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59、第四章 第八节

　　与言清分离后，便进入内那耳塞境内，内那耳塞国土狭长，加快进程只需十日便可穿越抵达云国，一旦到达云国，作为皇帝邀请的嘉宾定然另有人接应。就在这十日当中，我居然能和沈晨胤心平气和的相处，这场面只怕今生都不敢想象。

　　即将进入云国国土的前一夜，酒家为我们准备颇为丰盛的饭菜，只因第二日进入云国之后我们将会与大恩寺的武僧分别，而这一餐正是散席宴。因武僧吃素，桌上虽然有些荤腥但大体还是素食为多，像我这类爱吃肉的人自然提不起胃口，也就多喝些酒助兴，同席中与我口味相似的还有沈晨胤一人。

　　武僧是自律之人作息十分规律，一番热闹过后多数散去，木依姑姑舟车劳顿也早些去休息，因而饭桌上唯独剩下我与沈晨胤两人对饮。许是喝高了喝大了，我居然对着他哭诉：“沈晨胤，你们太狠了，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起来，我救你妹妹性命在先，你妹妹沈晨琳抢去我未婚夫在后！你，又对我痛下杀手，剥夺我爱人的权力！你们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

　　沈晨胤好似也喝多了，红着脸对我道：“那可怪不得我们，谁让你偏偏撞见！”

　　“撞见什么？”我追问。

　　沈晨胤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狡猾没有回答，只顾喝酒。我不死心再追问：“撞见什么？”

　　沈晨胤依旧不回答，我只好自己给自己找答案：“撞见江洋大盗吗？撞见江洋大盗杀沈晨琳那一剑吗？还是撞见齐恒宇和沈晨琳订婚那一幕？”

　　沈晨胤却摇头：“都不是，你不知道答案最好！”

　　沈晨胤的不配合令我火光，猛的起来拎住他领口再问：“好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们把我逼得多惨！我不就刺你一剑吗，可没有刺到要害，你不好好活着？何必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不就是想替父母报仇吗，我要对付的是洛水堡，我甚至都放弃与你们之间的恩怨，仅仅想依照江湖规矩，凭借自己本事杀掉齐豫椋了结上一代恩怨，为什么你沈晨胤非要包庇洛水堡，为什么？还有，遇到魏启涵后，我就想做个好人，一个配得上他的好人，为此我都放下一切一切恩怨，甚至愿意放过齐豫椋，只不过想跟魏启涵好好的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非要逼着我们分开？沈晨胤，我到底做错什么，由着你不让我好好过日子，非要活在怨恨中？”

　　见我哭得可怜，沈晨胤心软，一指顶在嘴中间发着“嘘”声安抚我：“不哭了，不哭了，好吗？其实很简单，你不死，我不安心！”

　　我笑了，莫名其妙的理由让我笑疯了笑抽了：“我怎么着你？怎么就让你不安心？”

　　沈晨胤也笑了，举着酒杯抵着额头说道：“这是一个秘密，一个非常秘密的秘密，一个令我害怕的秘密，一个被你瞧见的秘密，所以啊，你不死我不安心！”

　　“什么秘密？我瞧见你什么秘密？”我一头雾水，极其迷糊！

　　沈晨胤似笑非笑：“不能告诉你，至今我依旧提心吊胆害怕你突然想起、突然明白，那就完了！所以啊，子书如意你死吧，死人才能令我安心！等你死了，我会好好安葬你！”说完这句沈晨胤特别真诚的望着我，指望我答应他，令我哭笑不得。

　　“我可以死，但是不能不明不白的死！”

　　我真挚的答案令沈晨胤忽然不高兴，拉长着脸，恢复到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样：“那就各凭本事吧，子书如意！”

　　第二日醒来已在床上，也不知哪位好心人送我回的房间，回忆昨夜与沈晨胤对饮的记忆十分模糊，尤其是后半部分两人的对话，令我一度怀疑是在梦中对答，想求证真假，但见到沈晨胤生人勿进的阎王脸，我也就作罢，权当梦一场吧！

　　在云国边境的古城前，大恩寺的武僧便与我们告别，一路受他们照顾颇多，木依姑姑无物相赠深感歉疚，突然想到贴身带的小药丸便以此酬谢赠给言清的师弟。倘使那些武僧知道小药丸珍贵的堪比稀世珍宝，不知还会不会如此轻易收下？当然，他们不会知道小药丸的功效，如同我不曾尝过小药丸时那样嗤之以鼻；当然，我也不会告诉他们，小药丸是鲛鱼族的传世珍宝，只有上等巫师的手艺才能配置出这些不显眼却能续命的小药丸。

　　武僧不曾感知木依姑姑深情厚礼，而我不曾想到古城之中迎接我们的会是一个意想不到之人——萧展鹏。两月之前我们曾在凤鸣山庄对敌，今日却以宾客相见，道不明说不清的命运安排好揪心。萧展鹏见我那刻也是连连咋舌，好在沈晨胤以我为木依姑姑徒弟、异族人的身份引荐，否则必定招来身边的护卫骚动，而他身边的护卫恰巧就是令我不敢妄为的沈晨胤贴身护卫是也，至于沈晨胤的护卫为何跟随在萧展鹏身边我就不得而知了，粗粗想想许是一同等候迎接沈晨胤罢了。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下可好，老冤家、新仇人欢聚一堂，心知肚明却又佯装客套，真是憋屎一般的难受！

　　我原以为萧展鹏是沈晨胤喊来的护航人，却真的没有料到居然是皇帝正式委派迎接木依姑姑的钦差大臣，带领皇家禁军而来的那种，更没料到木依姑姑能受到如此高规格的仪仗，无论是阵容还是仪式，场面之宏伟着实令人震惊。如此看来，端木茶佳在云国的尊贵确实极高。

　　沈晨胤自萧展鹏接手后也与我们分道扬镳，带着他的护卫独立离开，自此从暗族回来的队伍唯剩木依姑姑和我两人。我们由二万禁军守护一路飞尘而去极为高调，直到临近云都，转而由萧展鹏带领几名小厮架着不新不旧的小马车送入城中，装作探亲的外乡人一般又显得极为普通平凡。两种极端做法令人诧异，可我已经无暇顾虑此类问题，因为向来从容的木依姑姑入云都之后一反常态显得焦虑、紧张、忧愁，木依姑姑不安的状态更值得我去关怀。

　　马车由萧展鹏亲自驾驶，稳稳前行，直到皇宫外围西南角一座不大不小的府邸方才停下。还未下车，我先撩起窗帘查看周边环境，此时大门敞开灯火通明，府邸侍卫、丫鬟整齐罗列，显然是在等待我们到来。

　　木依姑姑在我搀扶之下踉跄着跳下马车，站稳之后，一个女管事恭敬的迎上来：“阿候夫人，婢子周氏有礼。有劳您一路辛苦，家主备下薄菜在室内等候，望夫人赏光！”

　　木依姑姑虽点头答应，但是那脚却一步没迈开。身边的周氏没有得到姑姑的回复一直福身不敢起，对于一个略上年纪的人来说，维持这一姿势时间越久越是受罪。不忍老人家遭罪，我便上前提醒木依姑姑。回神的木依姑姑轻抚自己的胸口，僵硬的身体慢慢平缓之后，眼神示意我可以走了。我便扶着木依姑姑对周氏说：“有劳嬷嬷带路！”如此，府外久候的一帮人这才进门，而带领我们来的萧展鹏却在我们进府之后架着马车悄然离开。

　　此处显然是端木茶佳所住的府邸，而这座府邸与云国常见的宫苑极为不同，堪称为园林亦可。照理说来，一个极为受宠的贵妃寝宫不是金碧辉煌珠光宝气，起码应该花团锦簇艳丽无方，而这个宫苑恰恰相反，云国人多数喜欢装饰用的凉亭假山、锦纱珠帘此地没有，连些名贵的花儿也没有见到，放眼过去几乎都是些草木，被修养得很是茂盛，连府邸大门的牌匾上都写着“蔓草”二字，因而我称它为园林。

　　一路青草在明黄的灯火照耀下透着绿光，煞是好看！弯弯曲曲几折几弯，终于来到一个内院。内院正屋摆放着一桌佳肴隐约可见，屋外一个清瘦的身影被好几个丫鬟搀扶着勉强站立。

　　木依姑姑看清这一身影后，止住脚步停在屏风旁。那个身影只见着姑姑一眼，便抖的不成样子，跌跌撞撞上前，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同时连带一群丫头也磕到在地。那个摔倒在地的人朝着我们伸出一手，满腹泪水哑声嘶吼着：“木依，木依……”

　　秋夜圆月下，故人相见这副场景其实蛮动容，即便我不喜欢端木茶佳这个人，但不妨被这一幕感动得溢出泪水来。木依姑姑好似不能自己，滴下的泪儿早已打湿衣襟，却始终抿着嘴没有吭声。此时，我想到言清曾经说过的话：师姑恨着她，亦爱着她，恐怕师姑自己都不知道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对照木依姑姑见她的表现，清言所言对极了！

　　那群丫鬟费力的将人请起，清瘦的身影不顾众人阻拦，非要颤微微向木依姑姑走来。走了几步，被木依姑姑一个厉声制止，那清瘦的人儿吃了一惊呆呆的看着姑姑。

　　出声后，木依姑姑立马回身，背对着众人低头擦拭好一会儿泪水，再次抬头眼神清明许多，看样子收敛不少不能自控的情绪，示意我向前走去。走到清瘦人面前近两尺远，温和开口：“夜凉，你又重病吹不得风，快些进屋吧。”

　　“嗯！”清瘦人儿留着眼泪含笑答应，声音甚是甜蜜。

　　一群人闹哄哄进屋，坐在饭桌前的却只有我们三人：清瘦人儿、木依姑姑和我。

　　那清瘦的人儿自然就是端木茶佳，可惜在此处她不叫端木茶佳，被人称为家主，或者婉主子。婉主子很兴奋，即便病重得连鲜红胭脂都遮挡不住苍白无血的脸色，可丝毫不影响她高兴的劲儿，指使丫鬟、嬷嬷给木依姑姑和我夹菜。

　　我在吃菜之时偶尔会抬头暗暗打量端木茶佳的脸，毕竟还是很好奇她脸上那道自己划开的伤疤。如今年岁已久，她又涂有厚厚胭脂粉黛，因而伤口并不明显，可从某一个角度还是能十分清楚见得凸起的长长刀疤。当时下手得有多大的勇气，我默默感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