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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年 阿若并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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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混混沌沌,似乎又看见了马蹄扬起的无数飞沙,还有那远去的背影。阿若想喊住他,想大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母亲。可是怎么喊都没有声音,没有人注意到她,他们都骑着马,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她仰视着每一匹马,想看清马上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在寻觅什么,只是不停的找。
忽然,一匹黑色的骏马跃入她的视线,马上的男子俊朗不凡,他那双如星辰的眸子,让阿若心头的阴霾尽散、豁然开朗。她欣喜地听到自己的呼喊:“子建哥哥……子建哥哥……”
杜子建如春风般微笑着,朝她奔来。然而,却在交汇的一刻,在她身旁,策马越过了,仿佛没有看见她……在错过的刹那,她分明瞥到了杜子建怀抱着一个天真得让她妒忌人,还有那张虽仍幼小却已绝色的脸。一句轻语夹杂着马蹄声撞入了她的耳朵:“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意儿。”
最后的尾音是如此的清晰而震撼,阿若脑海一片空白,怎么会……
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可是为什么……是意儿?“子建哥哥,我在这儿,阿若在这……”
没有……为什么没有人听见她的话、也没有人看见她,为什么连子建哥哥也……
阿若从未有过如此恐慌,她是死了吗?因为死了,所以别人才看不到也听不到她吗?她在飞奔的马群里找不到出路,嘶喊着母亲和银姐姐,依旧是没有人回答。捂住耳朵,她不敢动,只好蹲下低低地啜泣。好久没有哭过了,都忘记要怎样哭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空中飘来一个哀怨而痛心的声音,“不要相信任何人,阿若,不要相信他们,不要……阿若……阿若……”一声又一声,似鬼魅般缠住了她,仿佛要抽去她全部的力气……
“阿若……阿若!”挣扎中,只觉有人在摇晃她,没摇晃一次,那个鬼魅般的声音就弱一分。
“小姐……”
“阿若,你醒醒啊,阿若!”是谁的声音,如此担忧,又如此温暖……
终于,阿若睁开了眼,带着些许无助和无力,“母亲……”
“做噩梦了么?”
李柔熙担忧的神色让阿若心中一暖,缓缓笑开了,“嗯,很多马儿。”她不想母亲担心。
“小姐,你方才的样子真是让人好生担心呢!”银儿舒了一口气。
“让母亲担心了……”
李柔熙欣慰地笑了,抚着阿若的发顶:“醒了就好,今日是你十二岁生辰,阿若有什么心愿?”
十二岁?原来已经三年了,想起梦中的双眸,方觉父亲和子建哥哥已经征战三年了。三年来音信全无……也许有,只是音讯从来不会到达这里罢了,哎。梦中那张绝色的脸浮现,让她想起另一张倾城容颜。
依旧记得,三年前,当他们穿着铠甲踏着黎明走的那天,她终于见到了沈岚——那个传言中父亲的挚爱……
那日清晨,南苑还是一如往日的宁静。她身着紫色华裙,踏着优雅的步子,被一群要看好戏的下人簇拥着,扰乱了一池静水。
她细腰雪肤鬓发如云,似水的双眸,盈盈一笑,已是倾城之色……
她仿佛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四下打量着。李柔熙不知何时已从房里出来,站在门边脸色僵硬,怔怔地盯着沈岚的脸,不发一语。
沈岚款款步至李柔熙面前,微仰着头,如水的双眸闪过轻蔑的笑意,“妹妹这么久才来看姐姐,真是太不敬了,还望姐姐原谅妹妹的姗姗来迟。”
李柔熙终于收回目光,不亢不卑的回了句:“大清早的,怎有来迟一说,夫人多虑了。”
两人言语上虽是客气礼让,但“夫人”二字透露了两人的尴尬境地和似乎要一触即发的气氛。
沈岚听罢冷笑一记,“那倒是,可是姐姐不跟妹妹计较,妹妹也未必就这样算了。”语气饱含深意。两人心知肚明
“夫人莫再拐弯抹角,还是直说吧。”李柔熙不想和她虚与委蛇。
沈岚掩嘴轻笑,“呵呵,姐姐真是好干脆啊。那妹妹我再掩饰下去就真是显得矫情了。”她头上的金步摇微微晃动,极尽雅态。走到李柔熙的面前,凑到她耳边,朱唇轻启,却是语带尖刀:“姐姐在杜府受尽唾弃怎么还不离开!”
李柔熙直迎她的逼视,莫测一笑:“夫人,卑贱如我,只是想活下去罢了。人皆有一死,我西去之时便是离开之日,夫人不必担心。”
沈岚没想到她是这种神情。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怜悯?同情?心中大怒,失控喊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举哥没将你赶出去,是看在你女儿份上怜悯你。他已经不再爱你了,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我!”
沈岚眼中闪过一丝怨恨,李柔熙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冷冷地看她一眼,眼光移向空中大朵大朵的云……岚毕竟不是兰……
“爱么?不,他从未爱过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岚丝毫掩饰不了心中的不安。
“只是,也未见得,他会爱你。”淡淡的声调,却是像空气般漫开来……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那日母亲未曾说,阿若也未曾明白……
“小姐,小姐怎么又发呆了?”银儿的提醒打断了阿若飘飞的思绪。
“阿若,你怎么了?”李柔熙又皱起了眉,她不明白,原来爱热闹的阿若怎么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安静,也许,也许这杜府真的不是她母女该呆的地方。她何尝不想离开,可她不想她的女儿受到伤害,只是,杜府就不伤害她吗?
阿若回过神来,心念一动,唇角微扬:“我想要子建哥哥快点平安归来。”
听罢,李柔熙一愣,而银儿则是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呵呵,看来连老天都要帮小姐实现愿望了!”
二人疑惑地看着银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奴婢听说,将军要在六月初五班师回朝!”
二人一顿,今日五月初七,六月……初五……
二十九日……
原来,三年那么快啊……
鼎天四年,平南侯杜鹏举平叛得胜,班师回朝。此役历时过三年,前朝余孽基本肃清,四方异动得以平定,回归安宁。沐浴皇恩的杜家加官进爵自是不在话下,理所当然的再次成为皇都炙手可热的人群。酒肆里的说书先生,街上的天真孩童,坊间的人群都会在绘声绘色地说着平南侯和骠骑将军的英勇战绩,歌颂着他们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尽管如此,阿若也并不开心,因为老天并没有听到她的愿望,就像梦里没有人看到她一样。已被封为征北大将军杜子建仍在北方戍守边境,尚无归期。
杜鹏举回来了,沈岚和她的女儿也回来。自从三年前杜家的男人去征战之后,沈岚除了偶尔会回来杜府向李柔熙耀武炫威没事找茬,以巩固她在杜家的地位之外,平日只呆在娘家。然而,城里有关沈岚母女的传闻却从未断过,尤其在沈岚公开为女儿杜如意庆祝七岁生辰的那日,皇城更是沸沸扬扬。人们传言,杜家二女儿小小年纪却已有倾国倾城之色,假以时日定能颠倒众生……
初见杜如意的时候,她紧紧地巴住沈岚的手臂,神态娇憨,撒娇着说着什么,沈岚只是宠溺着柔声低哄。阿若看着杜如意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做惊艳,那张尚显幼小的脸带着天真烂漫的神情,糅合在娇艳妩媚的容颜里丝毫不觉突兀,反而更容易得到人们的怜宠。
杜如意见到阿若的时候,睁着水灵灵的眼睛,逸出银铃般的声音,好奇地问她:“我叫杜如意,你叫什么,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阿若看了看那双酷似沈岚的水眸,不发一语。
随身伺候杜如意的绿儿见状,解释道:“二小姐,阿若小姐是你的姐姐。”
“姐姐?真的么?”杜如意眼中盈满惊喜,“你就是阿若姐姐么,下人们都说我有一个姐姐,原来是你,太好了。”
阿若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的,她心底并不喜欢她,杜如意总是身穿华美的小宫装,被众人捧在手心里,没有忧愁,那么快乐……
“以后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姐姐?”杜如意亲昵的拉着阿若冰凉的手,期待地问着,从来没有人会拒绝她的要求。
阿若还是不发一语,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酸酸的……她眼中漫起厌恶,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那日后,杜如意虽是很喜欢阿若,却因为阿若的冷淡疏远,也只是欲言又止远远望着,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她,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让她亲近姐姐。
杜如意错愕的眼神,阿若至今还记得。阿若并不想伤害她,却也不想见到她……因为她的单纯天真,衬得自己是如此的狼狈!
孩子的世界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错综复杂的集权之处。只几年来宫闱之内更是传言不断,得皇帝秦图景专宠五年的颜妃失踪了,急得圣上不但派出了专门护卫圣驾的羽翎军四处寻找,还召见了刚回朝中不久的杜鹏举。人们都好奇着,这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然可以让冷静睿智、所向披靡的当今圣上急得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