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Lavendercake

10、第10章 规矩又不能

　　俞星垂过了把坐交通工具的瘾。
　　坐了汽车换火车，坐了火车还乘了一次飞机。
　　这些稀有的第一次，终于让他了解到了课本里所说的“我的祖国，地大而物博，美丽又富饶。”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中国是这么大。
　　原来真的有平坦而无阻的道路。
　　原来火车还会穿越山洞行驶。
　　原来飞机是在云层上飞行的。
　　原来……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喧嚣多彩。
　　俞星垂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他从未见过如此缤纷的色彩，也从未听到过如此多样的声音。
　　这些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一切，都令他心驰神往。
　　俞星垂这个真正的乡下小子，终于放下了他那一贯端着的架子，对着这些令他惊喜不已的事物振翅高呼。
　　“我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要给你看！”周平野看着俞星垂兴致勃勃的样子感到非常高兴，神采奕奕地给俞星垂说着自己的计划，“我有好多超级英雄的玩具！到时候都给你玩！”
　　“是你说的钢铁侠吗？”俞星垂晶亮亮的眼睛写满兴奋。
　　“不止有钢铁侠！还有美国队长、蜘蛛侠、金刚狼、绿巨人……”周平野掰着手指数着，觉得自己一只手似乎是数不过来，“啊呀，反正可多了，你见到了就知道啦！”
　　俞星垂使劲儿点点头：“嗯！我都要看！”
　　周平野扯着嘴角笑，笑得像个英俊的小傻子：“爸比之前答应我开学前要带我去游乐园，刚好你在，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周平野兴高采烈地拍拍座椅，摇头摆尾的得意洋洋。
　　前座开车的周子昂适时地插了一嘴：“嗯，我是当着平江的面答应你的，说好的是带你们一起去。”
　　周平野被败了兴，觉得他爸比真是无比会煞风景，扫兴的水平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都有星垂了为什么还要带他？再说他都是个大人了为什么还要去游乐园？”周平野噘着嘴，脸上写满不情不愿。
　　周子昂扶着方向盘耸耸肩：“有个人天天都说自己长大了不还是成天吵着要去游乐园吗？”
　　“我只是长大了又不是长成大人了！难道我长大了就不是你的宝宝了吗？”周平野大声反问。
　　周子昂：“……”
　　俞星垂：“？”
　　一直做壁花的茱莉娅和唐馨今：“哈哈哈哈哈……”
　　“是是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宝贝儿！说不过你！”周子昂无奈的摇摇头，“你啊，中文学着都用来贫嘴了！”
　　周平野占了上风洋洋得意，心满意足的“哼”了声。

　　夜幕渐临，华灯初上。汽车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平稳前行。光彩夺目的霓虹灯点亮热闹喧嚣的城市。
　　俞星垂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匆匆闪过的五光十色，久久都没有挪开眼。
　　窗外的一切都是他未知且神往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着神秘的魔力，令他心潮澎湃。
　　景色不断变化着，不久后，灯火辉煌的景象退出视野，被郁郁葱葱的树影取而代之。
　　汽车缓缓驶入一座落在半山腰的庄园，慢慢地停在一栋豪华的别墅门口。
　　周平野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末了还没忘了拉上坐在身边的俞星垂，连蹦带跳的就想往里跑。
　　大门从内被打开，走出一个身着燕尾服的中年人，中年人看着兴冲冲往台阶上的周平野温柔一笑，朝周平野欠身行礼：“欢迎小少爷回家。”
　　周平野拽着俞星垂生龙活虎地冲到门前，抬脸对站在门口的中年人粲然一笑，兴高采烈地同他打招呼：“我回来啦！田叔！”然后推着俞星垂的后背让他靠近中年人几步，手舞足蹈地擅自介绍，“这是我的好兄弟！星垂！”
　　中年人眯起眼放大善意的笑容，对着被周平野折腾得不知所措的俞星垂也欠欠身：“欢迎俞少爷光临！”
　　俞星垂茫然不解，这奇怪的称呼令他手脚不跟，满脸通红。他学着中年人的样子躬身，期期艾艾的回礼：“您……您好！我是，俞星垂！”
　　中年人笑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俞星垂脑中一片混乱，迷茫地挠着额头，傻傻地站着，完全不知当下的情况该如何是好。
　　周平野却毫无眼力价儿，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俞星垂迷茫不解的尴尬，他看俞星垂定在那里不动，便再一次推起俞星垂的后背，将俞星垂给推进了房门。
　　俞星垂从下车就被周平野推搡着，都没顾上停下来好好的观察下这外表华丽的别墅，惊叹下这些他从未见识过奢华。
　　他没能来得及好好做一做接受未知事物的心理准备。
　　所以当他被周平野推火车般的推进了房门，便让那熠熠生辉的落地水晶灯给闪了个眼花缭乱。
　　俞星垂站定在离落地灯几步远的地方，对着反射着五彩光芒的水晶球发愣失神。
　　“星垂你怎么了？”周平野推不动火车头，直起身好奇道。
　　俞星垂一动不动，不错眼地盯着着水晶灯，不由自主地感叹道：“真漂亮啊！”
　　周平野：“什么？”
　　俞星垂：“这灯真漂亮啊！”
　　周平野司空见惯，不以为然：“我带你去看更漂亮的！”说着再次拽起俞星垂的胳膊又准备开始冲刺。

　　兴冲冲的样子被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打断：“哎哟，小兔崽子回来啦！”
　　周平野闻言立正，气鼓鼓地瞪起大眼睛，死死盯着盘梯上走下来的少年：“你才是小兔崽子呢，你个大屁【】眼子！”
　　“哟，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少年声音带着变声期独特的沙哑，笑意轻佻地揶揄周平野，“可我到底是‘小兔崽子’还是‘大屁【】眼子’啊？”
　　“你是乌龟王八蛋！啊呸呸呸，你是个大王八！”周平野大吼大叫。
　　少年拍手鼓掌，话语中的笑意丝毫不减：“你这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周平野受到了挑衅，怒发冲冠，张牙舞爪的准备猛虎扑食，看架势似要准备跟少年拼个你死我活。
　　俞星垂站在中间莫名其妙：“……”谁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直到被周平野甩在身后的众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才缓解了俞星垂丈二和尚般的尴尬。
　　周老看周平野摆出的这幅剑拔弩张的气势，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猜了个七八分。他对笑嘻嘻的少年无可奈何地皱皱眉，给了他一个责怪的眼神。然后轻轻咳了一声，算是化解了眼前的窘态。
　　少年从盘梯上走下来，对着周老展翅：“爷爷，您终于回来啦！”
　　少年身高不矮，看起来比176的周老还要稍微高一些。他给了周老一个熊抱，末了还在周老的肩膀蹭了蹭。
　　周老轻轻打了他一下，苛责的毫无诚意：“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成何体统！”
　　少年立起身向后仰了一下，接着无所谓地抖抖肩，似乎完全没把这话当回事，然后再次展开双手给归来的周子昂和茱莉娅一人一个同样的熊抱。
　　最后他站在唐馨今面前，讨巧地微笑，弯着嘴角问候唐馨今：“馨今姑姑真的好久不见！”
　　唐馨今看着眼前的朝气慢慢的少年感到又惊又喜，举起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这是平江吗？都长成大小伙儿子了啊！”
　　少年点着头笑，也顺势给了唐馨今一个长久的熊抱。
　　唐馨今被抱得格外开心，右手揽着少年的后背拥着，左手朝在一边傻站着的俞星垂晃了晃，给俞星垂介绍道：“星垂，这是平江哥哥。”
　　俞星垂呆楞楞的打招呼：“平江哥哥好……”
　　周平江似乎被这怯生生的童音戳到了痒处，他放开唐馨今，转过身一把抱起还被周平野牵着的俞星垂，兴奋道：“我的小星垂，从小可爱变成大可爱了！”
　　俞星垂一脸茫然无措：“？”
　　周平野拽着俞星垂的袖子手也因此被拉高，他震惊不已，气势汹汹地对周平江大呼小叫：“你个坏蛋你快放下星垂！”
　　周平江挤眉弄眼，做出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继续的挑逗周平野。
　　周平野放下拉着俞星垂胳膊的手，攥成拳头，使出全力地朝周平江挥去。
　　周平江一闪躲过，对着扑了个空的周平野嘚嘚瑟瑟。
　　周平野怒吼：“你这是以大欺小！”
　　周平江毫无歉意：“反正我是大王八。”
　　大人们作壁上观，并毫无人性的乐在其中。

　　“星垂不记得平江哥哥了吗？”周平江怀抱俞星垂，低头瘪瘪嘴，对他做了一个失望至极的表情。
　　俞星垂受到了惊吓，在他怀里怯生生地摇头。
　　周平野见状得意洋洋，火上浇油地反击周平江：“谁要认识你啊！”
　　笑得乐不可支的壁花唐馨今终于出了声，拯救了陷入莫名尴尬的俞星垂，声音中笑意不退：“星垂当然不记得你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儿呢。”又低下头对还被周平江抱着的俞星垂说，“你出生没多久平江哥哥跟着外公去看你，天天围着你转逗你开心。走得时候还非要把你也带走。我跟他说你不能跟他走，他还哭了好久，撒泼打滚都不肯跟着外公回家呢！”想了下又说，“那套你珍爱的课本就是平江哥哥的。”
　　俞星垂恍然大悟，他想起那套课本扉页右下方由幼稚到俊朗的字体和不变的签名内容：周平江。
　　俞星垂大喜过望，闪着光芒的双眼瞪大着凝视周平江，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周平江被唐馨今揭了老底儿也不生气，看到俞星垂亮起了眼，开心地颠起他，撑着俞星垂的胳膊窝下，将俞星垂举过头顶，来了场别开生面的重逢仪式——举高高。
　　周平野傻了眼儿，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使得他变本加厉地大吼大叫，最后甚至手脚并用，对着周平江拳打又脚踢。
　　周平江岿然不动，笑嘻嘻地放下被举高高刺激到惊喜交加的俞星垂，又将暴跳如雷的周平野也举起来，挑衅着挑起眼角：“你也想举高高？偏不带你玩！”
　　周平野被他拎着，内心感到无比耻辱，张牙舞爪地使着劲儿，又抓又挠的才从周平江手里挣脱出来：“谁要和你举高高，是我和星垂一起玩，才不带你！”
　　周平江“哦”得一扬声，继续撩拨周平野：“就你这小猴子样？也想和星垂玩举高高？”
　　周平野怏怏不服，跨步到俞星垂身边，学着周平江举高高的样子撑住俞星垂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憋得他红光满面，连额头都蒸出了汗水。
　　终于，把俞星垂抱离了地面……
　　周平江放声嘲笑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平野颜面全无，奋起反击，准备豁出去地跟周平江拼了。
　　俞星垂见状心说不妙，适时地拉住了周平野，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不是要去看超级英雄吗？”
　　周平野幡然醒悟，惊觉自己居然被周云生给带偏了主题，连忙松开拳头在腰间蹭了蹭，收起金刚怒目，将怒意化为无形的气势，恶狠狠地刮了周云生一眼，扭过头又“哼”，准备不再理会他。
　　周平江双手一摊，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周平野牵起俞星垂的手，带着他爬上盘梯，脚下不停嘴也没闲着：“爷爷、爸比、妈咪、姑姑，我带星垂去玩啦，吃饭再见！”又把头转到另外一个方向，“田叔，吃饭的时候再来叫我们哦！”
　　在站一旁看热闹也泰然自若的中年人闻言欠身鞠躬：“好的，小少爷。”
　　其余众人则神态各异，齐刷刷地目送周平野带着俞星垂盘旋而上。

　　“你呀，不欺负一下他心里就不舒服是不是？”周老攥着拳头砸了两下周平江的后背，做了刚刚周平野想做而没能做到的事，正颜厉色地教育他，“这么大了还一点规矩没有。”
　　周平江不为所动，嬉皮笑脸地环住周老的肩膀：“我哪里大了！我就是长得高而已嘛！明年才上高中哎！”
　　“你也知道你明年就该上高中了！”周老挥开周平江的手，声色俱厉地低吼一句。
　　“哎呀爷爷，我过几天就走了，您现在这么对我，过几天后悔了怎么办？”周平江一手放在眼边，伸出一指斜眼指向盘梯方向，“指着周平野取乐吗？”
　　周老吹胡子瞪眼儿：“我可真是太惯着你们了，个个在我面前都无法无天的没有规矩！”拍开周平江放在眼边格外碍眼的手指，“你在你爸妈面前也这么没规矩？”
　　周平江满不在意：“规矩又不能当饭吃，开心才是最重要！”
　　然后跨到唐馨今身边，挂在唐馨今身上，笑嘻嘻地对着归来的众人：“这次回老家开不开心啊？我看平野和星垂相处的挺不错，都乐不思蜀了！”
　　周老对他非得靠个人没骨头的站没站相很是不爽，伸手点了点，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开不开心的另说。”他将目光投向唐馨今，“你决定好了要让星垂留在这里吗？”
　　唐馨今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开口：“我和俞文商量过了，星垂如果能够改变主意留下那最好不过。如果他还是坚定要回家，那我狠下心也无论如何要把他留在这里。”她对着众人深深一鞠躬，“星垂就拜托给大家了！”
　　周子昂拉起她，摇摇头无奈道：“什么拜托不拜托的。你一辈子都这么见外。”他引着唐馨今坐下，另一手牵着茱莉娅，和她一同坐到另外的沙发上，“我们俩啊，见到星垂就打心眼儿里的喜欢，这孩子乖巧招人疼。居然还刚巧和周平野意外合得来。”
　　周子昂抖抖一边的肩膀，意指挨着唐馨今跨坐在扶手上的周平江：“你刚也看到了，这俩见面就掐，凑起来有千军万马之势，随时随地来一场兵荒马乱。”
　　周平江乐在其中：“不，二叔，您这就误会我了。我是觉得周平野太有趣了，非常好玩。抛开这一点，他还是我最可爱的弟弟。”
　　“知道他不禁逗你还成天欺负他，没大没小！”周老看周平江乐此不疲的样很想抽他。
　　“我也就欺负几天啦！”周云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星垂真的要留下来吗？那我可得借着这短暂的几天好好教教他，要不我走了平野该寂寞了。”
　　周老探身抽了他一巴掌，嗔怒道：“胡说八道！你馨今姑姑听了都不敢把星垂留下来了！”
　　唐馨今忍俊不禁：“平江还跟小时候一样，随心随意的很快乐。”她拍拍周平江的后背，推心置腹道：“我想我不会后悔把星垂留在这里。排开别的都不说，这里的气氛真的太好了，快乐信手拈来。星垂被我们养得压抑，我不求别的，只要他能一直开心快乐就足够了！”
　　“这就交给Antonio好了，开心果非他莫属了。”茱莉娅真心实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