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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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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凉一派热闹。薛辽远名正言顺的摆脱了陶挚,简直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喜不自胜,就差边走边跳来表示他此时的兴奋。跑到雁凉,某位少爷二话不说来了一串糖葫芦,先在嘴里啃上再说。接着又心安理得地吃了不少甜食,顺便买了一些点心带给嫣然。
嫣然这两天寸步都不敢离开客栈,生怕被发现。一个人无聊透顶,还要提心吊胆,别提多辛苦了。她甚至有点后悔这个不理智的决定。想看看宫外的世界真的需要好多代价,而且她只是单纯的离开了皇宫,要看到的还都没看见呢。
嫣然食不甘味。
正当她用筷子来来回回翻动可怜的菜肴时,她敏锐地感觉到窗户动了一下,然后被风吹了起来。
嫣然扣了匕首一步步挪过去,感到那人的存在,她心里七上八下,握匕首的手紧了紧。
感到来者的气息近在咫尺之时,嫣然骤然出击,随后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道堪堪擦过她的手腕,匕首落在身侧,她自己也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嫣然看着薛辽远现出身形,吐吐舌头,一言不发。
薛辽远把点心递给她,哄她道:“我就是试试你的警戒程度。现在放心了。“
嫣然撅嘴:“我一个人就够惨的了,你还吓唬我。“
薛辽远赶紧认错:“错了。这回把你带去军营。“
嫣然脸色瞬间转晴,眉开眼笑的:“这还差不多。“
薛辽远心道:感谢陛下视察使父帅忙碌。
嫣然没什么东西,收拾一下就走。
两人乘着大鸟低低的飞,嫣然看见城镇越来越远,慢慢就只能看见无边的雪山,然后就有了一排排“小蘑菇“——军帐。
再往前飞了一段,已经能感受到护国大阵强横的能量时,底下的哨兵喊话:“天上的,口令!“
薛辽远将帅印亮了一下,底下的哨兵赶紧低头闭嘴,一眼都不敢看。
嫣然看着那一片片的银色,突然问道:“薛哥哥跟雪族交手过吗?”
薛辽远不动声色的道:“有过。雪族离这里又不远,打起仗来他们最先到,战力不怎样,起哄最擅长。”
嫣然知道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要真的“不虚此行”绝对不能靠他。
看来还是要找机会再往北走一点。
薛辽远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也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不敢看她似的扭过头。
“这就是护国大阵?”嫣然翻看着薛辽远桌子前那两摞厚厚的图纸,上面勾勾画画的全是乱七八糟的阵法,好奇的问道。
“这个只是北境部分的阵法,其他地方的在各自的守将手里,有不能解决的问题时可能会找我。”薛辽远道。
“那北境的阵法会强到外族一概不能入内吗?”嫣然问道。
“基本上是,不过……年久失修没来得及补上也是有的。”薛辽远心不在焉的道。
“也就是说,极北的人,甚至魔族的人都是有可能进来的?”
嫣然目光灼灼,薛辽远突然意识到,嫣然每一句话都在朝着某个方向询问,虽然盘问的方式很拙劣难不倒他,但是一个一个问题就是能拷问他,每一个问题都能让他措手不及。他真的不能骗她,可是他也不能说出嫣然想要的答案。
“这个……没有我的首肯,可能性几乎为零。”薛辽远心虚的道。他要是有那么大本事北境还要驻军干嘛?成天打仗又是跟谁呢?又说谎了,薛辽远一阵内疚。
嫣然配合的笑笑,明显也没有相信。
“你要小心千万别让别人发现。平时我会将你带在身边。你会敛息术吧?”薛辽远生硬的转移话题。
“学过一点的。”嫣然道,“不是很擅长……”
薛辽远道:“遇见厉害的就溜。”
嫣然连声答应,缠着他又要出去。正在纠缠着,秦潼和江疏凌这两个无处不在的闲人又冒出来了。秦潼嘎嘣嘎嘣的啃着一个脆苹果,时不时吸溜着流下来的汁水,同时含糊不清的表功劳:“敌情已经排除,陶挚跟着咱元帅走了。不用太感谢我,记账了。“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办了一件人事。“薛辽远感叹。
“行了行了,“秦潼咽下嘴里的苹果,道:”把咱们殿下请出来吧,别藏着了。“
薛辽远打个响指,嫣然现出身形,抢着道:“不必行礼!”
秦潼没正型惯了,说不行礼就不行礼。江疏凌是个大气的姑娘,对于礼节也是从不在意。两人一个恣意一个坦率,没有宫里人惹人厌烦的的谨小慎微和胆战心惊,嫣然至此才有一种出宫的感觉。
“不过小薛,作为兄弟我是真的服气,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陛下和元帅早晚会找过来的;储君大人,您有什么打算啊?”秦潼随意地说到。
嫣然一愣,是啊,父皇来了怎么办呢?“怕是只有再跑了吧。”嫣然笑着说道。
江疏凌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听了这句方才抬头,看着嫣然轻松的表情,面色突然变得十分阴沉不善,又不能像平常在军队里痛痛快快的说出来,眼看着要憋出内伤,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殿下若是在北境失踪了,臣等恐怕有一百条命都挡不住陛下的怒火啊。”
江疏凌说话从来都不懂委婉两个字怎么写,自以为这句话说的已经十分拐弯抹角了,但是要表达的意思还是那么直白。
嫣然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即道:“本宫知道本宫在这里会给你们添麻烦。本宫会尽力不连累你们……还有薛哥哥。”
薛辽远嗤笑一声,道:“连不连累我可不是你说了算。”娶了储君意味着有福同享,有难,只有他一个人当。薛家人不光要时时规劝储君,而且储君出了问题,首当其冲的也是他们。薛辽远对嫣然不顾自己安危的宠溺早已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从不在乎自己帮助嫣然做了什么。
嫣然进而感激地望着他。
江疏凌略一欠身,又成了一尊闭口不言的泥娃娃。
几人又聊了一会,正当秦潼和江疏凌要回去干活的时候,突然脚底一震,接着是什么巨兽传来的巨大的吼声,夹杂着乱糟糟的声音,仿佛一片狼藉。三人的面色都突然严肃起来。江疏凌道了一句:“我先去压制一下。”就大步出了帐子。
薛辽远平常懒散的模样荡然无存,冷静的开口道:“秦潼,你去疏散普通的兵士,立刻集合所有特工去抓那东西。”
秦潼匆匆离开,薛辽远握上嫣然的手,也向骚动的源头而去。嫣然不敢捣乱,也不问他,只是看着他许久没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心里也犯嘀咕: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北境三个军长都如此紧张?正想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远处的雪映出亮得刺目的光芒,接着苍白的天空映上一抹鲜红,仿佛向晚的霞光,照出光华流转的道道流云。
闯过了薛辽远设下的重重阵法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熊。嫣然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一只熊,伏在那里活像一片雪山。然而这只“熊”转过来的头上,却长着两根不合适的獠牙,活像一头野猪。
江疏凌屏退众人,孤身跟这半熊半猪皮糙肉厚的怪物斗得十分辛苦,其他人围在边上不敢上前。
江疏凌的武器是一把银色镶着蓝边的伞,身体轻盈,绕着这只怪物团团转,时不时捅上一下。打斗引起飞雪漫天,混着怪物时不时流下的血,格外血腥。
江疏凌也受伤了,却还是半步不曾退后。
薛辽远拉着嫣然,越过了这激烈的战场,直接跑到了怪物身后层层叠叠的阵法前。阵法几处残破,受损也不轻。薛辽远低声咒骂道:“妈/的,就这么几个缺陷全让这熊瞎子撞着了。”说着,手也不闲着,迅速摘下右手的银丝手套,抽出一把匕首狠狠一刀割下去,按在阵眼中央。
阵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合拢,刚才破口处散乱的神力也渐渐收拢。薛辽远给阵法打了个紧急处理的补丁后,转过头看着那边的战况。
江疏凌跳在怪物的头上,想刺瞎它的眼睛,可这怪物十分通灵,竟是合上眼皮胡乱抖动。江疏凌抓住怪物的毛硬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薛辽远在郑重叮嘱嫣然站在原地别动后,又套上手套。银丝手套瞬间被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染的通红,连带着右手上的银色镯子都不安分的嗡嗡震鸣。
银蛇状的镯子骤然松开,化成一柄银光粼粼的双头长矛握在左手,矛尖光彩夺目,一端曲折如蛇行,一端尖细似毒牙。着实是一柄怪异的武器。
薛辽远解下斗篷,一个闪身冲上了怪物的后背,同时把鲜血淋漓的右手按在怪物的脊骨。一个硕大的阵法瞬间完成,猩红的华彩之下,空气中似乎都弥漫上了血气。
薛辽远整个人都化成一道白色流光绕着怪物的身体打转。怪物心烦意乱,转眼身上现出一道道血痕。不消片刻,原本响晴的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阵阵。
薛辽远一个闪身冲上怪物的头,揽上江疏凌,跳到半空中。
正当此时,一个巨雷劈下来,正中怪物的脊椎。嫣然惊叹于薛辽远出手快准狠,一个雷阵顷刻间就能完成。赞叹之余又有些手痒,偷偷抽出乾坤袋里的剑挽了一个剑招。薛辽远一句:“别用神力”还没出口就来不及了。嫣然下手也快,怪物的脚底突然生出许多冰刺,宛如一个囚笼将其困在其中。
怪物遭遇天雷本就十分抑郁萎靡,脚下的冰刺又如春园之草一般源源不绝,将他牢牢捆住。嫣然听见薛辽远焦急的声音一愣,赶紧收招。这时秦潼也带着特工赶来,将这怪物层层围住多方攻击。怪物渐渐力不从心,任人宰割。又折腾了一会,趴在地上只剩喘气了。
秦潼也累得气喘吁吁,问薛辽远道:“把阵法打开,把‘獠’扔出去吧。”
薛辽远看着这只巨兽。甚至都忘记了嫣然的存在。
上一次见到‘獠’,还是三百年前……
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