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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久违的发糖,不许吐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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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皋哥哥!”
糯糯才刚刚及他的腰高,若不仔细瞧,还找不着她人在哪儿。
看到糯糯手里举的东西,唐皋脸都绿了,“谁准你干的”
她举的是他的机关小猪,四只短短的蹄上绑了白麻,本来就圆滚滚的身体被白麻一缠就更显滑稽。
“先生给的……”糯糯被唐皋凶了一回,好像有点儿委屈巴巴的,“师叔说,我帮糕糕哥哥把机关小猪治好了,哥哥会带我举高高的。”
唐皋扶额,机关小猪是许久未曾修缮,可也不至于拿白麻缠成这个样子啊。他接过来,三下两下除了缠在上面的白麻,却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拽了两下。
“糕糕哥哥,它会痛痛的。”糯糯要哭了。
唐皋也心软,他蹲下来摸了摸糯糯的头,“不疼,机关小猪只是一件供人使用的工具,不会疼的。”
看糯糯眼泪快掉下来了,他又说道,“一会儿我给它弄,很快就好了。你去厨房看看,先生在做饭有没有要帮忙的地……”
糯糯一下子睁大眼睛打断了唐皋的话,“哥哥你刚刚说什么???!席先生在厨房!”
这回轮到她的脸绿了。
“有何不妥”
糯糯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师叔根本不会做饭!他煮什么都会变成药糊糊的!平日的饭菜,都是别个姐姐们做好了端过来的。”
唐皋闻言一僵,继而竟然笑起来。
席拟澜居然也有不会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他来了,他会。
刚进厨房,唐皋被吓了一跳。
乌烟瘴气的一团,不晓得的人还以为里面是在炼丹。席拟澜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污黑,唐皋立马把人拖了出去。
“先生,等着。”
席拟澜搞不清状况,糯糯递来小小的一方白帕,“师叔,哥哥说他给你做好吃的,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席拟澜这才笑起来,不过他一拍脑门儿又要冲进去,被糯糯用力抱住才拦下来,“哥哥说了,要给先生一个惊喜,不许看。”
席拟澜苦笑,“我那锅八珍汤……算了。”
唐皋试着尝了一口灶上锅里那看不出模样的物什,隔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这是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天赋才能把全是好物的一锅汤熬得这样苦!
糯糯说的对!
绝不能让席先生靠近锅灶一步!
听得里面锅碗瓢盆一阵响动,阵阵菜香飘了出来,勾得门外一大一小两个馋鬼直吞口水。
不出一个时辰,唐皋便一样一样端上桌来。
端上来的盐水鸭皮白柔嫩、肥而不腻、香鲜味美,又香又酥又嫩。灌汤小笼包的皮是薄薄的,甚至都透亮了,张嘴咬一口,里面鲜美的汁水流入口中,咬那浸了汁水的肉团,不肥不腻!竹笋不过白灼一道,也一口爽脆鲜嫩无渣。
桌上大大小小八九份,席拟澜最喜唐皋做的灯影牛肉。牛腿上的腱子肉切开后晾干了,入锅炒,淋上红油,肉片薄如纸,半透明,红艳艳,油光滑,味麻辣鲜脆,细嚼之,回味无穷。
席拟澜食指大动,一上筷了就停不下来。
唐皋却没有动碗筷。他安静地坐在一旁,面上看不出什么心思,他的视线落在席拟澜的嘴角——只是看着。
“唐皋,你也吃啊,难得做了这么一大桌,你明明是最辛苦的。”
唐皋看了他一眼,翘起嘴角来笑,却仍旧没有动筷子,“先生多吃点。”
席拟澜全当他是害羞,便把唐皋面前的碗筷拿过来,每份菜里挑拣出最好的放进唐皋碗里,把他的碗堆成小山才还给他。
“先生……我饱了。”唐皋依旧没有动筷子。
“胡说,你吃什么了?”席拟澜把自己的碗一放,替唐皋夹了片白斩鸡放到人唇边去,“来,啊——”
“噗嗤。”
笑出声的却是糯糯,见先生瞪她,她也马上住口不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看,糕糕哥哥这么大了还要先生喂,忍不住了呀……”
唐皋没有搭话,把头别过去一旁。
他害羞。
席拟澜念及唐皋辛劳,也不逗他,再起身拿空碗盛了鸡汤,塞进人手里,“你不吃饭,好歹喝碗汤”
唐皋双手落在大腿上,捧着汤碗,没有要抬起碗来喝一口的意思。
“好唐皋,”席拟澜贴着人耳根低语,放软了话语,循循善诱,“你喝一口,今天晚上就许你睡上面。”
唐皋眼神亮了亮。
“当真”
“当真!”
“先生说话算话!”
“好。”
唐皋终于悠悠抬起膝上盛了鸡汤的碗,却凑不到唇边——他握不住,碗一直在抖,汤撒了一地。
席拟澜捉过唐皋的手来,轻轻吹了两下,“烫到了”
唐皋眼神躲闪,急急抽手,只道“没有”。
看人神色不对,席拟澜自然不肯放过唐皋。手中的爪子挣扎不已,有股扭断了也要拿回去的狠劲儿。
席拟澜怒道“别动”。
他狠狠看了唐皋一眼,抓了人的手腕,终于看见唐皋眉梢一颤。这才把人的衣袖撸上去,看到了下面的——
“好唐皋!手扭了也不说一声,你怎么忍得!”心下是疼的,这个傻不愣登的小屁孩儿,怕是就拿这破腕子给他切了多少食料薄片!
“谁教你这样子的”
唐皋沉默着低头,一语不发。
谁教的自然没有人教。
在堡里度过了二十多年,唐皋早就明白了那些不用说出口却早就成了规矩的铁律——他不过是件器具,只要还能用,谁管你是破皮了流血了,还是淤青了骨折了。看得见的伤痛都要当作没看见,更何况是看不见的暗伤呢?
席拟澜抓着他的腕子,按上三指,轻轻揉按。他不仅仅盯着那只肿得像大猪蹄子一样的手腕看,偶尔也抬眼,把唐皋的眉峰细细观察,只要唐皋微有皱眉,他就松下一些力道。
唐皋不说话,席拟澜也晓得。这样的人,再痛也不会说出来。他便只能仔细些,再仔细些,小心翼翼地……估摸着来。
“糯糯,快去我那药庐里找些栀子和乳香。两味研末后,加黄酒置锅内加温,搅成糊状,盛于瓦罐拿过来给我……对了,纱布也要。”
糯糯点点头,乖乖出去了。
屋内只他两人,蔼蔼的烛光被风吹动,人影也跟着一起摆动。沉默了一会儿,唐皋终于开口,“……墨澜……你怎么不高兴”
“我该高兴什么?”席拟澜用力深呼吸几次,才抑制住一脚踹飞唐皋的冲动。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唐皋给气疯了,“高兴你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唐皋顿时噤若寒蝉。
糯糯此时正回来,她把和好的药膏递给席拟澜,得了先生一句“谢谢”,便乖乖爬回凳子上坐好,埋头吃饭。
“唐皋,我的心是肉做的,不是石头做的。”他给小心翼翼地给唐皋的腕子上药,生怕哪处做不妥帖,又叫人平白无故生出许多疼痛。
“你得把自己当人看,唐皋。”
唐皋歪头,他不是很能听懂这句话。
“你是人,受了伤,流了血,断了骨,是会痛的,是会难过的。从来没有人说痛了不许难受,就算哭也不会有人骂你的……糯糯,你说是不是”
“先生说得对!”糯糯又赶忙吃了两口醋溜木须,拿肉乎乎的小手捂住了一双眼睛——怪不得她,这两人实在太闪了!
“师叔,我吃饱了,糯糯要先回去了,你和唐皋哥哥玩儿!明天见!”
她糯糯浑身不自在,实在呆不住了。席拟澜一点头,她撒开脚丫子就跑。
唐皋看着糯糯的背影,魔怔了一样立着。
“我不是神仙,不能处处照看到。”席拟澜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唐皋的脑袋扳回来看自己。他决定把话摊开来说,不然指不定哪天,这小破孩再惹了更大的事,也自己一个人扛着。
“你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在外面受了欺负,也不许憋着。你是我最爱的人,你身上痛,我心里疼……”席拟澜忽然凑上去,在唐皋的下唇上用力咬了一口,咬得人一脸懵逼。
唐皋摸摸被咬得发红的嘴唇,正在发呆,又听见席拟澜说,“若是有朝一日,你再憋着不说,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大事,那我才是真的会疯掉。”
唐皋心里一紧,原来席拟澜这样看重他,像自己看重对方一样,到了没有彼此就不能活命的地步!
他不善劝人,却也硬着头皮胡乱挑了些话说,“先生,你的晚饭还没有吃完。”
“你是诚心气死我吗!”
席拟澜要炸了。
没想到这个地步了,唐皋还在跟他扯些有的没的,他就不知道学着稍微依赖一下别人吗?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药糊吗??!
“先生……”
“闭嘴!你信不信,再说一个字!我把你亲到冒烟!”
“可……唔。”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