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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你娘派人来找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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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徐家二姑娘碧鬟接了姐姐一行三人,暂且来到城外车上安身。徐绿鬟细细看过女儿无恙,方才放了些心,对妹子道:“你怎地来了?倒是多亏你来得巧。”
徐碧鬟也刚看过小外甥女,见姐姐容颜憔悴,不由心疼道:“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罢了,既然这样,且同我一道回去见爹罢。”
徐绿鬟面上闪过一丝难堪,道:“我如今这样,哪还有脸回去?”
只听妹子道:“阿姐,其实……爹早就料到你有今日。”
徐绿鬟怔了一怔,望向妹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徐碧鬟又道:“当日你跟蓝青私奔,我来看你时爹叫我带句话,说:不离蓝家,莫回徐家。这倒并不是气话,是爹早料到你和蓝青会闹到如今这一步,不过你不肯听劝,只好等着你回家罢了。”
徐绿鬟眼圈儿瞬间红了。她一向刚强,连与蓝青闹成这样也没有掉一滴眼泪,听了这句话,却是忍不住心酸。
徐碧鬟又道:“爹嘴上说着不管你,哪里会不管?若当真不管了,我又怎会年年往你这跑,听着你这边的消息?这一回爹算着日子,知道蓝青跟那个什么陆家的事儿,早早就催促着我过来陪你生产,却不料耽搁了,竟来晚了一步。”
徐绿鬟听了这话,眼泪便不由得落下来,喃喃地叫了声爹。
徐碧鬟抱着她叹了口气,道:“蓝家的事儿且不急,我这次来,还有一件大事,便是因这件事耽搁了,才晚了几日。”
徐绿鬟一听,以为家中出了事,顿时一惊。徐绿鬟虽是徐家长女,却因十五岁上便跟蓝青私奔,其实并未负起大姐的责任,她也深愧于此,若说私奔之事对不起老父,其实最对不起的却是她这大妹。
徐家父女做的是镖行生意,祖上原是商人,出过海下过洋,后来生意不好做,渐渐地便只替人运货,到徐致这一代,慢慢地便走起了镖。徐致少年父母皆丧,妻子也被娘家接走,只留下徐绿鬟一个女儿,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后又捡了两个姑娘,便是二姑娘阿碧与三姑娘阿翠。
徐家三个姑娘都是自幼习武,随着父亲走镖,徐碧鬟功夫尤其好,且又懂事,徐绿鬟当年私奔一走时,她才不过十一岁,一面顾着爹,一面顾着姐,一面顾着镖行的生意,如今提起走镖的徐家,谁不知道二姑娘。
因着本是长姐的担子却落在了妹子身上,徐绿鬟对妹子是使不起半分性子的。况且她知道阿碧一向稳重周全,如今听她说有大事,便当是爹爹有个什么,登时便急起来。
徐碧鬟忙道:“你别乱想,家里好得很,是——你娘,她派人来找你了。”
徐绿鬟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娘?我亲娘?”
徐碧鬟差点乐了,说:“除了这一个娘,你还有几个娘?”
徐绿鬟却是有点发懵。她娘,也就是她爹徐致的原配发妻,在她还是一个奶娃娃的时候就没见过了。那时候她爹刚成亲没多久,父母双亲便都忽然去世,亲戚族人欺负她爹一个孤儿,把他撵了出去自立门户,她娘的娘家嫌弃徐家家徒四壁,硬是叫她爹写了放妻书,把她娘接回娘家去了。
后来么,她就再没听人说起过她娘的消息。
徐绿鬟皱了眉,便不大高兴,道:“她来找我做什么?”
徐碧鬟道:“这话一时也说不清,我也知道不多,还是叫爹同你说。不过你且别绷着脸,我瞧着爹很念旧情的样子,想来当年那事也不是你娘愿意的,你可莫要说气话惹爹不高兴。”
徐绿鬟听了,不知勾起什么心事,便不说话。她是想孩子了。刚才两个孩子在身后的哭喊声还在耳边,虽然她叫儿子们等她来救,可她也不糊涂,徐家吃走镖这碗饭的,天生就被官府克着,她拿什么跟蓝青争。可她抱着女儿就这么走了,抛下两个孩子,有道是“有后娘就有后爹”,让孩子们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她怎么忍心?
这样一想,她竟是比她娘更可恶了。她娘好歹是被娘家人逼着接走了,她却是忍不了那一口气自己走了,将来孩子们岂不怨她?
徐碧鬟哪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握了她的手道:“阿姐且别发愁,蓝家的事,这一回怕是有转机。”
说着,便索性与她说了这次的“大事”。
原来她娘当年被娘家人接走,其实不止是因为徐致被赶出徐家的事。这事儿说起来有些荒唐:原来她娘的母亲,就是她姥姥闲来无事遇到个术士,那术士一见了她姥姥,就硬给拉住了,非说她姥姥生了个凤命的女儿。她姥姥原本就深信这个,又赶上徐家出了事儿,就一阵风似地撮着女儿跟徐父和离了,可巧赶上那一年后宫出了祸事,差点血洗了宫廷,宫里缺人使唤,下民间采选宫女,于是她娘就被送进宫了。
一进宫十数年杳无音信,谁想前几日徐碧鬟忽然遇上个奇奇怪怪的客人,要她跑一趟镖送一个人,她问送什么人,对方便说:“不是别人,正是令姐。”然后便交予她一物,说是“送与令尊一看便知晓”。
她当下送去给她爹看了,谁知她爹看了那东西,竟就老泪纵横起来,说是娃她娘找来了。
徐碧鬟打量那托镖的人,一身气派,只怕不是一般的贵人,一家人素来知道徐绿鬟性子执拗,若她不肯去,只怕不容易干休,因此她爹便叫徐碧鬟来把姐姐接回家去,细细商量。看她爹的意思,是怕女儿不肯去了,大约要劝导一番。
徐碧鬟道:“爹一直未娶,只怕旧情难断,只是如今你娘定然已再嫁了,爹只怕没个理由去见,倒是你能够见一见,就算是圆了爹的念想。所以我先劝一劝阿姐,就算为着爹,好歹也去一趟。”
徐绿鬟叹口气,道:“阿碧,你放心。我如今不是当年了,当年已经伤了爹的心,这次便是我不愿意认,也必是要欢欢喜喜地认了,叫爹高兴。”
徐碧鬟便笑道:“好阿姐,这样就好。你也不必愧疚,当年的事,爹也没有怪过你,反正他知道你早晚要回来,我们一家人还是齐齐整整的,便是两个外甥,我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若认了娘,看你娘派来的人那气派,门第定然不差的,蓝青还不赶紧来求你回去?”
徐绿鬟将脸一扭道:“我只要儿子,姓蓝的再别想跟我有半分关系!”
姐妹两个带着孩子丫头往回赶,徐碧鬟来时是一人单骑,不过两日便到了,如今回去坐着马车便慢上许多,况且又带着个刚落地的孩子,只怕没有四五日赶不回去。
徐绿鬟这一胎怀得艰难,女儿生下来了,自己却没有奶水,原本预备了乳母,如今路上却两手空空,这一日只得拿些米汤应付着,好容易到晚间赶到客店,孩子早饿得哇哇大哭。
徐绿鬟心疼不已,只听妹子道:“阿姐,我叫小二烧些米汤来,还炖了些下奶的补汤来,阿令阿酒照顾好你们小姐,我去外面瞧瞧,方才见店家后院养着羊,说不定有羊奶。”
徐碧鬟安排妥当,便出门去,却也不往后院来,只在厨下走了一圈,催促小二快些炖汤,又在大堂里坐了一坐,喝了两杯茶。
这时便瞧见一辆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一个乡绅娘子模样的妇人,带了个丫鬟,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奶娘。
徐碧鬟便露出一丝笑来,然后立即又换上一副焦急的神色,迎上前几步,又顿住步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那一行人去办了住店的事宜,只跟在不远处徘徊。
那乡绅娘子自然是瞧见了,此刻正要随小二往客房去,便停下步子,和善地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事?”
徐碧鬟便行了个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瞒夫人说,我接家姐回娘家,不料路上姐姐动了胎气,竟早产了。偏偏一时又下不来奶,也没有预备奶娘,如今孩子饿得直哭,急坏了我们。是以一见到夫人带着奶娘,便顾不得羞,想求夫人借一借人,不知夫人肯不肯?”
那乡绅娘子立刻便道:“这是助人的善事,我岂有不肯的?正好我带了两个奶娘,都是新买来的,光身一个没有家眷,如今便赠一个给令姐,就当是我结个善缘了。”
徐碧鬟竟没有推辞,只管道谢。那乡绅娘子笑道:“姑娘不必谢我,若要谢,便谢老天爷照拂令姐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徐碧鬟却是微微一笑,应道:“您说得是。”
待到徐碧鬟将奶娘连并身契一块儿领走,那乡绅娘子带着丫头边往客房走,边嘀咕道:“蘋蘋啊,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办得太顺利了?徐姑娘连咱们姓甚名谁都没问,连多一句废话都没说,我怎么觉着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呢?”
叫蘋蘋的丫头一脸看智障的表情,闭嘴不说话。亲娘咧,您也不看看这戏演得多假,那襁褓里的“孩子”这么半天连个声儿都没有,再听听您说的那话,还“正好”带了两个奶娘,还“正好”能拿来送人,哎哟,别说是走惯了江湖的徐姑娘,稍微带点儿脑子的都知道不对劲了好吧。
那“乡绅娘子”还在继续念叨:“哎,你说要不咱待会儿过去看看?这好歹也算认识了,明天再邀请她们一道走,那也算合情合理了,你说是吧?”
这时,抱着“孩子”的“奶娘”终于没忍住,慢悠悠地道:“那孩子您想咋整?万一人家要看,您给现生一个?”
“乡绅娘子”大惊,一拍大腿,“对啊!咋就忘了这事儿!就不应该带孩子嘛!”
后面两人同时翻了一个白眼,不带孩子,你带俩奶娘?合着您自己吃奶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