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23、第二章 第六节

　　岱钦敦巴日不可置信，上前捏住我的下巴确认：“是谁？”

　　“阿候木纱，鲛鱼族的赤红，你曾经的新娘！”即便下巴被捏碎，我仍要大声坚定回答。

　　仿佛我的答复是千军万马，攻击得岱钦敦巴日溃不成军、节节后退，最后瘫坐躺椅之上呢喃：“是的，是的，如果她还活着，定是恨不得杀了我！”

　　沉默许久，岱钦敦巴日垂着脑袋沙哑开口：“你是为木纱而来？”

　　我不敢回答他，刚刚脑袋一热不计后果提起阿候木纱，无意把鲛鱼族暴露在外，岱钦敦巴日什么人物，那是蛮狠无理的霸主，有仇必报，提到阿候木纱岂不是把木依姑姑置于危险境地吗？清醒过来后吓得又是一身冷汗。

　　但是岱钦敦巴日并不想放过我，接着问：“你跟木纱有何联系，跟鲛鱼族什么关系？”

　　多说多错，为了阻止继续犯错，我紧咬牙根不说话。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岱钦敦巴日抬头瞅了瞅，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

　　眼见岱钦敦巴日的逼近，怕得我憋着气一点点后退，最后抵在墙上动弹不得，他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折腾法子？沉着脸色的岱钦敦巴日慢慢靠近出手捏住我的两手臂，咔咔两声，一阵钻心的疼痛过后，好了，我的错骨被合上位了！难道变天了，会这么好心？我提防的打量他。

　　岱钦敦巴日坐回躺椅，顺手抄起茶几上的酒壶，满口满口大灌：“你认识木纱？和她什么关系？”这是同一个问题不同问法罢了，显得有点啰嗦。自我提起阿候木纱，岱钦敦巴日仿佛变成令一个人，犹如一头雄狮变成柔弱的病猫，消沉的颓废却又惹人怜爱！

　　“鲛鱼族力求太平，不会为了个人私怨弃民族大义于不顾，你不是从鲛鱼族出来的人？但是，你又从何得知阿候木纱？她是鲛鱼族的赤红，从小圈养起来与外族联系甚少，何况已经走了许多年！”岱钦敦巴日见我迟迟不肯开口，换一种问法，“小贼，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话说透。不然，我带你去鲛鱼族如何，问问鲛鱼族人认不认识你？”

　　正是蛇打七寸，以为岱钦敦巴日是个鲁莽汉子，没有想到也是个狡猾奸诈之徒，刚刚错认为他是可怜的小猫咪，绝对是脑子进水，我愤恨开口：“我曾身负重伤，是鲛鱼族人救我性命，见不得恩人痛苦惆怅，便想杀你解恨，算是报答恩情吧！”

　　没想到岱钦敦巴日听后无耻的哈哈大笑：“报恩？你是报仇吧！如果知道你做了这些蠢事，你恩人知道后会不会后悔救你？哈哈哈哈哈……”

　　虽然他说的很欠扁，但是真是事实，后知后觉想象如果木依姑姑知道我去刺杀岱钦敦巴日是为了替她解恨，她会不会气晕过去，然后把我赶出鲛鱼族？

　　“小贼，你不错，起码懂得报恩！”岱钦敦巴日说完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直到酒壶见底，“我年轻时候也被鲛鱼族人救了一命！”

　　“那你还恩将仇报，逼死族长、杀了那么多的赤红！”等我意识到对象是谁时，话已经出口，想收来不及了。

　　“是的，他娘的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杂种！”岱钦敦巴日狠狠摔碎手上的酒瓶，而后又扫来一罐猛喝。

　　酒瓶迸裂四散，着实惊我一大跳！这么大的反应，当中定有不少纠缠的故事，却碍于岱钦敦巴日阴霾的脸色不敢问。不过幸好他自言自语自己讲出来，解了我好奇心。

　　“想当年跟你年纪一般大啊，那时候的换位真是腥风血雨，我们九个兄弟各个都想当皇帝不要命，不过其他人我都不放在眼里，只有我五哥，他与我实力相当拼的最凶。一个不甚居然让他钻了空子，让我身重奇毒把我追杀到边境，够狠够阴！好在老子命大，临死之前遇到一个极丑无比的鲛鱼族人……”

　　“胡说，鲛鱼族人天生精致非凡，哪个会丑？”说鲛鱼族人长得丑，绝对眼睛有问题，在族中住的时间也有一段了，这点发言权是有的。

　　对于我多嘴打断，岱钦敦巴日不但没有生气，还一改脸色乐呵呵的看向我：“你果然跟鲛鱼族关系不浅啊，小贼！”听他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有点自投罗网，恨不得自打嘴巴子，可惜手臂仍旧紧绑着没有松懈开。

　　“光光看脸，她的确称不上美人，更是丑的没人愿意直视，不过其他方面？”岱钦敦巴日点点头，认可，“不错！”

　　“不可能的？你确定是鲛鱼族人？”摩多国与鲛鱼族相距甚远，一个鲛鱼族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去，不是族人做的出来的事情啊！虽然族中也有不安分的，比如小黄，但按照族规限定，外加鲛鱼族人的能耐，一人离族远行没有可能啊！

　　“被她救起以后，我也好奇她是哪方奇人怪士，只凭一身奇异医术没有一点儿功夫底子单身游走在暗族？不过，够胆，让人敬佩！后来我在她身上发现了鱼人印记，跟献给老头的赤红身上一模一样，回头一打听，还能不清楚？”

　　“原来如此！”其实我想问岱钦敦巴日是怎么发现鱼人印记的，但是，算了，我的小命还捏在他手里！

　　“她救我一命，我许她一个尊贵的未来。回国后，料理五哥夺回皇位，等局势安定我便履行诺言去鲛鱼族娶她！没有想到，她丑的这么特色，在鱼塘点大儿的地方，我居然找不着她，哈哈哈哈！”

　　“会不会她还没有回族？”

　　岱钦敦巴日摇摇头：“她伪装起来，哦，不，是露出真容，反而我无法一下子认出她来！哈哈哈哈！”

　　我听着有点莫名其妙，笑点在哪里？

　　“老子真以为她天生丑得出奇，没想到自己作怪，在脸上涂一堆又黑又臭的东西。回去后退完药水完全两幅面孔，难怪老子找她那么久！她倒好大摇大摆的在老子眼皮子四处溜达，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最后还是被老子找到，哼哼！”

　　“都两幅面孔，你还怎么找？”

　　“她左脸有道疤，虽然淡去，不过脸沾黑后会明显一些。”岱钦敦巴日在自己左脸上比划一下伤疤，大概有一个中指的长度。

　　哦！怪不得小黄告诉我的故事中是说：摩多国国王拉着一个从丹药房里出来的巫师要她做王后。想来是在丹房锅灰弄黑脸，让伤疤凸显出来！

　　“这妞，不识抬举，我想她丑的没人要，丑到找不到好婆家，既然她救老子一命，老子记个恩情，娶她回去做王后享尽荣华富贵，多少女人梦寐以求。他娘的，在新婚当夜居然给老子逃婚！让老子因为这件事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所以你就迁怒鲛鱼族，逼死族长害死这么多赤红！你，你太不讲理！”全然忘记对方身份，公然训斥！但是真的想骂他，如果不是岱钦敦巴日的蛮狠，也不会造成木依姑姑多年心伤。

　　“哼！讲理？我好心娶她为妻，可没逼她！她如果不想嫁给我，可以提出来，老子没逼她，一直当救命恩人尊重。何必到了摩多国、何必在新婚当夜出逃，她有没有把老子放在眼里，有没有把一国之君放在眼里，有没有把摩多国放在眼里？”

　　岱钦敦巴日的连声质问让我哑口无声，的确，当年的族长之女做的有欠妥当，既然岱钦敦巴日以国王身份迎亲，两人的婚事成了国事，可不是小打小闹任由你胡闹的私事！可我还是嘴硬：“那你也不该逼死这么多人！”

　　“哼！小小的女人族，不塌平它我已经看在她救我一命的情份上！”岱钦敦巴日语气相当鄙视，狂妄自大的性格暴露彻底。

　　我硬气质问：“你逼死族长，鲛鱼族也送过去赤红弥补，你已经挽回面子，为什么还要凌侮阿候木纱，非弄死她不可？”

　　对于质问，岱钦敦巴日很沉默，似乎眼眶有些湿润，难不成——哭了？难过了？还是我眼花眼错了？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害死她！”没有想到岱钦敦巴日会如此坦诚的承认，坦诚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质问他。

　　“她是一个好女人！刚刚送过来的时候，看到我怕得连酒杯都端不稳，有一双小鹿的眼睛，一闪一闪还挺好看！我以为她也是个胆小如鼠、柔柔诺诺、不会抵抗的女人，我的手下喜欢便送给他，没想到有种敢反抗，嘴巴也挺利索，波多波多的一套一套道理，讲得我不得不留下她。”岱钦敦巴日回味这段往事，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很甜蜜的样子，“能跳能唱很能讨人欢心，鲛鱼族的赤红果然名不虚传！最厉害的是那双手，酿出的酒烈而不干、滑而不燥，好酒！单这点，我就想让她做王后，反正是个虚位，留她专门给我酿酒也好。但是你们女人啊！真多事，小鸡肚肠！”岱钦敦巴日还不忘点点我，好吧，我的确是个女人我承认。

　　“不就是一个王后的虚位，三天两头到我地方告状，闹得不得一点安宁！最后不得不打发她关进这个禁屋。”岱钦敦巴日指指这间我们所在屋子，“不过她也能安得其所，把这屋弄得挺精致！来来来，我让你看看她的手艺！”岱钦敦巴日露出像在炫耀自己妻子一样的骄傲神情，点燃放在屋内所有的油灯，然后盖上雕得奇形怪状的铜盖，在漆黑的屋顶、飘逸的窗纱上显现各式各样光点，犹如夏日星空非常奇幻、非常璀璨！

　　“怎么样？厉害吧！”岱钦敦巴日傲娇的有些狂！

　　“我见过！”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哪里！”岱钦敦巴日有些像小孩被抢了糖一样的不高兴。

　　“在鲛鱼族，比这里小很多，铜灯也只有一盏，只能进去两三人，不过差不多！”

　　“是木纱做的？”

　　“听说是她做的，族中人很宝贝，三五不时的会去打扫，到现在保留的还不错。”

　　“改天带我去看看！”

　　“啊？”我呆若木鸡的看向岱钦敦巴日，却发觉他不似在开玩笑。

　　“如果不是我酒馋难熬偷偷来找她，也不会发现这个屋子的秘密。后然我们经常偷偷约会，她煮酒给我喝，我讲故事给她听！木纱她从小圈起来养，听过不少暗族私闻密事，但是亲眼见过的不多，什么都好奇，我说什么她都信，骗她也信，真是个傻女人！”话到一半岱钦敦巴日露出甜蜜的笑容，但是声音梗咽眼眶红润，这回我绝对没有看错。

　　“你爱上阿候木纱了？”

　　“对！我爱上她了！有什么用，她死了我才知道！”岱钦敦巴日讥笑一下，像是在讽刺自己的愚蠢。

　　“再后然呢？发生了什么？”本该是一场欢喜的开始，现实却是一个凄凉的结局。

　　岱钦敦巴日深深吸口气，重重叹出，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平复心情，老久才出声：“再后来又有人对我下毒，在我每日喝的酒里，毒来的快去的也快，等我发现医治好，她被人栽赃成替罪羔羊。”

　　“谁，谁栽赃给她？你信了？”

　　岱钦敦巴日点点头：“我信了，我真的相信了。从她房间搜出毒丸，还有一瓶摄魂丹。他们说我迷恋她，是因为她对我施摄魂术。因为摄魂丹和摄魂术，才会让我对她特别的偏爱，她处心积虑讨好我目的就是为谋害我，为她的族人报仇。我信了！”两颗泪珠从岱钦敦巴日的眼眶滚落，隐没在虬髯大须之中，说不尽的苦楚。