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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九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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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人心不齐,大将军府的这个年过的格外冷清。
随着各地去找叶倾城的人手陆续撤回,秦汉广终于还是搬回了公主府。临走前,当着全家人的面,他向叶倾城郑重道了个歉:“霁儿做了什么,我都担着,你别怨她。这种事,也绝不会有下次了。”
望着秦汉广略显沉重的背影,叶倾城心下感慨,这个人似乎总在为别人而活,为别人而努力,为别人去奔波。以前是烈候,现在则是白霁,又或许,还要再捎带上一个林家。
感慨归感慨,该怨的也还是要怨。林硉利用白霁算计她性命的时候,早该想到今后白霁在秦氏门里,在秦家兄弟面前的处境。
不过话说回来,林硉宠禄优渥而生骄奢淫佚,自家女儿过的不痛快便眼见不得旁人一点好,心术已是邪了,以白霁的手段,也就是没个防备才上了这一次当,往后但凡能留个心眼,重新审视一回彼此的关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叶倾城怨着林硉,怨着白霁,同样的,胡氏也怨着她和秦陌阳两口子。秦楚自驿馆回来便一直“卧病在床”,胡氏忙着照顾丈夫和两个幼子,从未在叶倾城跟前露过脸。
自古,老实人的真心善意最是难得,也最不该欺。胡氏不肯来,叶倾城便只得隔三差五的上门,好医好药相送,好言好语赔不是。如此直到过年祭祖的时候,胡氏,才肯勉强同她说上两句话。
小辈们的不痛快,秦焰夫妇大约是都清楚不过,却也装作一无所知。浑浑噩噩过了个年,也大都是大家各玩儿各的。
偌大一个家里,叶倾城最是悠闲,她没有亲朋好友需要应酬,没有封诰也就不需要参加任何官方的庆典集会,自然,也就不用见任何不想见的人。空下来看两页书,同秦陌阳推几把沙盘纸上谈兵,一个年头,就这么毫无波澜的过去了。
又是一年元宵节,照例是朝会祭天连着宫宴,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一天。秦陌阳结束了长长的年假,开始恢复工作,天不亮便早早起身上朝去了。叶倾城照例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之时天光通透,冰雪消融,竟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家里该出门的人都出门了,闲来无事,叶大小姐也不惜的折腾力气,趁着日头正好,把犄角旮旯里的古籍旧册都翻了出来,摊在院中晾晒。
说是只晒旧册古籍,可叶倾城的书实在是多,她嫁给秦陌阳之后,陆陆续续从京城叶宅和江都搬过来的书籍,早已占满了内书房。因想着要腾出两个书架来给秦陌阳用,她又让玉竺带人从叶宅搬来三口樟木大箱,用以收纳短时间内不需要的书册文墨。
于是秦陌阳下午晌回来时,便看到书房卧房甚至小客厅都是书山纸海的一地狼藉。要不是在其间穿梭收拾的人太过眼熟,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屋子了。好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下脚的的空档,叶倾城与玉竺连翘却都忙着翻检,没人发现他进来,他笑着摇摇头,只得自己出声:“这是作甚?怎么跟遭了盗贼似的。”
“晒书,顺便收拾屋子,”叶倾城从满地书册里转过身来,手上不停,“哎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晚些还有宫宴么?”
相比两次战前,秦陌阳的官职已经高出许多级,元夕宫宴,应当很难脱身才是。
玉竺机灵,连忙收拾出了一几一椅,并以最快的速度给他上了一盏茶。
秦陌阳没答她,豪饮两口茶水,忽然朗声说:“别收拾了,换身衣裳,重新梳个头,咱们去夜市逛逛吧。”
“可是,可是... ...”叶倾城呆在一片狼藉之中,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秦陌阳脱下官帽,笑着看向她:“倾城,我刚刚请了旨,去驻守南诏,过两天应该明旨就能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当是两任,六年。”
玉竺和连翘都十分识相地悄然退了出去,叶倾城呆立在原地,沉默地对视回去,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是,又要离开?
秦陌阳还是微笑:“南诏之地,山水风物都好,就是蛮荒了些,远不如京畿繁华,也不知你住不住得惯。”
叶倾城脸上慢慢恢复了些许鲜活的颜色,还有些不相信:“我也一起去么?”
“当然,”秦陌阳看着她的脸色,笑中带了几分得意,“这回是外放,又不是出门打仗,自然要带家眷。还是说,你想留在府里。”
“住得惯,我能住得惯。”叶倾城跨过满地书海一头扑进他怀里,也跟着笑了起来,嘴角漾出米粒似的两颗梨涡,“什么时候走?”
皇帝已经到了病势难收的地步,内阁开始做帝位交接的安排,东宫太子要在秦家擢升一人。这个擢升的名额,最终落到了秦楚头上,秦陌阳便趁机提出:他们兄弟二人同朝担任要职多有不便,他自请外放南诏。
他伸手搂住她,享受了一回难得的投怀送抱,自觉十分圆满:“早则月底,晚则下月初。所以,你也别忙了,反正回头还得重新拾掇,快换衣服吧,到了南诏,可再难见到这么热闹的夜市了。”
话虽如此,不过那么多书也带不了多少,叶倾城扬声把两个小姑娘都喊了进来继续收拾,夫妻俩便进了内室换衣梳妆。
两个人心情都颇好,宽衣解带的,不免就动手动脚起来,等到终于磨磨蹭蹭着准备出门,已是日落楼头,天色将晚。
斜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的老长,遮过了半边庭院。赤水侯江镛金冠蟒袍,立在庭前那影子里头,也不知几时来的,站了多久。
“下个月我大婚,本想请二位移步喝杯喜酒,”江镛长身玉立,盈盈一礼,正好挡住了夫妻俩出门的脚步“不过如今看来,怕是请不到了。”
秦陌阳站在檐下,笑着回礼:“人就不去了,礼一定送到。”
江镛沉吟片刻,又转向叶倾城拱了拱手:“还有件事,想问一问嫂夫人。”
“不敢,侯爷请讲。”叶倾城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有些僵硬地回了半礼。
年轻的赤水侯,独立庭前,低头咬了咬牙:“夫人给我和萧氏绘了一副山河清明的蓝图,甚至连行商做买卖的本钱都一并送给了萧氏,可,将来若真能实现商路贸易,赤水一城,除了铸造,还能做什么?”
“侯爷,积雷山都挖空了,赤水城的生计,也该另谋他途,”叶倾城面色沉静,“《姜武志》在赤水山庄已逾百年,岂不知姜武百工,又不独是兵戎。”
日头微不可查地向下落去,庭院中的阴影越来越广,直至全部铺满,再不见一丝阳光。江镛略显稚气的脸上,那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强自镇定从容,也越来越明显。终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过夫人,我也希望,在我之后,赤水一城不再有怀璧之罪。”
目送江镛拐出院门,秦陌阳无声无息地从后头拢上来,下巴蹭了蹭她鬓角:“江家这小子,这几年倒是出息的很。”
改弦更张纵然不易,可赤水城有这么个知道惠泽下民的侯爷,想来以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叶倾城微微一笑,回头在他嘴边啄了一口,拉过他的手往前迈步:“走啊,不是要去逛夜市么?再不走都赶不上贺生的花灯出摊儿了。”
这两年,其实都已经没见过贺生和他的花灯摊儿了。
秦陌阳没有动,叶倾城拽了两下没拽的动,奇怪地回头看他。
阴影里,她看不清秦陌阳的表情,只觉得他僵了很久,终于出声:“倾城,姜武有百工,那阔舆有没有记过南诏?”
叶倾城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开秦陌阳的手,慢慢地面对他抬起头来,意想不到的平静:“没有,阔舆九志,还没有记过南诏。”
秦陌阳上前一步:“那,六年时间,可够你再添一册,南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