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月归》洲洲

7、上山

　　月庭，一如其他的庭院无异。方圆不过百米，建构精巧，常年有梧桐树叶绿茵，庭中东侧有一湖，状似月牙，庭院之名由此而来。
　　每日戌时的更漏一至，便有仆人点起庭院四周的灯，夜幕四合之时，灯陆续亮起。
　　庭灯照亮庭院，秋天的露水在梧桐树叶间流动。
　　明月喜欢在窗前逗鸟，教会鸟儿飞翔，然后终于将它放飞。公主常在窗前看书，梧桐树荫下坐着发呆，湖边休憩。
　　公主日益沉默，说话很少。李恪不常露面，话也很少。
　　在一天天的时间无声流逝里，公主出落的越发美丽。
　　天色明暗交接之时，常看到素衣白裳的公主流连于湖边，黑衣侍卫随侍左右。
　　月庭奴役少，在这里负责打扫的奴才也不敢乱走，明月知道他们都在避着自己。
　　后唐以来，第一位被废弃的公主，人们对背后的真相怀着偌大的兴趣，也坚信明月公主必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女儿。
　　人们一旦有了自己的偏见之后，再难更改。
　　因此明月不愿见到宫中的奴役，她喜欢与李恪相处。
　　他沉默寡言，在她需要时出现，必要时隐去，不多言，不谄媚，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冬至后，天气越加寒冷，大雪飘零的月庭冬天似乎更冷。风雪交加之时，尽管窗户缝的边缘已用棉衣封上，明月仍觉得寒冷。
　　那是她被囚于月庭的第五年，孤独生长了五年之后，她望着庭中那棵白雪覆盖上亭亭如盖的梧桐，一片白雪。她心里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当时母后的绝望，宫人的同情眼神——父皇不是对她生气，是放弃她，是永不想见她，是任她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人这一辈子，大部分都是活在别人的期盼中。
　　未及及笄之岁，明月的一生就失去了意义。
　　这天卯时刚至，贵妃刚睡下，就听到外面有人吵吵嚷嚷，唤了贴身丫鬟婉儿，两声方听门外回声。
　　那婉儿步伐稍显迟疑，到了跟前还略一停顿，看了看贵妃，才回话“回贵妃娘娘，月庭来人捎话说，公主天寒……染上疫病了……”见贵妃未应又接着往下说“……月庭地方偏远但也在皇城之内，之前有过先例，公主怕是要挪出去……寒山寺……”
　　婉儿见贵妃呆了一刻，身体发颤，忽听得牙齿碰撞之声，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连忙大叫“快叫太医来娘娘晕过去了。”
　　明月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这段时日里，她总是昏沉沉，浑身无力，醒来不知天黑天明。
　　睁眼看是一个装饰古朴的车厢内，车在晃动，她掀了帘子一看，是李恪换了蓝色衣服，沉稳无言，正忙着赶车。
　　清晨朦胧，两侧是宽阔的田地，树木一闪而过。
　　“李恪，怎么是你”她问到。
　　“公主醒了且等一等，前方就到地方了。”李恪转脸看她一眼，见她依然疲惫，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李恪，他们说我染上疫病……你怎么还敢……你放我下来……听到没有我命令你放我下来……”
　　车慢慢停了，明月止住了眼中的眼泪，坚持对着李恪说道“李恪，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话未说完，整个人被凌空架起，抗在李恪的肩上。
　　李恪一刻不停，往山上行去，话说的一如冬天早晨的晨雾，很冷，“公主得罪了，我带你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