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亲舅舅 压箱底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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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程渭深笑眯眯地牵着小女孩儿的小手，问：“明天放周末假，爸爸带宝贝去吃新大都的火锅好不好呀？”
“好耶！”果子高兴地拍着手，欢快地抡起小书包扔在后座上去，也笑，肉嘟嘟的小脸儿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果子大名程楉，是程渭深给起的，她是程家的第一个孙辈儿，估计以后会是最后一个，她这辈的小孩起名字是从木字，程渭深那一辈儿是从水字，所以他跟长姐的名字里都是水字旁。
程楉刚生下来的时候，程渭深看到那个粉嘟嘟的小姑娘，回去认认真真地翻了字典，他对给她起名字这件事情分外上心，最后看了半天，终于敲定了楉字。
楉是石榴的意思，唐代杜牧有诗写山石榴，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鬓。
所以这个名字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程楉长得漂漂亮亮的，就像程涧清一样。
可惜了这小丫头在成长的过程中，在姥爷和舅舅的溺爱下，这世间五光十色的美食太多，他们一个劲儿地让果子感受那浓浓的，溺于唇齿间的亲情和中华文化，所以忽视了果子是个易胖体质这件事情，现在她才七岁，身高和体重就快趋同了。
是的，果子不是程渭深的亲闺女，她是程渭深姐姐的女儿。
程涧清死后，果子彻底没爹没娘，他看这个粉团子实在太可怜，自打那年他冒着生命危险从火海中救出果子，今后就多了份责任。
程渭深也算是托了果子的福，因为她，自己多年前被父母赶出家门不许回去这件事情他们老两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孽子不孝，外孙女却是得疼的。
那时程渭深才得了恩准，皇恩浩荡，准他进程家家门儿了。
眼看果子一天天长大，程涧清死的时候果子虽然才三岁，但也有了记忆，多少懂一点事儿了，自然知道程渭深不是自己亲爹，按照关系辈分，她得叫舅舅。
可舅舅这个称呼到底不如父母亲昵，念出来也多了些外人的意思，果子一直跟着他生活，这两年程渭深又把她放在心尖儿上疼着，不是亲父胜似亲父，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果子就改口了，而且说什么都不肯再叫回舅舅。
程渭深也觉得就一嘴的事儿么，无伤大雅，他也愿意把果子当成亲生闺女，并且早就下定决心要养她一辈子，也得看到她出嫁的那一天。
但母亲似乎对这件事情反应有点大，最开始果子一叫“爸爸”程母的脸就拉的老长，因为那似乎是在提醒她，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以后都不可能有亲生儿女了，只能过继亡姊的女儿回去养。
于是私下里也不是没找果子说过，舅舅就是舅舅，爸爸就是爸爸，关系不能乱了，否则要被人说闲话。
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哪懂那些，她古灵精怪的，一张小嘴儿甜的很，奶奶一说这茬她就顾左右而言他，在奶奶脸上吧唧亲一口，说不管是舅舅还是爸爸，果子都最喜欢奶奶！
哄的老人家心花怒放，自然就再不提了，但回头还得收拾程渭深，说是他把果子教坏的，小小年纪就这么圆滑，还不是跟她爸学的。
程渭深这个挂牌爸爸还能说什么，只能敷衍三连，嗯嗯嗯，好好好，您说的都对。
今天既然是周五，新大都那边人又是爆满，程渭深好歹从医院里抽了个身出来，能陪宝贝女儿吃顿饭，于是早就订好了位子，跟前台说了个电话尾号，就带着果子进去了。
果子兴奋得一路上小嘴都不闲着，拉着程渭深说个不停，说老师，说同学，说学校里的小狗。
程渭深皱了皱眉，说：“以后街边遇到流浪狗流浪猫的不许上去摸，知不知道？爸爸跟你讲过很多次了，都很脏，有细菌的。”
果子也撇撇嘴，嘟囔道：“哦……知道了。”
程渭深恨铁不成钢地说：“还不当回事儿，万一咬你了怎么办？咬了你就得去打针，你不是最怕打针了吗？”
只要事情和女儿有关，程大夫就瞬间老妈子上身，谁让他又当爹又当妈，天天都操着卖白粉的心，就怕程果子受一点点伤，不能让她茁壮成长。
“爸爸好啰嗦！”
锅底上桌了，是鸳鸯锅，果子不太能吃辣，毕竟小孩子，但程渭深是无辣不欢的，没有辣油的火锅没有灵魂。
程渭深这顿饭吃的火烧火燎的，本来饭店人多就热，还得围着个大火盆，忙活着给果子涮肉涮菜荷包鸡蛋，还得盯着她不能让她吃太多，累出一身的汗。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高领毛衣，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腕上的一个纹身，但领子那里还是捂得他很热。
吃完饭，果子抱着餐厅转发朋友圈送的酸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回了家，程渭深在自己的卧室换衣服，闻到衣服上浓重的花椒味儿，皱了皱眉，朝外面大声说：“果子！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放洗衣机里，都是火锅味儿，不能放衣柜里，知道吗？”
“知道啦爸爸！都放洗衣机里了！”
果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动画片，应了一声。
以前的程渭深可不是这样的，他的日子也一直过得大大咧咧，洗衣机都不会用，糙得很。现如今带了个闺女，要是儿子还好，怎么糙都不打紧，但女孩子总是不行的，他得操心着家里很多的事情，不能让果子跟他一样那么糙。
本来程渭深就是同性恋，现在有了果子，更不可能在未知的将来和一个女人结婚了，结婚就一定得有子女，妻儿就是一个家，他不希望果子觉得自己在家里会像个外人。
程大夫以前一颗心都挂在病人身上，现在又分出一部分来给了女儿，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还有没有谈恋爱的可能。
爱情这种事，程渭深从年轻的时候就没有多么深刻的期待，虽然早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但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人在他心里留下过痕迹，在一起的时候也愉快过，分开的时候大多也都潇洒痛快，他没什么包袱。
也不是没人劝过他凑合着找个人过，既然没有特别喜欢的男人，为何不能试一个温良贤淑的女人。但果子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程渭深一直觉得，照自己的意愿一息尚存，也好过听从别人的安排，虚张声势地过着浅薄的生活。
难得这两天轮到程渭深休班，他痛痛快快地关了工作用的手机号，下定决心要窝在家里陪孩子，□□来叫他去救命也不好使了。
于是程渭深就跟着果子看迪士尼公主电影，果子今天开心的不得了，说：“爸爸，我有个新同桌，她的头发就跟长发公主一样好看！”
程渭深看了看女儿头上一边低一边高的辫子，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问：“是吗？那果子有没有分同学糖吃？”
果子晃荡着两条藕似的小粗腿，说：“我给她了，她说不吃，她爸爸不让她拿别人的吃的。”
程渭深笑着捏捏女儿的脸，说：“是啊，看人家多乖，你呢，给你颗苹果都能把你拐走了。”
“我才不会呢！”果子气呼呼地反驳：“我就跟着爸爸，哪儿都不去！”
这话给程渭深听得极为熨帖，又奖励果子，给了她一瓶果汁喝。
今天小丫头太激动了，闹到晚上十一点多了还吵着要看电视，程渭深好不容易连哄带骂地把她催到床上去安稳地躺下了，他才终于有了点自己的时间。
程渭深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出来，就回房间去翻书柜，本来想找本书看，却在把书柜翻得乱七八糟之后看到了被他压箱底的一本相册。
程渭深觉得很有趣，他很少会拍照，自己不拍，也不给别人拍，这本相册还是程涧清的遗物。
程渭深干脆坐在地毯上，旁边放着啤酒罐，一张一张地翻相册。
相册是厚厚的一本，里面的东西还挺丰富，有程家以前的老房子，有程渭深小时候养过的两条狗，有程涧清读高中时的照片，几张全家福，还有程渭深上大学第一天在柳大门口拍的。
老照片都有些泛黄了，边角似乎被什么东西烧过，翘起好几个边儿，被烫下时光的痕迹。那时程渭深和程涧清都很瘦，穿得干干净净的，梳着那时很入时，现在看着都觉得有些可笑的头型。程渭深叹了口气，果断地把那一页翻过去，他今天不太想感春伤秋。
翻着翻着，突然掉出一张照片来，那张比起别的都很新，程渭深眯起眼看了看照片，才终于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他们昨天还见过，是乔辛洲。
照片里的乔辛洲正拿着一个墨团，在照着一个石碑做拓片，那时他才刚二十出头，看着很是青涩，穿着个白大褂，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倒是比他看起来还像个医生。程渭深记性好，很快就想起来，这是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拍的，当时他偷偷地跟着学校人文学院的文博班实习队去了省博物馆，那时是他们大三第一次做石碑拓片实习，他亲自拿着单反相机给乔辛洲拍的。
没想到居然也被程涧清给洗出来了，还留到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亲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