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24、第二章 第七节

　　岱钦敦巴日双眼呆滞如失魂一般，我以为就此结束，没有想到他又开口描述：“我让人抓住她，抓不到她，接近她的人都倒下。我不信邪，一步一步靠近她，抓住她的脖子；她叫了，叫声很怪，跟你的一样叫得我头疼，她说‘这就是摄魂术，你被我迷倒了吗？你爱上我了吗？’”

　　岱钦敦巴日深深的吸口气：“我都没有好好看她，就亲手把她抛给手下，亲眼看他们带走她！再见到她……”猝然低吼，终于岱钦敦巴日忍不住痛哭起来。

　　故事听到这里，我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能让木依姑姑知道，绝对不能！木依姑姑特意教木纱用来保命的摄魂术和专门配置的摄魂丹，没想到最后却是害死木纱的帮凶！如果木依姑姑知道，她又那么爱木纱，岂不是会崩溃？木依姑姑会不会因为自责做出些什么？一想到这个，我就是无止境的害怕。

　　已至午夜，万籁俱静，我实在不好意思也没胆打扰岱钦敦巴日舔舐伤口，默默在一旁挺尸计划着出逃。以为岱钦敦巴日已经将我遗忘，结果他抬头又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后来如何知道木纱是被陷害的？”

　　“哦，后来木纱是怎么被陷害的？”我很顺从的问，带着好奇的表情，非常配合。

　　岱钦敦巴日已经收拾体面，意味深长的笑笑，重新拿来一罐新酒和一把巨大无比的刀，那把大刀搁置在桌上发出闷声，听得我心惊肉跳。

　　“木纱死后一年，老子的六哥造反不成反落入老子手里，他为了激怒老子告诉老子真相。后来，老子实现他求死的心愿，一刀一刀刮了他，老子心里有多痛，他也要有多痛。一共三十九刀，用的就是这把刀！”岱钦敦巴日把刀举到我面前，寒光凌冽，不由自由的打个颤。

　　“小贼，你是来取老子性命的？”岱钦敦巴日咧嘴问我，枭雄回来了！

　　“是！”死到临头不能怂啊！我一横回答，“是，我就是来取你性命的，为阿候木纱而来！”

　　“好，有胆量！老子可以把命给你，但是，你要把我带到木纱那儿去！”

　　什么？我有没有听错？带到木纱那儿去？我的确有个外号叫红罗刹，但是，不是真的罗刹啊！黄泉也不是我的家啊，说来就来，想走就走！您开玩笑的吧？我完全傻眼盯着岱钦敦巴日，求解答！转眼一想，一个颤栗，莫非是同归于尽？

　　岱钦敦巴日好笑的看着我一瞬十变的表情，心情不错：“小贼，你的命老子不稀罕，别想多！实话跟你说，老子活不了多久。太医那个死老头说老子喝酒喝废，没几年可以活！你来的也正是时候，老子有个心愿未了，需要你去达成！”

　　“需要我干什么？”我小心翼翼问，心仍悬着。

　　“你知道木纱怎么死的，又与鲛鱼族有往来，那你肯定知道木纱安葬的地方！”

　　难道他想去祭拜木纱？还是——殉葬？转眼一想殉葬的可能大些，他爱着阿候木纱，因木纱的死忏悔不已，如今时日不多，多半是想死能同穴，完成生前遗愿。我该不该成全他？阿候木纱是否也爱他？木依姑姑会不会同意他殉葬？犹豫不决下，我决定先顺着他，等脱离困境再想办法：“是，我知道，不但如此，还去过！”

　　“那太好，真是不错！今晚你好好休息，我们明早出发！”岱钦敦巴日满意的点点头，之后不管不顾的丢下捆着的我，径直到里屋休息去了。是心大忘记我会逃跑？还是料定我被捆着没本事逃走？反正我相信是前者。

　　天亮后，屋内鱼贯而入许多美貌丫鬟，手捧水灌、金盆、脸巾等等，依次列队安静等候在旁。我捆绑着躺在地上睡得满地口水，醒来后与她们眼对眼，她们却当作视而不见，果然训练的很规矩。

　　一觉醒来，岱钦敦巴日仿佛变了性情，看到我手指被绑得黑紫，好心拿起昨晚展示过的大刀从我后背轻轻一划，立刻恢复我的自由。缓慢的扭扭身体甩甩手，感觉真麻！岱钦敦巴日不但解放我的自由，还使唤几个丫头伺候我洗漱，清爽之后，与他一同享用美味的早餐。酒足饭饱心情转好的我连看岱钦敦巴日都英俊几分。

　　在我用餐期间，岱钦敦巴日吩咐丫头去准备包裹，结果包裹没有拿来，二王子殿下急匆匆赶到，惊恐问道：“父亲，您备后冠是何用？”

　　“正好你来，省的老子找你！”吃了一半早餐的岱钦敦巴日把二王子拖进里屋商谈好一会儿。出来后，二王子殿下反倒亲自去打点行李，待东西准备妥当，又亲自恭送岱钦敦巴日和我从偏门离开。

　　在分离之前，岱钦敦巴日交代自己儿子一番话，我在一旁恰巧听得清楚：“老子年轻的时候心狠，一个亲兄弟都没留，如今年老才体会到这一生的寂寞。你不要学老子，三个兄弟中至少留一个吧，算是老子对你的嘱托！”

　　二王子是个言而有信之人，起码多年过去之后，据我所知他的三个兄弟还是健在的，没有辜负岱钦敦巴日托付。

　　回鲛鱼族的路途中，真心认识岱钦敦巴日酒鬼程度，一日三餐正餐没有没关系，一时三刻没酒就乱发脾气。除此之外，他当是个爽快随和的人，没有权位者那种自我感觉高人一等的脾气。相处两日便跟他混熟，对我说起不少他年轻往事。原来岱钦敦巴日是个私生子，出生在市井之地，韶年之后被接回皇宫，弱冠之年开始争权夺利，历经几次生死最后站到巅峰，是一个传奇人物，令我好生敬佩！

　　也是在途中，他跟我述说不少与阿候木纱之间的琐碎小事，如果不是真爱，多年过去不会记得这么清楚。从他叙述的日常琐事来看，我体会到他们之间的日久生情，也感受到阿候木纱对岱钦敦巴日流露的爱慕，可惜岱钦敦巴日过于盲目自大，错失认知自我感情的最佳时机，从而遗憾终生！无形中被这对错过的恋人感动，因而我决心遵照诺言：带岱钦敦巴日去阿候木纱的陵墓，哪怕是个祭奠也好。

　　越接近鲛鱼族，岱钦敦巴日越显紧张，时常问我一些幼稚问题，比如：木纱会不会不想见我？木纱会不会不想原谅我？木纱会不会恨我？不能回答他不想听的答案，否则问得更是频繁，烦死你为止。所以要哄着，说些好听的，就像：不会，你这么有诚意，她怎么会不想见你呢？或者：不会的，她是爱你的，一定会原谅你的！

　　终于到了鲛鱼族，岱钦敦巴日更是不知所措，一个鲁莽大汉居然在意起自己的容貌，特意倒腾起来。我一边躲避族人，一边拉着个弱智的，一边又要偷船入海，真是折腾死人！

　　最后应岱钦敦巴日要求选择在一个满月初升的夜晚，把他带到阿候木纱陵墓——礁石岛。礁石岛是一群小岛屿，潮水最高时候，裸露的礁石最小的区域只能站个人，最大的至多一亩田地罢了。退潮之后成片成片奇形怪状的礁石裸露，浅滩、礁石组合形成极具特色的景象，是鲛鱼族人死后安歇的地方。

　　登岛后，岱钦敦巴日打开包裹，取出一套完整的摩多国王后衣饰放在礁石上：镶满宝石的金冠、绣着彩丝的襦裙、雪白貂皮整块整块拼接而成的斗篷，非常的华丽。

　　准备妥当，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小罐酒来：“木纱，你为我酿的酒我喝光了，只剩下这一罐，本来留着是用来陪葬的，现在用不着咯，今夜是我们的大好时辰，正好庆贺我们团聚，很好！很好！”岱钦敦巴日抜开塞子，一半倒入海面，另一半自己一口喝干。海风带着酒味吹来，浓烈香醇，果真是好酒。

　　岱钦敦巴日坐在礁石上，对着海面像是对着久未逢面的妻子絮絮叨叨至子夜。而后使唤我过去，整理衣冠后说：“小贼，动手吧，别错过好时辰！”

　　“好！”鲛鱼族重大的礼节都在满月的子夜进行，如新年如婚礼如人生各种重大的节日。我想岱钦敦巴日选择在满月的子时殉葬，也是某种意思上与阿候木纱行成婚之礼吧，否则他自己干嘛穿着摩多国国王新装。

　　手持岱钦敦巴日入族前交给我的精致匕首，刀锋在月光下闪亮，锋利无比，依照之前所约：出手爽快，见血封喉！岱钦敦巴日面带微笑轰然倒下，我把带血的匕首和匕首鞘，还有那一身宝贵的摩多国王后衣饰一同扔进大海。岱钦敦巴日跟我说过：匕首是他亲自打造送给阿候木纱的礼物，镶嵌宝石的匕首鞘是木纱亲手打磨用来配套匕首，木纱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此次他特意带来。

　　所有的步骤我都遵照岱钦敦巴日所说行进，唯独一样不敢，就是不敢把他的尸身抛入大海。外族人葬入海域，这可能破坏鲛鱼族规矩，也可能惊扰鲛鱼族先人的安宁，最主要岱钦敦巴日是否有资格陪葬阿候木纱，我觉得有必要取得木依姑姑同意。

　　连夜惊扰木依姑姑，带她来认岱钦敦巴日的尸体，但又不敢告诉姑姑实情，于是编造一半真一半假的故事：岱钦敦巴日身体败落，一直觉得有愧鲛鱼族赤红，我得机缘，才会带他过来了他恕罪心愿。

　　木依姑姑听信我的话，然后不知怎么的，可能真的恨极岱钦敦巴日，连连鞭笞他的尸体好久，一边鞭笞一边咬牙切齿痛骂。那是我第一次见木依姑姑失态，疯狂的样子有几分市井泼妇的感觉，有些令我震惊！鞭尸之后，木依姑姑一脚踹岱钦敦巴日尸体入海：“去跟那些被你糟蹋的人悔恨吧！”之后却跪在礁石上失声痛哭，惨烈的样子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事后我一直担忧木依姑姑会深究追问，毕竟事关摩多国，她不愿意我们以身犯险，特别是为她的私人恩怨。后来从小黄处才了解，原来此事小黄和二王子已经无意中帮我解决，岱钦敦巴日与我离开后没有几日，二王子便散布谣言：岱钦敦巴日被人在宫中刺杀身亡，刺客从身形手法看，多半是近年来在暗族出名的“红罗刹”，买通刺客的很可能就是夺权的兄弟等等。谣言传到鲛鱼族，姑姑当然会向小黄打听，小黄顺着谣言编造：“就是摩多国的王子来买凶的，阿意见此大好机会可以为鲛鱼族出口恶气，便胆大被买通等等！”

　　岱钦敦巴日这茬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木依姑姑不再过问，但是对我的亲近好似更进一步，有点儿趋向师姐那般。而我的名声在暗族也慢慢的开始发光发亮，意料不到的出名，即便开始是名不符实，但在三年之后，我真真做到名副其实，使得“红罗刹”在暗族与内那耳塞国成为头等的杀手、一流的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