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桃夭》徐子茗

7、暗涌

　　“侯爷，”门外尖锐的男声传来，没多久一个神色慌张的宦官冲了进来，“侯爷唷……”
　　“陈公公，什么事这么慌张？”杜鹏举忙扶住气喘吁吁的陈福禄。
　　“侯爷，请马上进宫吧，皇上……”陈福禄本想说些什么，却见厅里还有其他人，只好打住，“哎，总之皇上请您立刻进宫！”
　　杜鹏举并不慌，屏退左右，沉声问道：“究竟所谓何事，请公公稍微透露，好让本侯有点准备。”
　　陈福禄只好与他耳语道：“是有关前朝的事情，事关重大啊！”
　　“前朝？余孽不是已经肃清了吗？”杜鹏举疑心其中缘由。
　　“侯爷，咱家知道你顾忌什么，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圣上怎么会在这时候赶尽杀绝呢？国家用人之际还要多多倚仗侯爷。”
　　杜鹏举无奈一叹：“希望真如公公所言。”他不得不疑心，毕竟由古至今因功高震主而死的人不在少数，如今他是步步为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怕那天皇帝赐他个罪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侯爷，咱家伺候圣上也有好几年了，圣上的心思也能猜得几分。”陈福禄只好继续说服。
　　“好吧，不过还是请公公说个详细。”
　　“是关于颜妃的……”
　　杜鹏举未等他说完，心已知□□。
　　“这颜妃可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呐！”
　　杜鹏举思量片刻，冷笑一声：“最宠爱？呵，这真是……”
　　“是什么啊？”
　　“陈公公啊，本侯想，你也未必了解皇上的心思。”说罢，他莫测地看了福禄一眼，便大步向门口走去。
　　“唉？这是什么意思啊，侯爷？”陈福禄愣了一下，却只是听到一声“备车！”

　　此时，沈岚正与翰林学士的妻子李夫人在府里游园赏花，见杜鹏举与陈福禄离府，李夫人一脸艳羡：“我说岚妹子，你真是好福气，侯爷如今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又是疼你爱你的丈夫，真是让人羡慕啊！如今京城里哪里还有这样的好男人！”
　　“呵呵，姐姐说笑了，李大人不也是一代才子么？”沈岚掩嘴打趣道。
　　“嗤，别说了，我家那位怎比得上侯爷，哼，前个月才收了一个‘狐狸精’，闹得差点没把我休了去，这……”还没说完，却见沈岚的脸色早已沉了下来，李夫人一惊，心知说错了话，尴尬地扯开话题，“呵呵，那个……总之，侯爷待妹子定是一片真心……那个，今日叨扰岚妹子很久了，家中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好，”沈岚勉强笑笑，把面子做足，“香华，送送李夫人。”
　　“是。李夫人这边请。”
　　看着落荒而逃般的背影，沈岚再也掩饰不了怒火，一脚把旁边点缀的花盆踢翻了，泥土和着花叶散了一地，身后的一干下人都吓得不敢出声。她拽着手帕，直直望着南苑，双目闪过一抹狠厉的目光……
　　送完李夫人的婢女香华，回来见主子脸色阴沉，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夫人。”
　　“说。”
　　香华压低声音：“皇后娘娘有急事想见您”

　　绕过长长的回廊，脚步匆匆的一干人无视雕凤刻龙的琉璃墙，往后宫的中心走去。最后他们跨入了一座华美宫殿。
　　和外表的华美不同，宽敞的宫殿里却没有点灯，弥漫着一股冷清阴暗的气息。暗处走来一个婢子，将来人往宫殿的深处引去。
　　没错，来人正是沈岚，她腰间的两块翡玉因走动而碰撞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过道显得格外响亮。她还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中宫是如此的阴冷，心知定是出了大事，暗暗打了个寒噤。
　　婢子停在一帘垂纱前，恭敬对里面的人说道：“娘娘，杜夫人到了。”
　　薄纱轻拂，看不真切里面的人。良久，里面的人终于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道：“进来吧。”
　　婢子向沈岚示意，便退下了。
　　沈岚撩开纱帘，才往前一步就愣住了。只见眼前的女子只着白色中衣，未曾梳妆披散着长发，本该明艳的脸庞全是苍白的神色。沈岚心中一惊：“表姐，你这是怎么了？”
　　“他等不及了。”
　　“谁？皇上吗？”沈岚脸色有点僵。
　　女子缓缓移步至镜前，抚着白玉梳，不语。
　　“表姐，不管怎样，你依旧还是皇后娘娘啊！即使事迹败露，皇上也没有降罪于你，不是吗？”
　　“事迹没有败露，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
　　“没有意义了，我花了15年终究还是留不住他。”皇后笑了，笑得凄苦。
　　“表姐……是不是……我的计谋……出了错？”沈岚看着笑得有点疯癫的皇后，声音开始颤抖，“会不会连累到咱们一家啊？”
　　皇后只是笑着，笑得泪水都流出来了，她在梳妆镜前坐下，过了许久，她的笑声，抑或可以说是哭声才缓缓止住。沈岚看见铜镜里映着自己担忧的神色，后怕起来，不知这一劫，身为皇后的表姐能不能躲过。
　　片刻思索之后，却在抬头时看见皇后已来到自己面前——没有悲切，眼中只剩坚定和狠绝。
　　“岚儿，我们温家和沈家都不会有事，只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岚儿，你会帮我的对吧？”
　　沈岚一时接受不了皇后这样喜悲的变化，回不过神，以为是疯了，“表姐，你不要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还有三皇子啊！”
　　“没错，我还有碧儿，只要他登上皇位，我们更可保世世代代的荣禄！”
　　沈岚被这番言论震蒙了：“什么？表姐你要……宫变吗？！”
　　“皇上要我宫变我不得不宫变呐！”皇后瞥了一眼吓呆了的沈岚，轻笑一声，执起玉梳理起青丝，“你怕了吗？你是想美梦破灭还是想拼力一试换百年荣华？”语气不容辩驳。
　　沈岚还是犹豫：“可是……”
　　像是看穿了沈岚的心事，皇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这样犹豫不决可不像当年使尽手段接近杜鹏举的你……那般聪慧果决。”
　　“表姐，你不用再说了，我们温沈两家一荣俱荣，我不帮你帮谁！”
　　“好！九月初五之后，就是皇上驾崩的日子……我绝不能让容妃的四皇子夺得帝位！岚儿，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你丈夫和我爹，让他们早做准备！”
　　一丝怨恨闪过她的凤眸。十五岁便嫁给了当今的皇帝，送他兵马助他夺江山，为他生儿育女。即使早就知道他对她只是逢场作戏，但她还是奋不顾身的沦陷了，到最后，却还是得不到他以心相待。无情莫过帝王啊……既然如此，她还何必再争，不如把握当下！
　　皇后胜券在握的神情，若不是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沈岚定会以为方才的悲切只是一场错觉……
　　两人又讲了会话，沈岚才回府。

　　回到杜府的时候，已是晚上，杜鹏举早已回来。
　　“鹏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叫厨子做一些宵夜？”沈岚进来前听下人说他并未吃饭。
　　杜鹏举摆摆手：“别忙活了。”
　　“今儿个皇上找你是什么事啊？”杜鹏举看起来脸色并不好。
　　“没什么，”顿了顿，他复又小心问道：“皇后她……还好吧？”
　　沈岚并未在意，叹了一句：“不太好。”遂将皇后的话尽数告诉他。杜鹏举若有所思，并不发话。
　　“鹏哥，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皇后现在终于看清了么？”杜鹏举唇角一扬，“就按皇后说的做吧，皇上不要江山了……”

　　转眼两个月已经过去，天气微凉。阿若随手拾起一片还是绿色的落叶，放到唇边，断断续续地吹起了曲子……记得这曲子叫做“戏梦间”，母亲唱得很好听，只是来皇城后再没有唱过了。
　　杜子建还是没有回来，阿若开始想象他带回来小玩意的样子。
　　正在阿若做着美梦傻乐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二夫人呢？”
　　阿若抬头，是那个脸上有着黑痣的下人，还是穿了和那天一样的青衫。阿若嫌恶地撇过头去，装作没听见，继续摆弄着叶子。
　　银儿从房里走出来，见了来人，心生戒备。平日里这见风使舵的陈三都不屑于来这里，恐怕这会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低头问好：“陈副总管好！”
　　“快去叫你们二夫人出来。”陈三不耐烦地命令道。阿若停下曲子，眉心皱了皱。
　　银儿听罢怒火中烧，但还是笑着回道：“陈副总管，您告诉银儿就行，夫人她总是三天两头的咳嗽，身子不利索。”
　　陈三斜着眼瞥了一下那扇房门，没好气得哼了声：“告诉你们，上次我们杜府封侯拜将尚未来得及谢恩，这回老爷有令，五日后的中秋，要你们小姐同去面圣以谢天恩浩荡。”
　　“可是，为什么阿若小姐也要去？”
　　“你这个贱婢，难道不晓得她三年前就被封为了郡主了吗？”陈三不耐烦地骂道。
　　“什么？这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甭管什么时候的事，做好准备面圣就好！”说罢，转身就走了。
　　银儿还愣着，这事都没有人来说过，已近三年之久了！见阿若像没事人一样还一下一下地吹着叶子，她欣喜地走过去：“小姐，你是郡主了！”
　　阿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高兴的，郡主又怎样，他那些下人还不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向我们摆脸色！”
　　银儿的欣喜被这句话都打飞了，无言以对。末了，听见阿若别具深意地说了一句“我要是被封了郡主，杜如意就是公主！”
　　次日，银儿费了一番功夫打听——果然如此！心里佩服起阿若来，这三年夫人毕竟没白教。夫人也是料事如神，听了陈三来说的事情，说了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第二日陈三便又来了，这回倒是陪着笑脸，还带来了一个宫廷画师说要为小姐画像，不愧是一代才女！
　　李柔熙并不计较那日的事情，还拿了平日里积攒下来的银子来打赏二人。
　　“还画像？”李柔熙看着陈三走出南苑，喃喃地自语。
　　“就是！这摆明了就是要去选妃嘛，小姐才几岁啊！”
　　“……”也许是太久不曾接触外界，李柔熙无法看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却隐隐有种不详的萦绕心头，不过这也许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