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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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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在梦里和现实里都没有尖叫,只是极低的闷哼了一声,从床上惊坐起来。
然而就是这点动静,耿静柔还是从厢房迅速飘了过来。
幔帐被挑起的一瞬间,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吓了一跳。
耿静柔是刚睡着被吵醒的,还带着丝起床气,脸上一半是糟心,一半是担心。
叶倾城看上去比较惨,泪水汗水糊了一脸一脑门,发根都湿透了,满身惊魂未定。
惊魂未定的叶倾城伸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顿了一会儿,才给了耿静柔一个安慰的笑容:“做梦,魇着了,没事你去睡吧。”
耿静柔在原地犟了一会儿,最后说了句“外头桌上有吃的”,放下幔帐离开,走前还顺手给她点了盏烛火。
叶倾城起身坐到床边,对着一点荧荧烛火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要找水喝。
火力旺盛的地龙把卧室熏的热气逼人,这热气又把人熏的口干舌燥。叶倾城在一旁美人榻的炕桌边慢慢喝下两杯水,直到暖气把身上的汗湿都蒸干,人却开始燥热起来,一点困意也没了。
她想着明天要同慧娘说一下地龙烧的太热,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沙漏,还没到子时。
困意全无的叶倾城从衣架上捞出一件夹衣披在身上,笈着鞋推门出去散散周身热气。
百花尽杀的季节里,但凡有活气的生灵都开始敛藏过冬。寒意上来,遇上叶倾城满身燠热,化作丝丝凉风。
亭子里的躺椅在主人被抓了几次饱食困后,由叶兰做主给收走了,换成了规规矩矩的桌凳。叶倾城最近一次看见它还是在叶凤鸣屋里,被堆满了尿布尿垫以及各种鸡零狗碎的婴儿用品,差点认不出来。墙角美人蕉住惯了温润的南方,几次寒霜过后迅速凋零,如今只剩下一排残叶枯枝。
正想着等明春再移些矮小友好的花木来把它换下去,那美人蕉像是有所感应似得动了一下。
这一响动在叶倾城今夜不太清明的神经上轻微拨了一把,等她回过神,耿静柔和聂青锋已经同时出现在院子里——一个在她周身一丈内,一个落在墙角那排枯萎的美人蕉上。
短时间内第二次被吵醒的耿静柔难得没有半点火气,接到一包油纸包的杏仁酥后迅速消失。
今日果然是个黄道吉日,她拜菩萨比叶倾城心诚,竟然想啥来啥。
叶倾城不自觉嘴角微弯,无声笑了起来——聂青锋爬墙头贿赂小护卫的好习惯一如既往,忘了什么也没忘过给耿静柔带零嘴。
笑完这茬,又觉得哪里不对,到底哪里不对,一时也没想起来。刚刚从噩梦里受了惊吓的脑子还有些僵,呆呆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聂青锋嘴角眼梢同时上翘,把一双桃花眼笑出了几痕浅浅的纹路,“这不是来瞧瞧美人含愁吗,”然后扯去宽大的罩袍往亭子栏杆上一抛,露出一身不知所谓的铠甲,“来,说说看愁啥呢,说的好了爷请你喝酒——五楼新酿的桔豆春。”
说完竟然还真的不知哪里摸出个酒壶来,在手上扬了扬。
叶倾城白日里的情绪不自觉的往心底掖了掖,歪歪脑袋笑出一对米粒似得梨涡:“做噩梦来着,梦见我舅舅提剑来砍我爹,我在边上拦不住,愁也愁死了。”
这答案显然不能令聂青锋满意,他一只脚踏进亭子,隔着几丈鄙视了一回不解风情的叶大小姐:“你大风刮来的娘舅啊?凤鸣哥哥呢,你拦不住他还拦不住吗?”她娘都没了十几年了,可从没听说还有娘家人来往的。
这情形合在叶凤鸣和他身上还有点像。
等等.. ....
“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今天刚出征了吗?她还特地去永宁寺塔顶送他来着,虽然也没看清他人。
聂青锋大约等她这一时惊疑等了许久,压着心里的悸动淡淡的说:“回来跟你道个别... ...哦,陌阳替我看着,没事的,就是一会儿还得回去... ...”
后边的话,叶倾城一概没听进去,只知道这一晌来回,绝非易事,不由得百感交集。“将军铁甲夜渡关”渡来这不知名的一方小院,不为功名利禄,只是怕她离别愁苦。
他出征在即,她这梦里的兆头委实不大好,自然不能说。
她今日神思还不甚清明,一时又惊又喜忘了编派,随口半真半假念了一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这回聂青锋勉强满意,还待教训她“今日怎么不来送行”,忽的想到自己不太好听的名声,她又非亲非眷,这日子混在一堆太太小姐里头来送行确实不妥。于是按下不提,坐到石桌边上冲她招招手。
酒有了,正好菜也有,叶倾城回屋把食盒提溜了出来,也不嫌沉,学着聂青锋的样子在手上扬了扬,步履轻快的迈进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