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晓风珞瑶

9、Chapter.9 “小云，他

　　『玖』
　　一个星期的生活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个周末夏兰瑶并没有同往常一样和叶子谦一起回家，而是选择了陪着弟弟夏蓝风。
　　一路上随意地挑拣着话题，两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暂时忘却了那日在运动场边给予对方的问题。
　　“顾老大说今晚在陈记请客，算是迎接新进队员，你去不去？”
　　“啊？”夏兰瑶愣了一会才了解到“顾老大”的所指，不禁笑了，“才到C大多久啊，就认了手下败将为老大，不符合你的style呀。”
　　“人家毕竟还是队长，等他大四毕业之后，谁还认他是老大。”男生一脸的骄傲。
　　兰瑶笑着摇摇头，“说真的，你看顾新阳这人怎么样？”
　　“你和他认识得比较久，还需要问我？”
　　“哎呀，你看人的眼光一向比我准。”
　　“嗯那倒是——”意有所指，惹得女生狠瞪了高个的男生一眼。“顾新阳嘛，还可以吧，不虚伪不骄傲——不过他也没啥骄傲的资本倒是了——脾气挺好，性格也还过得去，不过和那释迦牟尼佛还差那么个十万八千里。对朋友还算义气吧，不过应该还不到可以自插两刀的地步……”
　　“行了行了，你这是夸人呢还是损人呢。”兰瑶哭笑不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天分呢。”
　　蓝风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过奖过奖，不过你怎么突然谈起他来。想抛弃叶子谦？”问出最后一话时眉毛明显上挑。
　　“不是。”女生的笑容恬静。
　　“是边云。小云喜欢他。”

　　路尽头的橘色夕阳稍许刺眼，女生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眼前的事物都被镀上了一层幽美沉静的鎏金，有点儿像陈旧的影片里，回忆过往的镜头。
　　多年后也许再也无法想起，曾经的自己在温暖夕阳普照下连成的天地间事不关己地笑着，谈论自己朋友对那个人的喜欢。
　　仿佛影片的最后，一个温柔的远景，不深刻，却是无限绵延。

　　知道边云喜欢上顾新阳是在两天前。
　　和边云一起到公共澡堂洗澡的时候，碰到了顾新阳的前女友曾雯。本来是平静无事的，可有一个和曾雯同去的女生突然指着曾雯颈窝处，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地大喊：“雯姐！那是吻痕吧！谁弄的啊！”一下子把多数女生的眼神吸了过去，包括最八卦的边云。
　　曾雯只是微笑不语。
　　那女生咋呼了一下突然了然一笑，“一定是顾师兄对吧。果然是技术了得啊。”
　　曾雯依旧是笑，只是愈发的甜蜜了。
　　旁边的女生们一阵阵羡慕的感叹。
　　兰瑶在心里幽幽地叹息，女生间的话题其实也是挺重口味的。可不料身边的边云却突然怒了。“曾雯，你不要装那个字母的样子，什么顾师兄，师兄会看上你这种不洁身自好的？你们上两个星期就分手了好不好，这吻痕顶多就这两天印上的吧……”
　　“你！”曾雯的眼睛突然染上些恐怖的血红，“你不要血口喷人！”
　　“喷不喷你自己知道吧！不要什么事都赖在顾师兄的身上！”
　　“边云，你喜欢新阳不成就怪我是他女朋友？少天真了。”曾雯不屑地甩了甩头发，“不管是不是顾新阳印得吻痕都和你没关系吧。我好歹可以说是他的前女友，你，在他眼里算老几啊？他认识你吗？”
　　边云气得发抖，“谁说他不认识我！这几天顾师兄都在和我一起吃饭！”
　　此话一出，又引起一番骚动，曾雯的脸色有些难看。“你说谎！”
　　“我才没说谎！瑶瑶可以证明啊！是吧，瑶瑶！”边云转身瞪住夏兰瑶。
　　原本不打算参与这种无聊争吵的兰瑶无奈站出来，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曾雯，叹道，“你们还是别吵了，他们这几天的确是一起吃饭的。”
　　夏兰瑶在C大的名声很好，她说的话一向不会受到怀疑。
　　曾雯气极了，“哼”了一声，穿好衣服带上几个女生离开澡堂。
　　夏兰瑶也慢条斯理地关上水准备穿上衣服，边云也紧跟着，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兰瑶解释，“对不起嘛，让你帮我说这样的话。”
　　“没什么，反正也没说谎。”
　　的确没说谎。
　　这几天顾新阳一直缠在兰瑶身边，身为夏兰瑶双生花的好姐妹边云自然会在陪同之列。无论是食堂还是图书馆，三人行的画面总是“和谐”万分。
　　边云跟着夏兰瑶回到寝室，寝室里的其他人都不在。
　　放下了手里的沐浴用具，两个女生面对面坐着。一个镇定，一个略显不安。
　　同回来的路上一样，夏兰瑶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看边云，安静地低着头玩弄手机滑盖，没有一丝要询问边云的意思。
　　最后还是边云自己沉不住气。
　　“瑶瑶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别让我自己瞎想。”边云一副豁出去的口吻。
　　“你瞎想什么了？”兰瑶抬头一笑。闺蜜也是会有自己的隐私的，你想说，我就听，你不主动说，我也不会主动提问。“我没什么想说的。”
　　“那……顾新阳的事？”
　　“你对顾新阳有意思？这么在意他呀。”
　　边云静了下来。夏兰瑶看了看她越来越低的头，见她没回答的意思，便打开手机打算玩玩小游戏什么的。
　　沉默的气氛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夏兰瑶也不在意，专心致志地按着方向键，一边向迎面而来的坦克敌军开火。
　　“嗯。”
　　刚打过一个关卡，满状态加血时，就听到边云轻轻的声音。微笑着保存了记录退出游戏。边云肯承认自己的感觉，就说明她愿意和自己谈谈。
　　“你是认真的吗？”拉过边云的手，夏兰瑶想起边云的前几个男友。似乎每一个都让她轰轰烈烈，最后却是简单轻易地分手。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喜欢，只是玩玩，只是寂寞。
　　“我不知道。之前那些都是他们追我，我才答应的。可是顾师兄……”边云幽幽叹息，把脸埋在双臂间，“我也知道他是万人迷，受欢迎，身边美女又那么多。但是现在……这几天呆一块儿，总是觉得很紧张，嗯，总是刻意地说笑……”小女生越说脸越红，逐渐地语无伦次，“我好像认真了，可是我又想，像顾师兄这种人，能让我认真么……”
　　夏兰瑶只是静静地听着，见边云有些失控，才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特别没贞操啊，见一个爱一个似的。但是顾师兄真的好迷人……”边云忍不住腻上夏兰瑶身边，“其实我今天厚着脸皮和曾雯吵的时候，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其实顾师兄这几天就是只在和你打交道，我只不过是缠着你，沾沾你的光罢了……哎，瑶瑶，顾师兄是不是喜欢你……”说着说着边云似乎难过了，轻轻地颤抖，“可是你已经有叶师兄了，你不可以……”
　　“小云，他没有喜欢我。”夏兰瑶无比镇定，眸色淡漠，“我也不喜欢他。”

　　那一晚，边云挤到夏兰瑶的床上，轻声和她絮叨着对顾新阳的种种异样感觉，兴奋了大半夜，直到渐渐顶不住困意，才逐渐睡去。
　　可当了一晚边云倾诉对象的兰瑶却始终毫无睡意，直起身来靠着墙发呆了一整晚，期间还与对床捧着笔记本电脑通宵上网的骆江秋对视了一眼，收到了对方了然而无奈的眼神和笑容。更是心乱如麻。
　　于是第二天的早上，夏兰瑶果断发了一条信息给顾新阳。
　　“这几天都不要来找我了。”
　　没有前因后果。
　　十分钟后收到了顾新阳的回复——“嗯。”简简单单一个字，更让人烦躁。

　　回到家，夏兰瑶上楼放行李，下来的时候夏蓝风大咧咧地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听到她接近的动静，夏蓝风头也不抬地开口，“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去不去跟我们聚会？”
　　“唔，陈记么？”夏兰瑶嘴里含着棒棒糖，也大咧咧地坐到弟弟的身边，“跟妈说了吗？”
　　“爸妈今晚不在家，出去参与那啥的集团庆典了，如果你不跟我去的话要自己在家做菜了。”放下游戏机，夏蓝风摸摸夏兰瑶的头。
　　“看来你已经帮我分析了利弊了。”
　　“那是，你多懒。”
　　姐弟俩相视一笑。
　　夏蓝风继续打他的游戏，兰瑶安静地靠在旁边摆弄着前阵子叶子谦送过来给她消遣的“伤脑筋十二块”拼图积木。
　　“话说你说的那事是真的？边云姐喜欢顾新阳？”蓝风随口问。
　　久久得不到回答，转过头，只见女生埋头专研着积木，浓密的墨色长发把她的脸完全挡住。突然觉得心里特别的柔软。
　　“姐……”蓝风碰碰她。
　　“嗯？”女生头也不抬。
　　“边云姐喜欢顾新阳，那你要怎么做？”夏蓝风停下游戏，“你要帮边云姐吗？”
　　“唔，不知道，该怎么怎么呗。今晚顾新阳不是也去嘛，试探试探好了。”女生的回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像是刻意的不在意。
　　夏蓝风别过脸。“你还是算了吧，别掺和顾新阳的事。”
　　“知道啦蓝风大哥哥！”怎么也拼不成一个整体，夏兰瑶懊恼地推开手里的活，扯了扯弟弟的脸，“人小鬼大跟什么似的，准备出发啦！”说完便起身去换衣服。
　　男生看着她匆匆上楼的背影，眼里的眸光亮了又暗。

　　陈记离夏家姐弟住的地方挺远，夏兰瑶懒得走路，于是姐弟俩打的前往，却遇上了堵车。夏蓝风看了看身边已经叹气了十几下的姐姐，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顾新阳。
　　“喂老大，路上堵车了，你们先开始。”显然是命令式腔调。
　　——放心啦，很多人都在路上堵着，你到了也许人还没齐。
　　闭塞的空间里，夏蓝风手机里传出的爽朗男声显得格外清晰。两天没听到他的声音，夏兰瑶意外地发现自己有那么些想念。
　　“他不知道我也去？”等夏蓝风挂了电话，女生开口问。
　　“应该不知道，我没和他说。”
　　“那我去方便？”万一一个女生都没有怎么办啊。
　　仿佛洞察了女生的担心，夏蓝风笑瞥了她一眼，“放心，老大说可自带家属。”
　　“他说的‘家属’指的可不是姐姐。”夏兰瑶低声嘀咕。
　　耳尖的男生靠近过来，压低声音开玩笑，“可是，我去哪里找一个他说的‘家属’呀。要不姐姐你冒充一下？”
　　“神经，□□有罪。”
　　男生展颜一笑，却看不清眼里的神采。

　　窗外是满满的汽车鸣笛声，天渐渐地变黑。司机先生的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的杆子，广播里放出的女声尖锐浮躁。
　　假装不经意地看向身边闭着眼休息的女生，娇小的个子，整个人好像蜷缩成了一团。
　　胸腔里的跳动并没有丝毫的缓慢，却是比刚才更加的快。
　　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是有多么的紧张和害怕。
　　害怕你看出什么。
　　所谓的“家属”，我其实，并不希望姐姐你冒充。
　　我希望的是——
　　你就是那种“家属”，而不是现在这样的，真正的家属。
　　而你，依旧毫不知情地笑着，说着“□□有罪”。
　　你真的毫不知情。

　　两人走进陈记的时候，几个和夏蓝风同期入队的新队员刚好在包厢外面等着。看到夏蓝风带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来，个个眼前一亮。
　　“阿风来了，这是谁啊？你小女朋友？”几个大男生嘻嘻哈哈的，“阿风真是好福气啊。”
　　夏兰瑶目光扫过眼前几个男生，都是新入队的，自己最近都没到球队去，也难怪他们不认识。抬头看了看夏蓝风，他竟没有要解释误会的打算，暗自无奈。
　　这小子还真想我冒充不成？
　　“你们好，我不是蓝风的女朋友。我是他姐姐，夏兰瑶。”
　　“嘿！兰瑶居然也来了！”那几个新队员还没反应过来，刚踏入陈记的何林就看到了夏兰瑶，扯着嗓子喊道。他的怀里还搂着个挺清秀的小姑娘。
　　几个男生忙恭恭敬敬地喊“师兄”，当然夏蓝风除外。
　　“师兄你们认识？”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小生好奇。
　　“嘿，这家伙大名鼎鼎，你没听说过？”何林平时和夏兰瑶笑闹惯了，放开怀里的小佳人，大咧咧地搭过兰瑶的肩。“文体部部长，管咱的呢。”
　　哼，打趣我？夏兰瑶笑得乖巧，心里暗暗动脑筋，“哟，这位小姑娘生嫩着，多纯良个孩就被你拐了，多可惜，要不配给咱蓝风吧！”
　　“行行行，不过我可不能亏了，要不你配给我？”
　　“乐意之至，你不嫌弃就好啦。”
　　两个大孩子闹得欢，却没注意到夏蓝风的脸色黑下来。
　　气氛正冰火两重天，被何林带来的女孩子却冷不丁地开口，“夏兰瑶学姐，听说是叶子谦师兄的女朋友啊。”
　　此话一出，夏蓝风脸色彻底一冷。
　　各个新队员里愣住。

　　叶子谦这个名字，哪怕是他们还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如雷贯耳。
　　神一样的男生。
　　无论是男是女，谈论起他时脑海里总会浮现那谪仙似的完美。
　　眼前这个女生，的确挺漂亮，笑起来眉眼弯弯，别有一番风韵。但是，如果和叶子谦站到一块，似乎，还是不大相配的。
　　事实上，有谁能和叶子谦相配呢。
　　夏兰瑶在他们愣愣的表情里读出比较的信息，开朗的笑颜微微一黯。

　　“一堆人堵在门口干什么，不打算吃饭了吗？”
　　比电话里更清朗的男声响起，夏兰瑶抬眉，几天不见的男生依旧是帅气俊秀，单手支在门框边，笑容带来一方晴天。
　　“顾新阳。”轻轻打了声招呼，女生重新扬起笑。
　　顾新阳展颜，走到夏兰瑶面前，低着头仔细地看了看她，几秒后移开眼。“何林，先带他们进去。”然后又拍拍夏蓝风的肩膀，“兄弟，借姐姐一会，不介意？”
　　夏蓝风收紧下颌，不置可否，跟着何林一干人进了包厢。
　　男生立即拉过女生的手，走到一边没人的走廊。
　　“你干嘛呀？”夏兰瑶仰着脸看他的模样，像个小孩。
　　“唔，你弟弟占有欲挺强的啊，对你。”
　　“胡说什么。”
　　“嗯……这几天有没有一点点想我啊。”
　　“……”被严重无语到的夏兰瑶伸手探了探男生的额头。“你脑子坏了兄弟？”
　　一把握住夏兰瑶的手，顾新阳幽幽叹息，“我多听话啊，你一条简单冷漠无情的短信，我就真不去找你了。”
　　“你的回复也挺简单冷漠无情的呢。”抽回被握得暖暖的手，夏兰瑶轻哼一声。

　　顾新阳的眉眼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清晰分明，英俊非凡。深黑的眼眸就像古老的水墨，越发显得深邃。
　　“那天，心情不大好。”眉心微皱，是有些犹豫恍惚的神色。
　　心里隐隐约约地纠结，忽然想到一件事，女生微微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停住。
　　“遇到一些事，觉得暂时不去找你也好。”
　　“顾新阳。”还是决定开口，“心情不好，是……和曾雯有关？”
　　男生的眼睛里闪过莫名的色彩。
　　“你和曾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比如说……”
　　“你和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