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坐在阳台的沙发上,不知怎么,开始回忆起我和楼上的点点滴滴,我来的时候,楼上还没有住人,接着,一对情侣搬来,他们搬来的第一天,到我家热情主动地介绍自己,给我喜糖,说以后就是街坊邻里,一栋楼里住着,要相互帮忙。
接着,楼上经常传来凭乒乒乓乓的声音,经常争吵,还请我上楼评过理,我哪里能断的好家庭琐事,在我看来,他们争吵的理由也是荒唐,我坐在他们的家里,听他们陈述,他们连谁讲的什么话都记得,一句一句往前缕,甚至都能说到好几年的事,缕着缕着就又吵起来了。
那时,我经常加班加到八九点才回家,我的家里没有动静,一打开窗户就能听到他家锅碗瓢盆的声音,搅的我心里难受,他们甚至为了炒菜放什么调料还吵过架,乓乓才敲我的门,让我给评理,我苦笑不得,心里想,都这样了,怎么还能住在一起。
再后来,经常飘来的味道不再带有糊味,越来越香,越来越香,一到晚间,我就死死的关上窗户,不准一点味道飘进来。刚来的时候,男人比我还精瘦,女人盈盈一握的小腰,现在,我的腹肌还在,楼上的男人已经发福,腰越来越粗,有时遇见我,满脸笑盈盈的对我打招呼,笑的就像个小肥牛一样,也是可爱至极。
女人也怀孕了,女人怀孕的时候,非要吃家乡的土煎饼,男人借我的车回老家,带来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放大版的平锅,他们管这叫鏊子。在楼下生火弄煎饼,还被罚了不少钱,之后,不知是我经常加班,还是错过了,再也没见他们用过这个东西。
现在,小孩子出生了,我见过这个小朋友,肥嘟嘟,胖乎乎,握着我的手的时候,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我,我的心都要化了,只是小孩子每天都哭,这些日子我在家,尤其晚上睡不着觉,经常听见大人爬起来哄孩子,我是想睡睡不着,他们是睡得着也不敢睡,我是睡觉,他们是碎觉,都是一段一段的睡。
我坐在阳台上,睡去了,夜晚也没有这么热,看来夏今晚应该睡得很好,至少不会被热醒吧。
我早早起来去给夏开门,去到的时候,整个街道都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