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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白月牙(4) 在认识你之 ...

  •   凌寒刚来的时候,在羽没怎么放在心上,据说才艺很出众,只是舞蹈功底上不得台面。好在他肯下功夫没日没夜地练。短板勉强补上了,这人几乎算是无可挑剔,也难怪没到一年就捞到了出道的机会。
      这么一个人尽皆知的人物,按说安在羽早该结识的。可他那时正和家里闹矛盾,星途又晦暗,焦头烂额的,其他什么自然都没放在心上。

      相比凌寒,安在羽更像人们惯常了解的韩国练习生。被星探挖掘进到SE,怀揣着从没想过的期待,年复一日地练习。
      五年,坚持到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只有憋着那么一团火,在心里熊熊燃烧,渴盼有一日用它点亮自己的前途。当年怀着不知是什么的憧憬进来,一次次经历挫败,看不到希望,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时间越长,就越淡漠。有毅力的可能会观望着继续再吃两天没有希望的苦,意志松散点儿的,慢慢也就离开了。和他同期进来的练习生,除了已经出道有点儿名气的,也就他一个了。
      在羽的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也算得上家境殷实。父亲安永赫是首尔大学社会系的资深教授,为人处事也很开明。母亲先前还工作的时候,也是个教书育人的中学老师,两人互相影响着,管教孩子从不苛责,前途事业全由他们自己选择。
      在羽进入SE练习的时候只有十二岁,父母亲也是跟他把利弊掰扯清楚,让他自己选择的。他选择了做练习生,父亲虽有犹豫,也愿意支持他。
      可时间久了,为人父母多少会为孩子忧虑前途。五年,因为练习,在羽的心思只剩下一个,也不给自己设想别的后路。这会儿他读高中,甚至想放弃大学,转读首尔艺高,然后钻进SE不出来了。
      安永赫终于觉得必须得独裁一次,不能任由小儿子胡闹。
      “你虽年龄小,可总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是好事。可明知你选的是一条死路,我们也不能违心支持你。说白了,那么多练习生,你也并不是最出挑的那一个,没什么资格说一定能出头。这么一条路,走通了是阳关大道,不然就是穷途末路。你转读艺高,不读大学,这就把路走死了。你想我们支持。可以。那你就考到第一。要么就放弃,连带着SE的练习生也别要了。”安永赫额头蹙紧,语气听着温和,实则咄咄逼人。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看着在羽低垂的头无可奈何:“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
      安在羽低头不语,心口那一堵石头愈发沉重。爸爸的话句句在理,他反驳不得,只好点头答应。后来艺高转学成功,他人却变了样。除了丧心病狂地折腾自己,连和人打招呼都嫌浪费时间。
      安在羽是这么一个人,他不大在意自己,甘愿付出,无所谓承受,好像从不知辛苦。他想要出道,在舞台上跳舞。为了拿到那个第一,按着自己的计划学习和练习,什么都不管不顾。
      权桢宇那会儿四处散播谣言,搞得四邻怀疑安在羽走火入魔,和家里断绝来往了。桢宇嘴上没把门儿的,可担心他也是真的,甚至想过强迫他去看精神科。好在被选出道后,在羽又渐渐正常过来,笑容虽然还是不多,脸上不一直绷着了。

      凌晨天还未大亮,在羽随着凌寒出了门。
      11月的韩国,又是凌晨,街头已经很凉。年轻小伙子身强力壮,向来不把天气往心里去,凌寒出门时就只穿了一件帽衫。门一关,风迎面吹来,冻得他一激灵,才想起添衣服的事儿。在羽没比他好多少。可俩人谁也没要回去取衣服的意思。凌寒就手把夹克往身上裹紧,抬腿就走了,在羽就在后面跟着。
      带着速战速决的心思,在羽跑过来抓住凌寒的肩膀,俩人并肩大踏步闯进了便利店。店员打着哈欠瞟了他俩一眼,准备继续打瞌睡。在羽去零食架拿薯片回来结账,凌寒已经让柜员把面泡上,手里拿着卡等着一起付钱。
      随后两人并肩坐在便利店前的桌边等面开,看出一路上凌寒不大愿意搭理自己,在羽也就识趣地静待着,以免无端招人烦。无聊中,他神游着往桌上一趴,下巴垫在手上,毫无意识地对着面盒开始吹气。凌寒看见他撅起嘴来,把脸蛋儿撑得圆圆润润,一副小孩儿模样,觉得有趣,逗他:“你这副可怜相,不知道的以为是我强迫你干什么。”
      在羽大概有些意外,一时心思也还没回笼,不大好意思地拢了拢后脑勺,傻笑一阵才接上话。
      也不知怎的,起初那股尴尬劲儿一下就没了。俩人聊起来就收不住,竟还颇为自然地你一口我一口把面分吃干净了,从天摸黑一直坐到天光微亮,残盒也不知何时被收走的。也就一个多小时,前世今生都快聊透彻了。

      5点钟,街面上陆陆续续开始有了行人。有光透过整面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便利店对面街边的公共篮球场复苏了活力,有学生从四处赶来,大冬天哈着哈气相互推搡着打球,趁上学前过把瘾。篮球落地砰砰作响,配上吵闹交谈,欢快愉悦。
      凌寒双眼闪着灼灼的光朝着安在羽吊起来嘴角:“会打球吗?”
      邀约的意图明显,在羽十分想配合他的兴致,可球类体育是他的弱项,再怎么心向往之,也只好无奈摇头。“骑车还行。”
      “没事,我教你!走,我们过去打球。”凌寒撸起袖子,言语落地就已经拽着安在羽推开了玻璃门。
      “凌寒哥还会打篮球?”
      “当然了。篮球可是我的强项。我们过去看看有没有卖球的。”对于类似的质疑,凌寒已然相当熟悉。以往听到难免不耐烦的怼回去,这回对安在羽倒是生出些骄傲感,回话也很欢快。
      “哥看起来不像运动型的。”一边跟着往外走,安在羽嘴上也没闲着。
      “那我像哪一型的?”凌寒装作诧异,死盯住安在羽。他大约猜到这孩子心里的答案了,这一问无非想看他尴尬为难。
      在羽认真打量凌寒半天。这人面容精致,皮肤比一般女孩子只怕还要细腻,大眼睛长睫毛的。他想说可爱型,可对方毕竟是兄长,这样不妥,就改口说:“不知道,就是没想到。”
      凌寒笑着推搡他一下,面色看上去就像粉色的梅花盛开在五月,说不上来是怎样的美好。安在羽心里热了一下,化开千里冰封,哗啦啦雪碎的声音清脆悦耳,雪水融化成甜丝丝的糖浆,说话都沾染着蜜味。
      起步,运球,上篮,迎风一跃,球就进了筐。穿梭奔跑间,汗滴下来,凌寒额发间都浸湿了,落在眼角,越发显出眼神的专注和狠绝。安在羽这个外行都知道这架势是专业的。这人个子不高,身形又瘦小,不站上球场,还真看不出来有这样的本事。
      快到上学时间,学生们先后散去,只剩凌寒一个人打球了,他觉得无趣,就想起旁边挨冻的安在羽。两人临时组队成为师生,各怀着心思,一个热情地教,一个殷勤地学,太阳的热气升腾起来,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刚才那杯单薄的面本来也没多少,又是两个人分吃的,这会儿早被这运动量消耗光了。在羽闻着路边早餐店飘来的肉粥味儿,口水直流,转身用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凌寒:“凌寒哥,请我吃早饭吧。我没带钱出来。”
      “没问题。”凌寒运动完心里舒坦,想都没想就应下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凌寒顺着兴奋劲儿,嘴上也不带消停,快意人生地跟在羽讲起自己上学时候参加校队的事。话题从和肖毅他们组建篮球队,到参加校赛、联赛,再到获奖不断,最后一举拿到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总冠军,直说得眉飞色舞。

      大学毕业后得知无缘职业篮球,凌寒闭门好几天,也不知触了哪根心弦,铁了心要做音乐,还非要到韩国发展。为这事儿跟家里谈判了很久,跟老爷子没少顶撞,赌着气和过去干干脆脆作了了结。打那以后,这些往事他在谁面前也很少再提。即便回国见到知己发小朋友们,大家也都默契地不去戳他的隐晦,不过各自报备现状罢了。
      那些小时候的雄心壮志和痴心妄想,明明早被埋藏深处蒙了厚厚的灰尘,这会儿不知怎的,特别想毫无保留地一股儿脑倾倒出来,全都说给这个小孩儿听。
      讲到精彩的地方,凌寒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把当时情形还原出来。这副认真相逗得在羽笑个不停,觉得自己都想去做运动员了。
      “哥,那你怎么后来没去打球呢?”
      凌寒被问得愣住好一会儿:“音乐和篮球,是我的两大理想。我正在实现其中一个。”还能怎么着?难道要让他实话说是因为自己个子太矮,打不下去才选了音乐吧。这也太跌份儿了。
      说完,凌寒笑开了,眯起的眼睛看着安在羽,嘴唇上翘的弧度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跟着笑。在羽心里又是暮然一抖,阳光正照在两人的侧脸上,原本阴凉的色彩变成了暖黄色,顺着光的缝隙,他隐隐觉得自己正向着一道柔美艳丽的光走去。
      在羽差点没忍住去摸凌寒的头发,又觉得对哥哥太不尊重,失了辈分,一时拘束了起来。
      凌寒不经意回头,看见在羽正盯着自己看。透过晨曦折射,少年精致的面容模糊在一簇白光中,颇为清冷。他心里一触动,想起了什么:“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安在羽嘴角连着心尖儿抖了一下,欲笑不笑,始终一言不发。

      数着日子,应当是凌寒刚来韩国没多久,还没有被SE招揽进来当练习生的时候。有一天他出门闲逛忘记带伞,被困在首尔街头躲雨。惆怅无比的时候,一个少年从后面冲上来,塞给他一把伞,只是回眸一笑,就洒脱地蒙头走进了雨水里。
      那少年应该是一直都没撑伞,在雨里待得久了,整个人和雨伞一样湿湿嗒嗒,衣角裤襟都在滴水。他脸上笑得似雨花飞舞,应和着水滴落地的声音,恰好动听。递伞时甚至没有正眼往这边瞧,只不经意似的仓促跟凌寒说了一句:“给你。”就转身走进了雨水里,仿佛水汽里的甘甜更吸引他。
      凌寒反应过来想拦住,可少年动作快,他伸手连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少年在雨水中心站定,仰首迎接雨水垂怜,伸展了双手享受洗礼。清明的雨水中,少年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水雾的包裹住这人的细瘦身躯,白衬衫沾了水,贴在身上,衬出健硕的线条,他也毫不在意,仿若世间一切都与他隔离开来,不似他透亮,也分毫触不到他那股仙子气。
      凌寒心头一颤,一时被当下情境惊住,忍不住细看。
      少年发丝顺滑地贴在面部,双手由下往上一抹,就被翻到后面,左右环顾一圈,若无其事地往路对面去了。
      凌寒终于收起了一早上高昂的兴致,睫毛低垂,细细思索。那把伞,现在还在他的行李箱里,后来也没用过。
      “那时候在雨里,”凌寒试探着上下细细打量了一下安在羽,眼神落在他的脸颊上。肌肤细白泛红,眉角处还落这一颗不大起眼的痣,“是你吗?”
      “你还记得?我那时候还以为哥是个女孩儿。”安在羽咧嘴尴尬笑出声,略带羞涩,搔得凌寒心头发痒,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你的伞还在我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章 白月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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