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月亮（Moonlight）》薇拉ESTMOI

71、第十八章 佚（2） 非你不可

　　听到凌寒说要带安在羽回来，凌志远寒梅心里仍是一番震荡，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四合院里，二老一句没有提新闻上的事情，只像平时一样随意聊天，语气比平时和缓温存着许多。凌寒估摸着这几天爸妈心里也是风云变化，还没缓过神儿来，这才想大胆趁机直接把他和安在羽的事儿搞定。
　　结果意外顺利，爸妈见到安在羽并没有横眉冷对，招待如常，还少了几分疏离。离开之前，凌志远沉默许久，回头看了一眼安在羽，对凌寒语重心长地说：“不管外人说什么，我都只信你。你要是觉得累了，就退出来，做个普通人，什么事儿都会容易得多。你要是还想坚持，我们就继续支持你。”
　　“还有你，”凌志远转向安在羽，“我们得谢谢你，在羽。在我们帮不了他的时候，你能一直陪着他。”
　　到现如今，凌志远都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就忽然想通了。
　　小高前两天专门过来一趟告诉他们，凌寒不顾一切奔韩国去了，还细细说了安在羽在韩国的状况，以及两个人正经受的煎熬，老两口原本已经开始软了的心，被扎得生疼。听了这许多为难，凌志远才真觉得自己先前所作所为错了。自己为难来为难去，不过是苦了自己儿子。
　　原本凌志远让安在羽许了那么一个诺，和最后的挣扎也没什么区别。后来让他去兑现承诺，对任何已经出现的局面都于事无补。他得承认，安在羽对凌寒的心思，比他当年对寒梅只多不少。而凌寒既然是自己的孩子，他该知道这孩子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只要是能让凌寒幸福的，他们就没理由去计较什么。现如今，这两个人这般风浪都经受住了，还能这样安好地牵着手站在自己面前，已是万幸，他该佩服。至于其他的，该是他凌家造化如此。
　　凌寒在电话里说出安在羽的名字，凌志远听进耳朵里就像听别人唤他另一个儿子，如此理所当然。人这一世，能遇到这么一份感情，已属难得，再计较那么多，还怎么得到善终。
　　凌志远看了一眼多少还有些别扭的寒梅，再也不说什么了。

　　凌寒牵着安在羽走出父母的房门，趁着黑夜，眼泪止不住哗哗流下来。这方小小的院子，装下了凌寒所有过往，如今又见证了他的将来。像是有了生命，正向他微笑着招手，想抚平他的情绪。
　　“在羽，今晚我们留在这里吧。”
　　“好。”刚才已经消解了紧张，安在羽又笑出了宠溺的味道。
　　躺在凌寒那张单人小床上，两个人明显有些伸展不开。在羽侧着身子躺在凌寒边上，凌寒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发呆。在羽捏住他的鼻子，强行把他从心事里拎出来。
　　“宝宝，改天我们去见见林导。”
　　“林导？”凌寒扭头疑问。
　　“嗯，反正他早就知道我们的事。”
　　“也是。”
　　凌寒神思回笼，两人又悄悄说了些闲话。凌寒心里安定下来，终于笑开，钻进在羽怀里睡着了。这一夜，无比甘甜。

　　一个多星期时间，新闻已经撤得差不多。网上网下各处口风并没有因此好转多少，但毕竟已经过了汹涌之势，不会更糟了。凌寒闲得发慌，也没怎么能在家里待住，还是天天泡在工作室。在羽拦不住他，就在家里带着大猫忙着跟Terell开视频会议。
　　Terell自打知道了凌寒和在羽的事情之后，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他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只是觉得安在羽这狗崽子终于走到了末路，自己要把他拉过来跟自己合作，简直是apieceofcake。天天乐呵乐呵地跟自己男朋友打赌说哪一天能把这小子收服过来。
　　这次Terell的赌赢得实在漂亮。他自己各种威逼利诱，又有凌寒在边上帮他劝着，赢了个大满贯，轻松就得了他男朋友一辆车子。
　　这还是次要的。安在羽这个又能当官儿又能当模特儿的宝贝得到了手里，才真是值得庆贺的。
　　17年的时候，Terell第一次在时装周遇见在羽，还差点被误会成无良勾搭。他觉得这小孩有趣，明明坐在人群里，却神游在外，心里有一个要护着的隐秘世界。在羽对其他事情一概不关心，有深仇大恨似的，眉都要皱烂了。Terell也是怪，凡引起他注意的人，就别想摆脱他的骚扰。他看安在羽一直关注模特，又不像是对女人感兴趣，就猜出大半，走到近前来就开始谈时装搭配。在羽吃惊，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一身胡乱颜色的人。这人衣服虽然花哨，但是不乱，十分有设计感，因此更显得特别，这让他颇有好感。加上Terell出口不凡，两人才聊开了，一直聊成了知己。

　　自从和林一恒谈判过后，安在羽一直留在北京，解约的手续能不去的，都没亲自去。凌寒看着在羽这边离开SE，又走上一条新的路，自然开心。反倒自己这边的状况，总是令人心里空得发慌。
　　终于见了林导，这俩男孩儿其实并没有什么想说的。林导咽下一口酒，还挡着凌寒让他不能喝就不要硬撑。
　　他本以为这两个人是有事相求，没想到凌寒酝酿许久来了一句：“感谢林导的知遇之恩。”这倒让林一之觉得有趣了。
　　“别谢我！你们两个，”林导笑得心照不宣，“都是拍戏的好料子，也争气。怎么，以后还有继续拍戏的打算吗？”
　　安在羽笑而不语。凌寒看了眼在羽才回复林导：“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这会儿这情况，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透过桌上酒杯映出的亮闪闪，凌寒想起当时拍戏时，有一次他站在监视器前看自己的画面，林导在他后面无意说起：‘你和李梓辰是真像啊，可千万别真活成他这样。太可怜。’
　　他这会儿才真懂了那部戏里的李梓辰。这是一个在命运的调戏之下不断逃避的人。逃避自己的性向，逃避失恋，逃避真爱。因为没有勇气，所以活该他得不到自己的幸福。
　　“凌寒，你要知道，路不止一种走法。”林导看向安在羽，凌寒也顺着林导的眼神看去，看得他心头微颤。
　　安在羽是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吗？不，不是，从8年前，他就在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了，从未变过。他眼神里尽是温柔缱绻，宠溺娇柔，就像全世界只有一个凌寒。
　　凌寒明媚一笑，幸福就从嘴角眉梢溢出来了。他抬头对林导说了声谢，灌下一杯酒，竟品出了甜味。
　　酒饭凉下去，筵席终于散场，道别了林导。凌寒颇有不舍地回头望了一下，林导一个抬手，他就知道，往日的知遇之恩早已变成更深的情分，散不去了。
　　安在羽递给凌寒外套，牵起他的手转身离开，披着夜色走进了人群里。

　　从新闻在网上炸开锅到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舆论渐渐消停了下去。那股子闹腾劲儿过去之后，这个话题失去了原先的兴味，渐渐遭到了厌弃，不再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再提到凌寒和安在羽，也不过是三五秒的话题切换，不值得多作停留。
　　至于事件的当事人现今如何，大多数人已不大关心，只是他们如果出来，必定少不得一通恶骂，以彰显自己的正义。因为这样可供人主持正义的机会并不多见，街头巷尾的人多转而去谈论新晋的小花和小鲜肉们了。
　　平静下来的寻常夜晚，走到了接近十点钟，夜幕深深埋下，早睡的人已经开始进入香甜的梦乡。思乡的人望着月色，望见远方的恋人成双成对，独自潸然。热恋的情侣甜蜜亲吻，争吵的夫妻照常摔着碗碟，有人家里哇哇哭闹，有人家里热闹着派对欢笑。
　　一切照旧。

　　2021年10月30日，8点40分整。
　　赵辰飞和肖毅这一对单身狗并排坐在凌寒家的客厅沙发里，啃着凌寒留下的红蛇果，打开手机登陆了微博，满面愁容。
　　微博上还是一派热闹，天南海北的人们交汇在一起谈天说地，不亦乐乎。人人都都在这里找到了容身之地，各行各业都能寻到自己可以点击的新鲜事。
　　寻常的人，寻常的时间，寻常的热闹。

　　8点50分。
　　无论因何种原因关注着凌寒的人，手机都响起了“叮铃”的提示音。
　　“您关注的‘凌寒L’更新微博”。
　　看到这个名字，大约很多人都是带着强烈的八卦心态打开了消息提示。消息还没读完，同时关注’M羽G’的人，微博提示音再次响起。

　　凌寒L：逾年越岁，还是非你不可。@M羽G
　　不到一分钟，安在羽转发回复：我也是。@凌寒L
　　配图：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凌寒从安在羽身后钻到近前，亲吻着爱人的脸颊。两只紧紧牵着的手上，带着一对铂金婚戒。

　　凌寒和安在羽放了一个深水炸弹，将娱乐圈再次炸开了锅。嗅觉灵敏的各方媒体吃兴奋剂一样丢了困意，拿起高倍显微镜，开始细细核查，没多久就排除了高仿号刷存在感的可能性。微博是本人发送无疑。十分钟之内赵辰飞、肖毅、柳灏和柳沁等各方知情人士纷纷转发留言确证消息。同样，没有一个是高仿号。
　　紧接着，凌寒和安在羽的INS、SNS等各个社交平台都更新了同样的消息。
　　这简单的一唱一和，惊醒了多少人的睡眠。不到一个小时，各种营销号吵嚷着把黑夜里的清梦都搅醒了，全都抢着开始发一手新闻。各个论坛板块挤满了相关帖子。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祝福，自然也有人投来恶臭的诅咒。争吵、咒怨充斥。自然也不乏一群雀跃的人庆贺着自己“火眼金睛”的猜想，最后延伸到了各大社交平台。各处热点话题升的升，降的降，有人打算彻夜狂欢，也有人后悔今夜没有早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这股沸腾劲儿都没过去。
　　凌寒正处在舆论的暴风眼处，收到肖毅的消息：“这条文案，耗尽了您老毕生所学吧！这文邹邹的，酸死个人。”凌寒暗骂一声‘你大爷！’，带着笑意回了句：“去你丫的！”就退了账号不再看。

　　一夜狂欢后，天明没有驱散舆论的热度，热搜榜久居不下。这消息简直比之前所有的新闻更具有爆炸性。凌寒工作室的每一台电话都没有消停过，一个接一个，一直响了差不多24个小时，始终没有人接起来过。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两个月，半年。娱乐圈风向变了几变，评判、声援、无故开黑，纵管旁人如何兴奋，两个人竟是沉着气，人口失踪了一样，哪儿也见不着。评论下面热了又凉，几番揣度质疑之后，终于不再有人过来观望。
　　从那两条莫名其妙的公开博发出来之后，他们的私人账号和工作室账号都停止了更新。凌寒和安在羽的微博、SNS、INS、推特、Facebook等所有可以接收私信的社交软件纷纷被撑爆，可谁都没有收到过这两个人的回复，甚至连上线提醒都没响起来过。
　　凌寒凉透了。这大约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
　　凌寒和安在羽这两个名字渐渐被人遗忘，从人们的茶余饭后退了场。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跟着相关话题一带而过，像是翻起老照片时笑谈往事。原本誓死坚守的粉丝群后来也冷得只剩下了常年驻守的死忠粉，偶尔上线冒泡，也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一片苍凉景象不免让人慨叹。当年红极一时，如今不过苍蝇蝼蚁。

　　当年公开事件不久后，凌寒工作室转到了肖毅名下，也改了名字。随后跟柳灏的工作室合并改头换面，拆散得支离破碎。
　　自此凌寒工作室销声匿迹。再往后，就连工作室最后发出的一份声明都少有人关心了。工作室的微博长了草，年久失修，关闭销号了。
　　肖毅转手凌寒工作室后，开始频繁出入一家前两年刚刚流行起来的潮牌。另外他又跟人合作了一家摄影工作室，做高端摄影项目以及摄影教学。这个大胡子男人身边没有再出现过凌寒，倒是多了一个乖巧伶俐的姑娘。
　　不少人见过肖毅的合伙人和柳灏碰面，看上去合作密切。但柳灏对此从未做出回应，自从与SE和平分手，就专心做自己的原创音乐了。
　　这么活生生的两个人，等荒了看热闹的人群，等凉了八卦记者的心，终于曲终人散，被时间遗忘，不知往何处寻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