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生》叶儇

1、豆蔻落

　　黄金万两与封后圣旨的明黄交相辉映，凤冠霞帔彰显着我的皇后之尊。
　　我才十二岁，却已被皇祖母的一道懿旨早早地结束了我的豆蔻年华，不能反抗，只能默默地披上嫁衣等待吉时离开这公主府，举行大婚成为我舅舅的妻子。
　　阁外传来碎碎的脚步声，“嫣儿。”
　　“娘！”我碎步跑了过去扑到在娘的身上，贪恋着她温暖的怀抱，久久不愿起来。
　　娘紧紧地抱着我，哽咽地说道：“嫣儿，原谅娘吧，你皇祖母还有你舅舅会对你好的。我们是一家人，他们绝不会伤害你的。”
　　“不！娘，嫣儿不要，嫣儿不要到那里，娘知道的，那座宫廷太冷，嫣儿会怕的。皇祖母那么疼娘，娘你去求她好不好。”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傻孩子，你——”
　　这时宫里的柳嬷嬷走了进来躬身到：“老奴参见皇后娘娘，鲁元公主，吉时快到了，请娘娘作最后的定妆准备上轿吧。
　　母亲不舍地一点一点地放开了我，最后轻声说道：“嫣儿，去吧，今天之后你就是皇后了，在宫里莫怕，娘会经常来看你的。”
　　我终于离开了这座带给我人生中最珍贵时光的府第，在大喜的礼乐吉祥声中被人从宫廷正门抬入，终于真正踏入这里了，我怕，好害怕。
　　跪拜，跪拜，再跪拜，顶着这一头九凤翔天凤冠一路行了不知多少礼，从朝堂正殿到太庙祭祖最后到太后寝宫。好累，若不是身旁的喜娘牵着我，我早就要倒下了吧。这就是大婚吗，这当皇后的第一天原来就要如此。世人皆如此羡慕我这一位大汉朝第一个真正由皇宫正门迎娶进去的皇后，却又有谁知道这个中多少的无奈，多少的非我所愿。
　　不知忙了多久，我终于在一遍恭迎皇后娘娘回寝宫的敬仰声中沉沉地回到了未央宫，我与舅舅，哦不，是我和丈夫的大婚寝宫。
　　捎起喜帕，宫人拿了些点心伺候我稍微用一下后便安静地退到一边。微微呼了口气，终于得到片刻的宁静了。环视这未央宫的正殿，烛影摇曳，一片的火红似乎把大殿也映照得多了些温暖。可我心里还是坎坷不安，紧张的感觉一丝丝扰乱着我的心绪。
　　想起刚才大婚的时候陛下温暖的手掌把我紧握在手心里，以前纵使我也经常进宫，也从未与他有如此紧密的动作。
　　可是，我怎么感觉他一切都是那么的木呐呢，就好像要大婚的不是他一样。
　　脑海一转，又浮现出当日在长乐宫里的情景。
　　“阿嫣，你是你娘的孩子，我要给你最好的。”
　　那天，皇祖母不同平常在众人面前的高高在上，略带一丝温慈地看着我。
　　“对了，阿嫣，这是苏若，是在皇祖母身边伺候很久的人了，你是认得的。日后你进了宫就让她跟在你身旁伺候你吧，有时候皇祖母会忙不过来，你有些什么事儿都可以告诉她，她会帮你的。”苏若已经年约四十，我的确认得，毕竟她跟在皇祖母身旁的日子很长，对皇祖母一直忠心耿耿。皇祖母怎么把她这么信任的人指给我，是关心还是别有用心？
　　当天的情景在我脑海不断徘徊着，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此处的紧张。
　　烛光忽明忽暗，一声皇上驾到的尖声打断我的怅然沉思。喜帕又被覆上的我耳边响起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似乎带点醉意的不稳当。正当我紧张地用手抓着喜服时，我那从今往后的夫君便撩起了我的喜帕。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黯然的眼神，不是喜悦，不是厌恶，而是带着丝丝黯然无奈的眼神，幽黑不见底的眼睛就这样停留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