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窝与猫》连丢丢

70、番外2

　　我姓莫，叫九州，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自打我记事起，我家里的人就给这二环里，一四合院内的一个主家做事，到了我这一代依然如此。
　　要问我做什么？其实就是帮忙，各种各样的忙。当然主家也会给你长见识和分红包的机会，给你高新的待遇，房子、车子都有，甚至还能在二环里的四合院住，何乐而不为？
　　今儿，莫九州要做的事，就是去接主家发帖子里的一个客人。
　　到了机场她也没客气，直接就把前两天在网上预定的接机牌给拿了出来。这接机牌做的，就跟明星开演唱会应援一样，人名和四周都用LED的彩色小灯泡做的。
　　她把电通上，霎时之间，吸引了不少接机人的目光，有的人还探头看她接机牌上到底写了什么？是谁？估摸着这姑娘可能是个追星族，还是个资深老粉，要不机场怎么都跟着。
　　莫九州等了二十几分钟，她举着接机牌手都有些酸了，看着陆陆续续从机场大厅里走出的人流，就是不见她要接的人。
　　她刚打算把那块死沉死沉的接机牌放下，就见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皱着眉问，“你是本家大院来接机的？”
　　莫九州打量着这个年轻男人，没看出来是三十出头的人，就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头发软趴趴的贴在头上，连个发型都没做。
　　更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是他的穿着，就不像是请帖里请来的金主，孤身一人不说，就这一身快销店的行头，至多不超过一千多块钱。
　　男人上身穿了三层，也亏得他瘦，要不那件外套非得撑得难看死。
　　他最外面穿了件咖啡色的翻皮夹克，里头是件红黑色的格子衬衫，最里头还有一件卫衣，下身穿了一条米色的裤子。
　　那夹克估计是穿的久了，袖口那点皮都被蹭没了，而最里头的那件卫衣，估计是洗的都快看不出颜色了，说卡其不像卡其，说土黄不像土黄。
　　唯独他脚上穿的那双Gucci的蛇头鞋，还像是个值钱货。
　　金主？嗯……？莫九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人，反正她觉得不像。
　　真是二十年过去了，几个出去的人，都成了龙，成了凤，开始不认本家了。就用这么个小子打发本家，也是，这还没到拍卖的时候，估计到那时候更能见人心。
　　莫九州赶紧迎上去，“嗯，我就是本家派来接待您的，冒昧的问一下，您是石赫？”
　　对面点头。
　　“得，这还真是金主本人，帖子里点名到姓的人，看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还没等她在继续开口，石赫就指着她举的那块接机牌，“你能把它关了吗？”
　　“看来这人喜欢低调，不过这接机牌做的也确实是…………”
　　出了机场，她把石赫领到了自己的车位，然后拉开后备箱，上前去接石赫的行李。
　　石赫冷冰冰的说，“我自己放好了。”
　　“这怎么成，您是客，我是为您服务的，哪能让您自己拿，刚才那一路上我就没注意您的这行李，所以怠慢了。”
　　石赫看了看她的衣服，“我的旅行箱掉色，你这身白色羽绒服，蹭上了怎么洗？”
　　莫九州简直被他的解释，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他这才看到石赫不光袖口掉皮，就连他的那个墨红色皮质旅行箱也掉色，有些深红色漆皮，已经把他米色的裤子给染到了。
　　她打趣的说道：“呦，瞧您说的，就是真染上色了，您还能不给我买一件吗？”
　　石赫被她这么一说，确实是逗乐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是能给你买一件新的，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该花的钱，花多少我都不在乎，不该花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说完他自己径直去了后备箱把行李抬了上去，放好之后，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莫九州虽然有些不高兴，不过她到是觉得，石赫这话说的也没毛病。
　　她开的是一辆国产的红旗轿车，本家的所有人，无论再怎么金贵，都得用国产，而且是绝对的国货，合资的都不行，外来品牌后来并购的也不行。

　　一路上，她开的很稳，透过后视镜她看石赫，就在后头闭目养神，行了一段路，她还是开口问，“您是要住酒店还是四合院？”
　　石赫睁眼，“你选吧”。
　　这回莫九州也没在跟他客气，“那就四合院吧，酒店不干净。”接着就直奔二环。
　　石赫自打他睁眼之后，就一直望着车窗外，等车进了二环，他才缓缓的开口道：“我八岁的时候来过北京一回，转眼过了二十四年，这一路上所有的地方，都跟我以前见过的不同，唯独这二环和这里的四合院，还是老样子。”
　　转了几个弯，她把车停在一个巷子里面，然后她下车，石赫也跟着她下车，两人又转了几个小巷子，才来到一个院门口。
　　莫九州指了指里头，“就这儿，这儿也是我住的地方，不过你放心，你们客人住的地方，我们是从来都不会入住的，就像你刚才说的，二十四年前和今天，这里就只住过你和你爷爷。”
　　他们进去，石赫看着这个四合院，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依稀记得他爷爷跟他说过，自己小时候就在这院子里长大，后来出国留学，再后来回过几次家，然后就是打鬼子，到最后解放了，也没回过这里几次。
　　莫九州朝石赫指了指四合院里的一间正房，“那就是你们客人的住屋，然后指着一间朝东的屋子，我就住那儿，有事就去那儿找我，等会儿有人会叫你吃饭。”
　　她刚要朝东面的屋子走去，石赫就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得了，看我这记性，都忘了报自己的名字，我姓莫，叫九州，家里人小名都喊我叫小九。”
　　石赫看看她，指着她的白色羽绒服道：“真想在要一件？”
　　莫九州笑了，“不敢了，知道你不花冤枉钱。”
　　“那你想要什么？”
　　“不是吧，你还是个这么直接的主儿，传闻可不像，主家规矩你比我清楚，别让我难做，多少都不成。”
　　石赫点头示意他懂了。
　　屋子里很干净，也许是石赫八岁时候的记忆模糊了，要不就是这房子里的老物件，确实也是翻新过的，总之石赫说不上来，自己是陌生呢？还是熟悉？
　　沙发是布制的，他坐了过去，用手摸着那种纯棉布料的质感，想起他爷爷还在的时候，也坐在这个沙发上，那场景恍如隔世。
　　很快就到了吃饭的点，有人敲了石赫的门，石赫跟着那人去了他旁边的屋子，莫九州已经坐在餐桌上，她催促着石赫，赶紧上桌吃饭。
　　石赫刚坐上，她就往石赫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嘴上还不停的说， “这厨子，平日咱们是请不到的，你们来，本家人特地去请的，估计年关渐近，他也待不了几天，得去伺候圈子里的人了。”
　　石赫吃了几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莫九州见他就是没往肚子里咽，还在一个劲的往嘴里塞，赶紧拦住他，“不喜欢吃，也不能硬塞，我不给你夹了还不成？”
　　等他把这口东西全咽下去之后，石赫才开口，“我不吃生肉，这是什么肉？”
　　“嗯？啊？你不吃生肉？这可是鹿肉，刚杀的。”
　　莫九州刚说完，石赫就已经起身往外走了，她心说道：“得，这挑食的毛病也对上了，而且很挑。”
　　于是她也没吃成，跟着石赫进了他的房间。
　　一进去，石赫就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用手扶着额，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暴起，突突的跳着。
　　“还有三天才开始拍卖，这两天你打算去哪儿？我给你当导游。”
　　石赫没反应，她仍旧不依不饶的说着，“故宫、颐和园、恭王府、长城、香山、后海、奥林匹克公园、科技馆、798艺术中心，欢乐谷？你说哪个我带你去，没提到的也可以，只要你说出来”。
　　石赫抬头，刚才扶额的时候，他软趴趴的头发，被他用手往后拢了拢，此时露出了他英挺的额头，他干脆笑了。
　　“小九，拿钱买的是不是都不行？索性哪儿都不去了，这两天就待在这四合院里好了。”
　　莫九州看着窗外一片枯槁的院子，她笑着回道：“这院子有什么好待的？我记得最有趣的一回，也就是小时候，有次下大雪。”
　　“院子里堆满了雪人，其他四合院的孩子也过来，一块堆，一块打雪仗，那时还能放爆竹，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转过头，石赫看着她光洁的脸。有那么一瞬间，莫九州似乎感觉到了石赫眼里的异样，那是一种和她对童年时光一样的期待。
　　也就是她心灵防线要崩溃的片刻，石赫开口了，不是那种充满油腔滑调的京腔口吻，是那种很诚恳的语气。
　　“即便是囚禁在这个四合院里，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那也是快乐的。你也是一样，上一代是上一代，到了你这一辈，那是你。遇上自己喜欢的人，别拖着，拖过就没了。本家想要的周全，那不是什么高情商的表现，只不过是情商高的人，都能忍”。
　　莫九州没能继续和石赫聊下去，她怕自己会被对方的话动摇，这跟石赫无关，也许她自己本身就是动摇的，只需一个力道，她就会分崩瓦解，甚至连个渣子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