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汉子慢

18、十八

　　此时炎夏，不适合煮茶，厨房乖觉的端了几盏冰碗上来。

　　聂青锋执了一盏，安生坐着吃，一边也在偷偷打量。他虽经常漏夜爬墙会美人，但都只在美人院子里说话便走，并没有幸得见过叶大小姐的书房。

　　叶兰不是强势的大家长，子女的前程也会绸缪建议，却从不强求。尤其年长之后，只要不太出圈，学什么喜欢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不干涉。

　　叶倾城以前各地游历，晒黑了饿瘦了哪怕受点伤都无所谓，只要能定时给家里报平安，他就不说话。聂青锋看着她满架杂七杂八的书籍，心里却道了声：如此博闻强识，纵然涉猎不深，可总比寡淡无知好的多。

　　聂青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叶倾城聊着话，话题自然主要在叶凤鸣和新生儿上。叶倾城不能告诉他叶凤鸣的阴私，便拣着小云洲的琐事絮絮的说，好在新生儿本来就是新奇事，他们又都没经历过，趣事糗事抖搂抖搂也有半箩筐，且有的聊。

　　秦陌阳枯等无聊，问了一声，便从书架上随意抽了本书来看。他本来对书本兴趣平平，翻到不知第几本书，总算觉得有了点意思，才看得几页，却陡然发现屋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日头偏西，叶凤鸣还没回来，他们却该告辞了。

　　皇帝要校阅三军，他们出来半日已经不容易，马上还要回中军大营。

　　秦陌阳合上书，有点依依不舍，是本游记，还带着些地志图注。秦陌阳生性淡然，难得跟叶倾城开了个口：“这书挺有意思的，你要不借我看两天？”

　　他翻来覆去几次，找不到书名作者，怕是孤本，不好寻。

　　叶倾城大约被秦陌阳突然而来的求知欲吓着了，楞了一下，而后立即生出一个笑容来，“行啊，送你也成。”秦三公子要借书看，多稀奇啊，“拿你那把破剑来跟我换吧。”

　　缙崇古礼，王公贵族成年之后都有佩剑。

　　叶兰就爱好收集各种剑器，秦陌阳曾在江都知秋园的库房见过整整一屋子剑。

　　就是叶倾城这样不习武的姑娘，书房另一边还悬着一长一短两把剑。

　　秦陌阳的剑叫“星魂”，是年前大将军秦焰亲自寻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破剑。星野之战后，江氏封炉，宝剑再难得，秦陌阳藏不住事，高兴就是真高兴，拿着在聂青锋面前显摆过几回。

　　他看了一眼叶倾城，正笑的一脸欠揍的阳光灿烂，又看了一眼聂青锋，一派温良恭俭让，这些事情当然是聂青锋跟她说的。

　　秦陌阳不真傻，当然听出了这是在揶揄他，从牙缝里挤出：“小气。”两个字，把手上的“破书”丢了回去，“就是你这种四体不勤的人，还挂着剑呢，我就不能有个趁手的兵器了？”
　　这倒是大实话，别人的剑还能削削砍砍，叶倾城的剑就只能挂着看看了。

　　其实叶倾城挂着看看的两把剑，实在挺好看。

　　叶倾城于身外之物向来慷慨，也知道秦陌阳这阵子学打仗学的起劲，对各种地质游记感兴趣，便挑了两本给他：“这几本拿着吧。前头那个是孤本，图又多，我还没看完，也没誊本，不能给你。”

　　送客到门口，叶倾城终于正色行了个礼。他们这么忙，还惦记着来瞧一眼，送份礼，大夏天里还匆忙来回，她知道好歹。

　　秦陌阳识相，打马就走，聂青锋迈出两步，又回头同她说了句什么，也跟着绝尘而去。

　　正院里宜室宜家的桃树此刻绿叶蓁蓁，硕果累累，粉嫩可爱的桃子正三三两两的成熟，厨房大娘正带着一个半大小子穿梭采摘成熟的果子。叶倾城今夏没出门，养的白白净净的脸上似有红云烧过，飘回了西院。

　　他说：“你这美人蕉栽的挺好，比原先那花儿好。”

　　不计如何，到晚饭时分，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叶宅上下还是齐齐整整围桌吃了顿饭。叶倾城着意厨房多添了几个喜庆的菜色，一家人其乐融融算是给小云洲过了满月，只除了孩子的亲老子叶凤鸣有些面色不善。

　　此后一整个夏天，叶凤鸣都带着冷若冰霜的气质。叶倾城笑话他：“如今哥哥往哪一杵，哪都能凉快些许，连静柔都说他可给咱家消暑了。”

　　于是叶兰从善如流的停了她院里的冰盆... ...

　　七月流火，早晚渐凉，即便没了冰，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

　　大约是暑热过去了，人也都精神起来，这阵子好事不断。

　　先是忙了一夏的阅兵终于顺利结束，皇帝例行颁赏后，顺便给中军军官小小放了个假，聂青锋也得了几日休沐。

　　男人晒的黢黑，笑起来不见了一双桃花眼，只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走，爷带你去吃好吃的！”于是叶家带走叶倾城，满邺京的酒肆饭馆子吃吃喝喝。

　　陈九大约是彻底断了找继承者的念头，趁着天气好叶兰身体状况稳定，终于开稿著述。叶倾城每天酒足饭饱回家，也不忘给他带个夜宵，慰问他笔端词穷时的愁苦。

　　还有一桩脍炙人口的喜事，便是林菀明终于出嫁了。

　　那一日林氏嫁女，叶倾城和聂青锋正在酒楼包间，从窗口远远看见浩浩荡荡的送嫁队伍长得没头没尾。

　　十里红妆，冠盖满街，热闹非凡。

　　听说闻缨大长公主和林驸马特地从西梅园赶来送她出门。

　　叶倾城斜倚窗台瞧的略有些出神，聂青锋也跟着瞧了瞧，神色如常的说：“我娶你的时候，怕是撑不起这么大排场。”

　　中书令嫁女，徽先伯娶宗妇，又是皇亲国戚，世上也没什么人能撑起这么大排场了。叶倾城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的轻声说：“富贵皆浮云，难得一人心。”

　　聂青锋一愣，他已知道了她是个眼里没什么富贵权势的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得了句表白，这表白虽轻轻巧巧，却听的他浑身熨帖。

　　“明年这时候，我也能娶你了吧。”这话不是问她，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叶倾城也是一愣：“谁同你说这个了？”

　　“那你说的是什么？”

　　远处终于走到了队尾，不知是撒了喜糖还是铜钱，引得路人大声叫好哄抢，隔着老远也能听到人声喧嚣。

　　“你说，这十里花嫁和秦家三傻，林姑娘究竟会喜欢哪个多些？”

　　背地里，“三傻”已经不胫而走的成了秦陌阳的专属称号，聂青锋想，其实林菀明嫁的若是秦陌阳，也是可以兼得这十里花嫁的，且以秦家的地位，说不定排场还能再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