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鹊南飞》橙子睡不着觉

3、超级大牌

　　午休的时候赵阳在写字楼对面的宾馆开了房间，小城市没有什么星级酒店，但这个刚开业没多久的美宿宾馆，胜在明亮宽敞，也很干净。他把行李往雪白的大床上一丢，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身体是放松了，心里却还在想那个助理的事情。
　　她的存在确实很可疑，但总觉得不合逻辑，至少从长相上来看，赵阳不觉得她能让老赵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而且她是８２年的，虽然比老赵小很多，但在竞争激烈的小三行业里也不算年轻了。
　　８２年的，赵阳仔细琢磨这个年纪，突然被一个念头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莫非不是情人，而是私生女？
　　赵阳越想越靠谱，８２年那年老赵已经十七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也许是当时犯下了冲动的错误，直到十年前才知道？不过以老赵的性格，这种婚前犯下的错误有什么可瞒的？早就坦坦荡荡公布了吧。
　　赵阳想了想证件照里那张严肃的脸，也许是这位陈小姐不想公开？一番左思右想让赵阳脑壳发胀，愈发觉得这位陈小姐果然是个神秘莫测的人物。

　　赵阳怀抱着无数的揣测等到了周四，那位神秘的助理却依然没有来上班，倒是王主管一脸歉意的过来告诉他陈苏平请了两天假。
　　“小陈说她家里有些事情。”
　　赵阳觉得自己需要更加积极主动的搜集一些信息，于是请王主管坐下，摆出拉家常的姿态问道：“王姐，这个陈助理家里的情况你了解吗？”
　　王主管又拿出纸巾来擦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小陈也不怎么说她家里的事，我们也不好打听。”
　　赵阳缓缓靠在椅背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威严，然后问：“人事上不是应该掌握些基本情况吗？”
　　王主管的汗更多了：“我是在小陈后面来的，之前这些都是总公司的一位李总在管。”
　　赵阳盯着她圆圆的脸不出声，想从她的表情里判断这些话里的虚实，但王主管只是憨厚而局促的笑着，表情纯洁得好像赵阳对她有任何怀疑都是在犯罪。
　　赵阳无奈的挥挥手，请王主管先去忙。看着王主管远去的背影，他心里莫名的烦躁，这山南市的人，似乎都特别擅长隐藏情绪，让他看不到一点端倪。
　　他不相信一个在公司几乎干了十年的人事兼财务，能对另一个同事的情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又想到那位还未谋面的陈苏平，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她，之前光凭外貌就判断她没有手段让老赵发疯，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真是幼稚的想法！

　　陈苏平并没有让赵阳空等太久，在赵阳来到南山市的第二个周四，他终于见到了这位最有可能成为王女士的生死大敌的女人。
　　可是见面并没有解决疑惑，而是让疑惑越来越大。
　　早上赵阳走进公司就看见她了，她穿着规规矩矩的套装正在开电脑，长相和照片相差不大，是一张平平淡淡的脸。
　　看到自己的新老板也没有让她的脸上多出什么表情，她就那样迎着赵阳的眼睛站了起来，说：“赵总你好。”
　　赵阳在那一瞬间被她理所当然的表情激起了一点怒火，他有些讥讽的说：“你家里的事情忙完了？”
　　陈苏平垂下眼睑，语气平淡的回答：“是的，忙完了。”
　　“那么，请问陈助理以后能按时上下班吗？我的意思是一周五天、一天八小时的那种。”
　　也许是赵阳的语气中的不满太过明显，陈苏平终于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似乎是认真的思考了几秒：“可以。”
　　想象中的对抗没有出现，陈苏平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让赵阳有种一拳打空的无力感。
　　他实在看不懂这位陈小姐的路数，更不要说看清她和老赵的关系了。
　　要说她是个关系户吧，她不但完全接受了赵阳对她上班时间的新安排，而且表现的十分敬业，甚至在赵阳进办公室后不到三分钟就端来了泡好的茶,无论是情人还是私生女，都不太可能做到这一步。
　　要说她准备在赵阳面前留下兢兢业业的好印象吧，赵阳实在无法从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讨好的神色。

　　再试探一下？赵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苏平的内线号码。
　　他让陈苏平在下班前整理出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销售订单，而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这些资料都是和财务资料一起装订成册了，要从上百本账册里找出销售订单再汇总，十个人都不能一天完成。
　　赵阳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激怒她，然后让她主动摊牌。
　　但陈苏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难度，只是说了一声好的就挂了电话，一如既往的平静。
　　赵阳看着陈苏平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向财务室，然后一直到下午下班都没有再看见她。五点半的时候，赵阳拦住准备锁办公室门的王主管问：“王姐，陈助理不在你们办公室吗？”
　　“没有啊，”王主管先是有些诧异，又拍了拍大腿说：“小陈上午来了一下，说赵总你让她整理销售资料，但账册太多了，她看了一下就走了。”
　　不但知难而退而且还趁机溜号了？赵阳觉得自己又被陈苏平耍了，白白担心一下午。
　　但是第二天陈苏平居然准点上班了，赵阳正准备好好抖一抖总经理的威风，没想到陈苏平先开口了：“赵总，不好意思昨天没弄完，材料太多了今天早上才弄好。”
　　赵阳被这一句话堵得半天才反应过来，张着嘴问：“弄好啦？”
　　从陈苏平瞳孔里赵阳看见了自己的蠢相，他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说：“拿给我看看。”
　　陈苏平点点头：“已经发您邮箱了。”
　　哦，是电子版。赵阳心说居然还有电子版，真是小看了这个公司了。
　　打开电脑，连上邮箱，赵阳迅速被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冲昏了头脑，连一点找茬的欲望都没有了，只好对着站在旁边等待训话的陈苏平微笑道：“做得很好！”
　　陈苏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在赵阳表示没有别的事情之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赵阳坐在电脑屏幕后面冥思苦想，实在找不出漏洞，如果不是知道陈苏平以往的表现，他都几乎要觉得这是一位非常专业的助理了。
　　莫非是知道自己是来调查的，特意做个样子来迷惑自己？赵阳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计策，职场上试探不出来，换个地方嘛。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让陈苏平安排公司聚餐，说是要让大家加深一下了解。
　　“那么赵总有什么偏好和禁忌吗？”陈苏平似乎有种独特的能力，即使是周到的言语也被她说得公事公办。
　　赵阳当然不在乎这些，只吩咐她尽快安排：“最好就在今晚。”
　　陈苏平果然迅速落实了下去，中午下班前就给赵阳发来了晚上聚餐的地址：红火私房菜，还拿了菜单到办公室给赵阳看，并解释道：“这家店是本地菜做的最好的一家，服务也很周到，以前聚餐基本都定在那里。”
　　赵阳点了好几个下酒的菜，心说今晚就把你放倒，是小妈还是姐姐，谜底揭晓就在今晚。
　　下班的时候陈苏平不在工位上，赵阳也没在意，只当她提前点菜去了，兴致勃勃的招呼公司里其他人去吃饭。
　　饭店离公司不远，一伙人边走边聊，还没讨论完这家店的招牌菜就到了，不在公司的几个销售，也都早早的等在了包厢里。
　　包厢的服务员确实很周到，一面拿了点菜单来核对，一面询问什么时候上菜，赵阳看了一圈没找到陈苏平，忍不住问：“之前来点菜的美女呢？”
　　服务员愣愣的回答：“没人来啊，包厢和菜都是电话订的。”
　　赵阳顿时黑了脸：“谁有她电话，打电话叫一下。”
　　王主管连忙解释道：“小陈向来不参加公司聚餐，以前老赵总请大家吃饭她也是不来的。”
　　那边前台小魏已经拿起手机拨了起来，但很快又放下了：“关机。”
　　赵阳环顾四周，几个年轻一点的销售在埋头玩手机，另一个年纪稍大的销售和出纳凑在一起偷吃花生米，销售主管老秦和王主管在窃窃私语，只有前台小魏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似乎是替陈苏平思考得罪老板的下场。
　　他叹了口气，算了，上菜吧，既然首要目的达不到了，退而求其次，毕竟要在这里混上几个月，和这些人熟络一点也好。

　　要论如何在酒桌上炒热气氛，赵阳是再了解不过，再加上大家还是尊重他这个总经理的头衔，酒还没过三巡，赵阳已经和这些人拍着肩膀称兄道弟了。
　　一场酒席宾主尽欢，赵阳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知道昨天陈苏平的销售数据是从老秦那里拷走的，而其他的销售对陈苏平确实一无所知。王主管的憨厚在酒桌上变成了豪放，口风也不是那么严了，说起老赵曾经让人事不要管陈苏平是否来上班，只要按月发工资就行了，也很少给她安排什么工作任务。
　　赵阳独自走在回宾馆的路上，眼前翻来覆去就是陈苏平那张平板的脸，只觉得她是自己见过的最大牌的助理，放老板鸽子放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