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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锅大杂烩,怎么取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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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予的眉心跳了一下,他被安插在纯阳宫当卧底,并不觉得曾有纰漏,若是有,也不见之前有人驱逐自己,那么……这其实是两个门派都默许的,如今撕破脸皮了,便一定是——
“钟乾呢?我要见他!”
“钟乾已闭死关,他给你留下话来,此生不会见你了。请回。”掌门定定地望着他,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雕像。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全是信口开河!我自己去找他,你们给我让开!”唐予指着纯阳宫掌门的鼻子一通怒骂,那副好相与的皮囊早不知被他甩到哪十万八千里之外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扒开那些堵在山门上的人,用力的往里挤。
“放肆!”掌门人飘到唐予身前挡住了身后的众人,“华山纯阳宫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在此撒野!”
唐予怒极反笑,他不答话,只是稍稍退了两步,反手摸上了千机匣,“掌门,在下要用强了。”
几抹寒光飞过,人群中多了几个横躺在地上的人,掌门未带长剑,只拿拂尘挥了几下,挡下几根棘刺,却没有拦尽唐予的暗器。
“都住手。”
鹤发童颜的老人缓缓走出来,华山众人低下头去恭敬地为此人让路。
掌门也对他拱手,“山石道人。”
那老者摊平手掌往下压,示意他打住。
唐予敛了杀气,不再造次,只用一双眼睛炯炯地盯着老人。山石道人[注一],纯阳宫的尊者,华山的保护神。有他在此,莫说是唐予,就是堂首在此也要敬他三分。
好在老者并未为难他。
“流云啊,你让他找。钟乾若是愿意,自会让他找见的。”对掌门说完,老人又转过身对唐予道,“老朽言尽于此,请自便。”
唐予对他躬身一拜,起身又瞪了掌门一眼,疾步穿过人群走进山门去了。
身后依稀传来——
“山石老人,他可!……”
“行了流云,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人便如水,疏比堵好,可记下了?”
“记下了。”
……
唐予却一句不管,他直直冲向半山上他与钟乾居住的小屋。未过日中,平常,钟乾定是早起了,但偶尔,他会留在屋子里头抄一抄道德经清心经。
怀着希冀,唐予轻轻推开了房门。
入眼是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案头烛台只燃了一半,案旁方方正正堆放着钟乾之前抄的经文,那些衣物都洗净了整齐的放在一旁,仿佛有人刚刚起身似的。
“阿乾,我回来了!”
唐予喊了几声,又在屋里转几圈,不见人影,便往山巅而去,他晓得,钟乾最爱的华山山巅的一株松树旁练剑。
“钟乾!”
无人应答。
再往三清殿,他或许也会去那里听人论道。
“钟乾!是我错了。”
无人应答。
然后是坐忘峰。
“钟乾,你……见我一面都不肯了?”
依旧无人。
两仪门,无。
殉情涯,无。
太极广场,无。
……
他翻遍了纯阳宫的每一寸土地,却仍找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纯阳又开始飞雪,风雪扑了唐予满怀,他却没有心情拂去。在路上,唐予逮着人便问,“你有没有见过钟乾”
皆只答“钟道长闭关了。”
“胡说!一定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一定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
“钟道长闭关了。”
“快叫他出来见我,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你帮帮我,帮我喊他出来,我跟他道歉!”
“钟道长闭关了。”
“喂!你过来……不想死就告诉我,钟乾到底在哪里?”
“钟道长闭关了。”
“钟乾在哪里?我给你钱,你领我去找他,你领我去找他,要多少我都给你!”
“钟道长闭关了。”
……
一番寻找,如同竹篮打水。唐予失魂落魄地蹲在山门口,痛苦地抱着脑袋——钟乾是不愿见他了。
早就等候在山门口的山石道人仿佛并不意外,他扶起唐予,眼中是一片仁慈的笑意,“请回吧。”
——今天予哥的智商依旧不在线——
(可能一辈子都不在线,小声比比)
近几日,杨洲似乎摸出了一些骨生香流交易的端倪,柳释与杨洲在中堂商讨之后的对策,一个侍从跑了进来。
“侯爷!”
“怎么了”杨洲抬手示意他起来说话,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些人看见他就跪啊拜啊,他不自在。
真的。
“秦淮一带小铁价格疯长,比上个月翻了十倍。”
柳释皱眉。
小铁他是知道的,浮屠玄铁。若是在打造兵器时加入浮屠玄铁,那这兵器便会变得锐利无比——在安禄山开始起兵这段时间里,把这种东西价格拉这么高,可不是个好兆头。
唐军的枪剑盾刀,有八成,在打造的时候,都要添上这个东西。
杨洲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问,“我记得,小铁是叶家在经营。”
“回侯爷的话,是叶家少爷叶天光旗下在经营。”
这下杨洲终于皱眉,眉心里的千沟万壑,比柳释还要深上许多。
“我听闻,大庄主叶英亲自开炉,率领庄中弟子,取西湖血铁和湖边寒泉冶铸兵刃千柄;并且开藏剑武库,清点庄中所藏兵器,共计千余把;命三庄主叶炜带这些兵器前去朔方军营中助阵。二庄主叶晖同剩下两位庄主出尽庄中钱财,购买粮食衣物,前去战乱地区赈济灾民。大庄主叶英同时发布门主令,命藏剑山庄弟子襄助唐军,敢有投靠叛军者,藏剑山庄定不能容。”
“叶天光这大发战争财,是……怎么个意思?”
杨洲坐在椅子上,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他素日里最爱乌色梅簪落在手边,泛着清冷的光泽。
柳释看了那个侍从一眼,又转过头来看杨洲一眼,欲言又止。
“二狗,你想说什么就说,这里没有别的人。”
“小洲,实际上……我们之前去南诏的时候,我就听说,叶天光在收齐呈世手里的茶铺。”
“收茶铺怎么了?”
“不只南诏齐呈世一家的,连中原吴氏、岭南郑氏、江浙顾氏……几个大茶商都被他收入囊中[注二]。如今……大唐,怕是体量大一些的茶商,只他叶天光一个。”
看杨洲的目色越来越沉,柳释又加了两句,“所以我想……小铁大概也是一样,现在价格走得这么高,或许……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手里头有货,爱卖多少就卖多少了。”
杨洲的眉毛也沉下去。
“胡闹!”
他摆摆手,对那侍从道,“你去查查,除去秦淮一带,别处的小铁怎么样?”
那人更深地低了低头,却未离去。
杨洲问,“怎么还有事”
噗通一声那人跪下来,“侯爷,不只是小铁,也不只是二爷说的茶叶,现在就连……就连米面都涨了五六倍不只啊!除了官营的盐铁,大概叶少爷插手的所有东西,价格都往上翻了数倍。”
“而且……”
“支支吾吾不是你的风格啊卫澄,而且什么?你就一并说了!”
“而且……近几日水道匪类猖獗,海盐难运。恰巧,四日前,在叶少爷家东郊围猎的陀屋山挖出了盐矿。”
杨洲终于炸了。
他一摔椅子站起来,额头上青筋若隐若现,“他叶天光反了他!”
柳释也站起来,不过柳释没炸,他走过来搂着杨洲的背顺了几下,悄悄凑近人侧脸耳语,如此这般了一番。
杨洲气消了一些,又坐回去。
“卫澄,开仓放粮。让李氏和戚氏带出去放粮,把价格压到叶天光的十分之一。”
“侯爷!这!”卫澄猛地抬头,他见杨洲坚定不移,又把祈求的目光移向柳释。
这万万不可!
柳释竟然也不拦杨洲!甚至火上浇油道,“你先拿侯爷府上的用,若是不够,来霸刀山庄找我拿就是了。”
卫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杨洲挥挥手遣下了,“你去办就是了。”
“是。”
——杨洲柳释咬耳朵说悄悄话——
柳释坐在床沿帮杨洲修着脚指甲,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小洲,我有一种预感,他就是我们要找那个人。”
“谁”
杨洲长长的手臂缠过来,搂住了柳释的脖子。洁白又光滑,最好的白瓷也比不上。
“叶天光。”
杨洲眯了眯眼,“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他旁边有李将军的人看着呢!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李将军”
“不……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到成都去,你领我逛妓馆么?”柳释修完人脚指甲,顺手在这人脚心挠了挠,惹得杨洲冲他胸口重重一踹。
“谁领你逛妓馆了,那是为铲奸除恶的伟大事业献身!”
“好好好,献身献身,”柳释把他的脚丫子按下去,“那时我便心存疑虑,深究一查,发现……叶天光,也开青楼。”
杨洲听完往后一扬,把脑袋埋到枕头里去,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枕头下面传来他闷闷的声音,“烦死了,二狗子,我们不讲这些了,好不好?”
柳释低身把他从枕头窝窝里扒出来,亲了亲他的眼睛,“好好好,不讲就不讲,睡吧。”
千百里外,战火已燃。
此为乱世,耳鬓厮磨……不过昙花一现而已。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